70遼主拓跋一至五(6月25日更新)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10,635·2026/3/27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就按照每章一萬字的標準來更新了,不然章節太多,大家翻起來不好翻的,活活~~~ 至於之前的,考慮書評,俺就不搬了。 <hr size=1 />  羽陵王退在門口抱臂觀戰,不時用聽不懂的匈奴話呼喝指揮。老姚是地頭蛇,僅為救人不欲多事也還罷了。依著慕容晝的武功與舊日的脾氣,一早已經大開殺戒,只是如今情況未明,早留了七分餘地。若非如此,眼前這些草原上漢子,如何敵得過“春風十里,桃花紅遍”的身手? 斗室內的爭鬥哪裡容得這些人施展拳腳?何況打架又非繡花,哪裡還有輕拿輕放的道理?消滅敵人戰力之餘,不免波及屋中陳設,沒多久便將這老姚的閨房砸得如同龍捲風刮過一般。把老姚心疼得嘮叨不休,勉強拖得片刻,眼見遼軍敗局已定時,那個本該經由床後密道遠遁的林小胖的聲音在忽然樓下響起:“救命啊!老姚,老姚……” 老姚聞言一愕,疏神間寒光襲來,割臉生疼。還是慕容晝百忙之中抓著她的後領一扯,方脫大刀開顱之厄。兩人對望一眼,慕容晝潛動內力,大喝道:“住手!”這一聲震得樓上樓上,皆是腦中一窒。同時老姚腰身一折,不知使得什麼法道,三兩下便從混戰的人群閃了出去,目標正是羽陵王。 阿固娑於此時犯了個錯誤,他旁觀已久,只道此女出手快絕,然氣力頗有不足。當下不退反進,抬手是一拳,拳風凜洌隱然有大漠風沙之意。那女子尚有餘裕讚一句:“好!這是霍老道的‘老將行’!”她看似迎著對手的拳頭蹂身而上,足下不知怎地一轉,卻在間不容髮之際避其鋒芒。阿固娑這一拳沒落在實處,便沒她這般自在,唯一瞥間藍瑩瑩的寒光乍閃,咽喉間便覺痛楚。 老姚笑道:“羽陵王,做筆交易吧?” 原本混亂不堪的局面立刻安靜,阿固娑慢慢道:“我們草原上的男兒,才不會受人脅迫。” 他這話雖聲調不高,樓上樓下都聽得清清楚楚。林小胖當先一個反駁,“草原上的男兒,一個個以欺侮弱者為樂,誰敢脅迫?” 她這句話前後不搭,全無邏輯,倒還真是林小胖的一貫作風。老姚以刃相逼,挾持著羽陵王先行,慕容晝斷後,行得幾步便拐到轉角處,依欄下望,這才知道林小胖前頭那混亂的反駁,原來是有出處的。 任誰三四條壯漢五花大綁捆著按倒在地,胡言亂語再所難免。而大廳裡樓梯房梁,各處黑壓壓的遍佈弓箭手,直指樓上二人。若非羽陵王在老姚掌握之中,兩人甫一出現,定然被敵人當成箭垛子射。 拓跋篁正坐在大廳當中安坐,此時方道:“此女我必殺之而後快,二位又何必惹這麻煩?” “狗屁,大放狗屁!恃強凌弱,倚眾行兇,虧你還是大遼國的皇帝……”後半段話卻給下扼在咽喉中。 老姚打個哆嗦,不由自主的道:“大遼的皇帝……唉,早該想到的……小胖啊小胖,這回可坑死老孃了。” 慕容晝嘆道:“這事真是蹊蹺,如今遼軍大隊正在甘涼一帶與唐軍對峙,這兩位居然越過大戈壁跑到千里之外的待茶集上……” 拓跋篁望著樓上的二人,看也不看那嗚咽的俘虜,悠然道:“莫說倚眾行兇,便是當真一對一,你道拓跋篁怕了你不成?放開她。” 守衛答應一聲,便解開林小胖身上捆的繩索,只不過仍然不離她左右,恐她暴起傷人。林小胖掙紮起立,憤然道:“以一對一,鳳凰將軍豈會怕你!……” 聽她講到此處,老姚先在樓上輕聲喝采,那知林小胖話竟未完,下面卻是:“……可我又不是鳳凰將軍,不如打個商量,若遇著鳳凰將軍本尊,我請她與你決戰於沙場如何?” 這下連慕容晝也搖頭嘆息,老姚更是大聲道:“小胖,你貪生怕死!” 林小胖活動手腳,壓根不理她,繼續道:“我聽說上將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正途。拖把你怎麼也說是一國之主,為這些聲譽而把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很不值當。你我怎地也算是熟人,兵刃拳腳相見,多傷和氣。既然此地是待茶集唯一的賭坊,不如我們賭上一把如何?”她故意將拓跋念成拖把,面上還故意憋著不笑,轉念便想及身處的這個時代,原是沒有那種打掃工具的,不免生出黯然之意。 拓跋篁未曾開口,羽陵王先在樓上喊道;“別聽她的,漢人最狡猾無恥!皇帝想想珍珠奴的例子!”老姚在他耳畔笑道:“胡人強於力,漢人強於智,本來各逞所長以戰,有甚麼無恥不無恥?老孃剛打了架,手腳軟的很,經不起大王這麼嚇,倘若咱一個不小心,失手割開您老的喉嚨,這算在誰帳上呢。” 二人對答間,拓跋篁已經答應道:“好!你要賭什麼?” 林小胖嘻嘻笑指著自己道:“自然是在下的性命。” 拓跋篁淡淡道:“提個痛快的玩法,我有大事在身,不想跟你糾纏。” “我出一件簡單的事情,你若做不到,就放我離去。” 拓跋篁眯起眼睛,駁道:“人力有時窮盡,做不到的事情多了,這個賭法我不能接受。” 林小胖從被推倒的桌臺下翻出一張花箋,當著拓跋的面對折,笑道:“不難,就是摺紙而已,難道你一介國主,竟然連小娃娃都會的事也做不好麼?” 眾目睽睽之下被她如此諷刺,拓跋篁縱有心推託,也不好再說,只道:“你要如何做?” 林小胖道:“只不過是這張紙,我現在已經將之對摺,你只要能將之繼續對摺超過六次,便算你贏――但是,紙需得保持完整。” 拓跋篁想也不想,微笑道:“我做不到,你可以走了。” 樓下林小胖,樓上羽陵王、老姚、慕容晝,全都被他這一語所驚,還是老姚反應快些,喊道:“還不快跑?”只可惜那個往日裡貪生怕死貪財好色的林小胖壓根就沒明白過來,或者已嚇糊塗了,竟然拍了拍拓跋篁的肩膀,笑嘻嘻的道:“既然皇帝金口一諾,我更不用走了。” 這個林小胖!折騰了半天,最後竟然是為著這一句“我更不用走了。”而那個拓跋篁,竟然也肯中她的圈套,真不知都安的是什麼心,老姚暗裡煩惱,臉上還是笑的甜蜜,揚聲道:“小胖,你早早寫了遺書說明白原委,好教陳老闆知道,是你自尋死路,可不是街坊沒照顧你。” 林小胖笑嘻嘻的拱手道:“多謝多謝,多承多承。” “那陳老闆必說你多事。”慕容晝負手在樓上漫吟道:“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 老姚再忍不下去了,打斷他道:“她這個算是什麼勝?” 慕容晝的結論下很是驚人,“她這是狹路相逢蠢者勝。” 既然林小胖由逃之夭夭變為立地生根,也沒有人來理她,還是老姚大方些,收起短刃,退開兩步笑道:“既然這樣,那麼羽陵王大人一位,原璧奉還。” 羽陵王這才得空摸了一把脖子,本來按著草原上英雄的脾氣,立刻要撥出刀子與對手決戰才對,這會不知怎地沒了力氣。唯仔細望了脅持自己的女子一眼,這才隨搶上來保護自己的侍衛離開。 林小胖早在樓底下與拓跋篁套近乎,她道:“……其實說到底,你我好歹相識一場,以前種種,皆因身不由已,今番良晤,豪興不淺,不如一醉方休如何?” 拓跋篁竟然也道:“正是,都下去吧,只留著這三位貴客。掌櫃的何在?好酒拿出來與咱。”眾兵士答應一聲,自有指揮呼喝,挾著賭坊的賭客酒徒退出此地。 人聲嘈雜中,老姚嫋嫋婷婷的拾級下樓,道:“豈敢,在下便是此間主事。合歡!小憐!上酒!”她素來長袖善舞,這一次正式為雙方引見,言笑晏晏,越顯整個人流麗奪目。那林小胖一旁邊一比,只差沒讓人錯認做慕容晝的侍衛隨從。 這一下氣氛立時緩和,老姚手下無虛士,竟然當真有兩名侍女笑盈盈的帶著雜役抬著兩壇酒,捧出十餘色下酒之物出來待客。老姚自張羅著安排眾人落座,林小胖便自告奮勇去開壇兌酒,頭一罈也還罷了,第二壇封泥乍破,立時便覺酒香襲人,竟如有知覺似的由鼻入腹,隨即潛入四肢百骸,饞得人底一陣癢癢泛上來。拓跋篁倒也罷了,羽陵王的大眼倒立刻亮得象天上的星。 慕容晝見她熟練的抄著酒提為眾人篩酒,只覺左腦一陣針刺似的痛楚,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狠狠瞪了林小胖一眼。 林小胖只作不知,未語先笑,說道:“這是舊年的桑落酒,雖說味道淡薄,畢竟是我家掌櫃的招牌,須得兌上新釀的塞上春……諸君且嚐嚐。” 拓跋篁先盡一盞,眯著眼道:“是薄了些……姚掌櫃說識得陳家酒肆的店東,想是眼前這位林鳳凰?” 羽陵王在一旁看著他當先暢飲,卻不敢動眼前的酒,急得差點沒把他的袍襟扯爛,只得道:“南蠻子最喜毒藥,今日不喝了。” 老姚親為拓跋篁添一盞酒,一行說道:“官爺有所不知,這是近些年新興的江湖規矩,皆因陳掌櫃最恨別人在她釀的酒中下毒。一經發現,立斬不饒的……縱逃到天涯酒角也不當用,所以既用桑落酒,又以塞上春和之,是萬萬不會下毒的。” 眼見陷阱當前,慕容晝全無心思摻和,先自衣袋中取出一枚寸許長的鑰匙,匙柄鑄著迴環往復的標記,羽陵王身形一動,又緩緩坐正,道:“大哥,就是這個標記。” 慕容晝揭了謎底道:“拓跋兄是想問劉和州允諾的東西吧?正是故友託在下帶來。” 拓跋篁凝視著慕容晝,緩緩道:“只有鑰匙?” 慕容晝但笑不語。 拓跋篁與羽陵王對望一眼,羽陵王令道:“呈上來。” 一旁的侍衛捧上一隻錦匣,拓跋篁伸手按在匣蓋上,且不忙掀開,只問道:“只有鑰匙?”慕容晝笑道:“有鑰匙,自然有鎖。” 拓跋篁這才揭開錦匣,裡面竟然放著一隻大小可式的白玉盒,卻又停手不動。慕容晝笑道:“鎖自然是用來鎖箱子盒子櫃子的。” 這兩人只管你來我往的打啞謎,教看官煩惱不已。林小胖早在一旁扯扯老姚的衣袖,悄聲道:“糟糕,我們親眼見這等高層交易,不知多少黑幕,萬一被人殺滅口怎麼辦?” 老姚伸纖指勾起她的下巴,嘆道:“是啊……似這般乖巧聰慧的人兒,教我動手殺也是不忍的,可是法不傳六耳,不殺不足以守密啊。” 這個老姚,林小胖扭頭一讓,張口便要咬她手指。虧得老姚縮手快,不然後果堪虞,饒是如此,林小胖還是瞪她一眼道:“呸!照顧不好我,待掌櫃回來,是要揭了你的狐狸皮的。” 老姚正要還嘴,忽然見拓跋篁抬手那白玉盒的蓋子,一句話卡在咽喉間咯咯作響,再不能出。 玉盒端端正正擺著碗口大的折枝重瓣花,色作深紅,枝梗深褚,連著三五片墨綠色的葉子,其形態介於芍藥與牡丹之間,密匝匝的花瓣上象是施了一層釉色,似有晨露欲滴,真真劈面驚豔。 不過林小胖頭一個念頭便是:“假花!”――不然這等荒蠻之地移來的胡楊樹都掙扎半死,老姚種棵牡丹,伺候的比祖宗還勤,也不過活了兩個來月,還沒等到開花的時候都已經奄奄一息,眼見小命不保。似這等草本,如何能活?更何況任何花朵離枝之後,必定憔悴不堪,如何能保顏色不衰? 慕容晝點頭道:“有些意思了,在下要驗驗貨,遼帝莫怪。”伸手掐下最外層的一瓣,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林小胖失笑道:“果然,神仙人物必要餐花飲露,那些肥皂剧還有有生活基礎的。”她學了這麼久的古人說話,忽然冒出一句話是用現代漢語遣詞造句,自己也覺得驚駭莫名。不過肥皂剧是甚麼東西,生活基礎又是何意,在座諸人皆不知道,也不理會她。 良久,閉目沉思的慕容晝方深吸一口氣,起身將那鑰匙放在拓跋篁面前,道:“各取所需,看來倒也不壞。” 羽陵王一把將鑰匙搶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問道:“你還沒說完,用在哪裡?” 拓跋篁親自將盒蓋一一蓋好,又取過寶藍色折枝西番蓮花樣湘緞包袱皮將其捆好,這才雙手奉與慕容晝,笑道;“今日有幸領教先生風範,真正是如沐春風。” 慕容晝笑道:“劉和州託我帶一句話來,他說……遼國皇帝最喜歡去的梧桐寺正殿的大梁上,留著諸位想要的東西,這把鑰匙,就是用來開鎖的。” “就是這樣?”羽陵王懷疑的問。 慕容晝拎起包袱告辭,朗笑道:“我不過是個傳話遞東西跑腿的,劉和州那老傢伙懶得動彈,教出個徒弟雲皓如今也是扎十針不肯哎喲一聲的,只苦了我跑這趟。諸位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我可真不知道。” 林小胖聽他看似無意的說起雲皓的近況,激凌凌打個寒戰,忍不住問老姚道:“劉和州是什麼人?” 老姚詫異道:“劉、和、州啊!劉和州你都不曉得?虧你還算是江湖人!” 林小胖愕然道:“難道我現在便已身處江湖?” 老姚只得道:“和州是別號,他老人家退隱江湖之後便隱居和州。名諱黠,字晦然,早在三十年前,便已教江湖中人人拜服,史稱‘劍神’――只不過他於劍一途威名太盛,反倒很少有人知道,他老人家在機關訊息之道上,堪稱鬼斧神工。” 林小胖“哦”了一聲,又問道:“那朵花又是怎麼回事?我看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老姚嘆道:“那是崑崙仙山的彼岸花,歷五十年方可長成,又五十年蘊結花蕾,再五十年方開一次,一株唯有一朵。善療心疾,驅蠱,駐顏。折枝後三年方萎,若以寒玉為器盛之,永不衰敗――彼岸花若結了果子,便叫做往生果,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與閻王老子換條命回來。不過很少有見彼岸花結果的,往往十朵九空――偏偏此花若不能結果,花落之後三五日整株必死,折枝用花倒不妨事。所以能得一朵花,也足夠江湖人殺個血流遍野了。” 林小胖不懷好意的看看慕容晝,又打量打量老姚,拖長了聲音道:“駐顏啊……” 這邊老姚且給林小胖普及江湖常識,那廂二人正客套的火熱,拓跋篁最後道:“既這樣,便不留先生了。異日有暇,還望先生不吝賜教才好,篁於天顯掃榻相待。” 場面話說到這份上,便該慕容灑淚揮別,眾人依依相送,才算把這出戏唱到底。侍女合歡小憐最解人意,一早已經將慕容晝的行囊並坐騎“滿城雪”取來,在大門前相候。 慕容晝端坐在馬上俯視林小胖片刻,方笑道:“你騎馬,還是步行?” 還是老姚最先醒悟過來,道:“先生莫不是要帶小胖回關內?那種腥風血雨,十步之內被砍七次的地方,豈有她的活路?不若將她就地正法的好。” 慕容晝道:“姚姑娘說笑了,我那老弟雲皓為著她,鎮日裡呆如朽木,如行屍走肉,眼見只差一口氣了。心病還須心藥醫,在下也是對症下藥。” 林小胖衝口而出道:“騙人!他才不會……”她憶及當日以鳳凰將軍之身獲罪,雲皓前來辭別之際,說何窮的原話是:“如今總算將這個煩惱拋掉,今後海闊天空,盡是我的去處。今日一別,不知何日能見,何兄殫精竭智為著這個女人,可不怕到了一場空麼。” 那樣的男兒胸襟,怎會任自己淪落到“行屍走肉”這樣的考語? 慕容晝緩緩道:“他今日種種,皆因心死。而你,難道不想去見他最後一面麼?” 林小胖眨眨眼,忽然質問道:“可是‘新月曲如眉’都跟‘銷魂雲上客’成了一對兒的暗號。而你第一次見我時,又說他正在秦淮河上風流快活。” 慕容晝大驚,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似這樣謊話沒扯圓而被人當面揭穿還是真是頭一遭――只不過慕容家的大掌櫃畢竟是江湖上頂兒尖兒的一流高手,自小便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打混過來,當下心念電轉,努力回思昨日真的說過這些話麼?臉上不動聲色,深深呼吸以調均心跳,絕色的容顏慢慢泛起足以禍國殃民的笑容,道:“曲如眉是他的紅顏知已,他眼下成這個樣子,曲如眉依舊不離不棄日日伺候,是以劉和州硬要把他們湊成一對兒,暗號信物什麼的,都出自劉老先生的授意。” 依慕容晝的經驗,這一級別的笑容,其好用程度絕對強過參合指鬥轉星移無相神功等等等等,而其威力比足夠的金銀珠寶更甚一籌。因為就算人人都可以收買,總還有些人要假撇清,作孤高自清狀,但是絕色的容顏所能起到的暗示效果,就不是其它任何力量可以解決的。 老姚顯然被這笑容打擊了,摸摸自己的臉,一疊聲的喊人備馬,備好馬。一邊向林小胖道:“你快快跟他走,這種妖怪再多留一刻,我都快淪落成路上行人甲乙丙了。” 在場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林小胖直到馬牽過來,有氣沒力的抓著鞍,姿勢難看的認蹬上馬,才向那老姚嘆道:“落進這等人的陷井,林小胖雖死猶榮。” 拓跋篁目送兩人在煙塵中漸遠,終於不見。扭頭卻見羽陵王還在發呆,笑踹了他一腳,被一眾衛士簇擁著離去。 羽陵王阿固娑這會看老姚,便真覺得此女姿色不過爾爾,方才那種心悸的感覺尤在胸臆間,當下發足急奔,追上拓跋篁,問道:“今日真知道什麼叫好看了,真想不到。” 拓跋篁正沉思間,忽然醒悟過來道:“你說誰?那個鳥人林某某?” 羽陵王阿固娑的滿腔歡喜忽然轉作鬱憤難耐,乾笑了兩聲,正愁怎麼回答。“鷹翔”的千夫長鳩善過來請示,“可是老規矩?” 拓跋篁漫不經心的揮揮手道:“都是武林高手,晚間再動手,殺的時候小心些――打仗麼,多用用腦子。” 鳩善答應著,羽陵王忙問:“皇帝放了那一男一女離去,可是要前面的鷹殺收回來?” 拓跋篁冷笑道:“快!傳令命他們回來。” 鳩善忍不住問:“難道皇帝就讓他們帶著咱們的國寶離去麼?” 拓跋篁斜睨了他一眼,悠悠道:“你道他們要去的是什麼地方?那是‘腥風血雨,十步之內被砍七次的地方’啊!” 這個羽陵王倒懂,“大哥,這就是‘懷璧其罪’的意思對吧?” 如今懷璧的兩個人已經出了待茶集,當先的慕容晝撥馬向東北,林小胖問也不問的緊隨其後。她一路上緘默不言,此時竟然全無驚詫之意,倒惹得慕容晝多看了她兩眼,林小胖乾笑著解釋道:“您是要繞道出海麼?” 慕容晝本擬繞過饒樂都護府,由平州出海,海上風浪雖大,險不過人心。哪知這個林小胖竟也猜得中,於是展顏笑道:“果然是鳳凰將軍。” 林小胖眨巴著眼睛回憶初中時學的中國地理加金庸武俠小說,道:“沒什麼好難猜的啊,一般來說,身懷寶物的人必會遭追殺。如果同時惹上一個皇帝,被追殺的可能性大過百分之二百。借刀殺人這樣省事的好計,不使可虧了些。” 竟然惹出她這一番評論,慕容晝點頭沉思,半晌方道:“多謝將軍妙論,那麼如果將軍是今日遼帝,會如何遣人滅口?” 林小胖想想與拓跋交手的經歷,嘆道:“其實我若是他,必然不會在關外動手。不過遣人在關內散播謠言,阻你南下是肯定了。然後再派人混水摸魚,便順手得多――你想想是不是?拓跋這個人吶,夠狠夠能忍,最大的弱點在於太過個人英雄主義――咳,是說他自己能力太強,所以對自己的屬下不放心――譬如今日,不管你帶來的是什麼東西,派個羽陵王接貨足矣,還要親身來……”林小胖搖搖頭,道:“一國之主如此身先士卒,絕對不是好事。” “有理。”慕容晝道:“不過茲事體大,還是小心些比較好,我若是他,也是要親自來的。” 林小胖瞄了他一眼,大發感慨道:“充分利用資訊不對稱才能贏得勝利啊――這句話,適應於戰爭、廟堂、商場等等等等。” 慕容晝是第一次聽到“資訊不對稱”這個詞,於是虛心請教。他哪知林小胖不過是藉著隔了千年的教育體制與資訊獲取途徑不同之利大發厥詞,若論實戰經驗,恐怕連萬分之一也不能做到――若能,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地步。 兩人談談說說,倒不覺得烈日當空的戈壁路程寂寞難耐。慕容晝出關前便擬定計策,北馳到懷安再行入關,接應的人員都在懷安關內等候。可是他自己全無關外生活的經驗也罷了,又拖著林小胖這個累贅,臨時起意自陽高入關,過燕州至平州出海。對他而言,關內的人心險惡江湖風波,要比關外風沙順心的多了。 慕容晝的“滿城雪”自不待說,老姚給林小胖準備的也是萬裡挑一的好馬,兩人既定下路線,便不再耽擱,一路縱馬疾馳。趕在陽高關外露宿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駐軍甫開始放行往來商旅便入關。 入關需得官府加印簽發的路條作為身份憑證,難為慕容晝竟然還備得有多份路條,其中包括名叫李秀蘭現年二十八歲女子的一份。林小胖畢竟是在千年之後見過世面的,一個人五本護照的特工都在銀幕上見過,更別說這樣容易偽造的路條了,壓根沒有半點驚訝之色。 落在慕容晝眼中,還道是大將風範,再望向林小胖,眼神不免帶有讚歎之意。林小胖心下得意,道:“我猜你會改裝易容,速離陽高,通知大隊人馬前來匯合。” 慕容晝嘆道:“不對,按你的說法,資訊不對稱也要包括我方才對,因為資訊傳遞的過程越長,便越有可能洩露。但是有一點你說對了,你我二人這模樣,不改裝易容,在關內寸步難行。” 只是陽高除了駐軍之外,壓根就沒有集市可以買著應用物事,所以接下來的首要任務是繼續縱馬疾馳。興許是莎拉公主這具身體原本就是訓練有素,林小胖倒還真不怵騎馬,但是接連顛簸了兩天,大腿內側早磨破了皮,奇痛無比。反觀慕容晝,依舊端坐鞍上,身形筆挺,竟然一點辛苦之意也無。 若非記掛著要維護得來不易的形象,林小胖早要求停止趕路,覓地養傷。如今越趕得快,安全係數越高,只得在心裡一路哀嚎到到開陽堡外。慕容晝尋了個山坳命她等候,自己入鎮購買應用物事。 眼下正值盛夏,山坳裡野草叢生,蚊蟲肆意舞蹈其中,偏生四周一棵樹也沒有。林小胖尋著個背陰之處,解下鞍韉行李,放馬兒自去吃草。難為老姚那些侍兒,匆忙之間準備的極是齊全,除卻清水食物匕首火摺子,連繃帶金創藥迷魂藥□毒藥一概都有,且喜幾個盛藥的瓷瓶造型古樸可愛,還細心的用梅紅箋子一一標明用途。儘管四周無人,林小胖還是讚不絕口。 眼見四野無人,她趁機解衣敷藥,一邊感慨人生苦短,歲月無常。還要擔心忽然有人出現,著急慌忙的拾掇妥當。這才倚著馬鞍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發呆。 趙昊元、雲皓、唐笑、李璨、何窮、沈思、……那些每一念及心為之顫神為之奪的名字,那些哭不得笑不能怒不成感慨莫名的往事,一一自腦海中流過。她自去年大婚之日被抄家下獄之後,接著流配燕州,接著……身上的傷從來都沒好利索過,現在還拖著一條瘸腿,而小西答應她的“下一工作日服務”目前還未履約,不過就算加上那麼多的傷和痛,也比自己原先的身體要強多了。鳳凰將軍的軀殼裡,裝著普通女子林小胖的思維,到底是好是壞?恐怕沒人能分辨了。 給任何正常人挑選,都是做喜歡鳳凰將軍多過喜歡做林小胖。可是成功這種事,便不是臆想一下便可以的。 林小胖無聲的笑,也不知道要重新做回鳳凰將軍,需努力多久?付出多少? 她自顧自的胡思亂想,不知不覺便朦朧睡去。恍惚夢中還曾重拾舊日風光,正執手相看淚眼,心內歡喜無限。只是拼死拼活睜不開眼睛,不知那人是誰。 她其實心裡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魘住了,偏就是拗著勁,一心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驀地終於睜開眼,一名牽著白馬的異族男子正站在幾步外望著她笑,夕陽西下,霞光滿天,越發映得他身形挺撥,卓而不群。隨便找只相機拍下來,都可以題個“白馬王子”四字拿出去換錢。 如廝美景,直教人錯疑身在夢中。 看仔細了,那異族男子,正是遼帝拓跋篁。 林小胖只覺眼前金星亂舞,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奇痛無比,看來不是夢中。搶先乾笑道:“您老御駕親徵啊,辛苦辛苦,佩服佩服。”她本是倚著馬鞍並行囊睡覺,此刻漸漸垂下右手伸入行囊,手指一勾已將匕首握在手中,以袖為掩飾,這才一骨碌爬起身來。 拓跋篁臉上的笑意彷彿更濃,也不說話。 林小胖哈哈笑道:“民女資質愚鈍,原先不過機緣巧合才趁火打劫,全然不是要謀刺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千萬放過在下才好。”她一邊胡扯八道,一邊眼珠亂轉打量四周環境,她臨睡前縱馬吃草去,如今眼見那匹不爭氣的馬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心下暗暗叫苦。 拓跋篁這才笑嘆道:“謀刺?嘿嘿。” 林小胖滿腦子亂轉的皆是逃逃逃,一會想了十七八條計策,不用試也知道全無用處。這個拓跋篁不比別人,武功權謀不消說了,夠狠又夠能忍,偏偏機緣巧合就與鳳凰將軍糾纏個沒完,要絞盡腦汁竭盡全力外加二十分的運氣,才能逃得性命。此次若能安全脫困,一定要鑲個牌匾上書“天敵”二字寄到天顯城去――不過似他這樣的敵人,鳳凰將軍也未免惹得太多了些,還有個李珉在長安等著呢。 她心裡胡思亂想,面上還要若無其事的巧笑道:“總之,多承您老救命之恩。不過當時皆因情急,所以才失手誤傷了您,可絕不是要恩將仇報。” 拓跋篁道:“你還知道是我救了你的性命,為何又對我下手?恩將仇報,嘿嘿。” 拓跋篁的笑容依舊,不過給林小胖看來唯覺寒意陣陣,一時不能措詞,只得道:“林某有為之身,不好做拿性命報恩這種無益之事。” 拓跋篁道:“既是有為之身,對我大遼來說更是心腹大患。你是自殺,還是要我來動手殺?” “啊,不……林某的願望是一雪前恥,與我那幾個夫君團聚。我的死敵便是大唐皇帝李珉,如此自然要攪得唐室不能安寧,這才是遼國之福啊。”林小胖彷彿情急,向拓跋篁走近了兩步,信口胡說道。 拓跋篁奇問道:“你那幾個夫君?都是誰啊?” “有英明睿智的狀元郎,有胸襟朗闊的豪俠,有呼吸殺人的高手,有……”林小胖忽覺胸口一窒,再也扯不一下去,只道:“總之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看你的樣子,不是能娶得了這些人中龍鳳的女子啊。” 這個拓跋怎地忽然如此羅嗦?林小胖惱道:“那是因為從前的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好不好?” “那麼現在的你呢?”拓跋篁問道。 ~~~~~~~~~~~~我是bt的更新線~~~~~~~~~~~~~~ 這句話便如兜頭蓋臉一盆冰水,直澆得林小胖透心涼。無需提醒她也知道自己方才扯的謊很是異想天開,在她來的那個時代,有一個評價這種行為的專有名詞叫做yy,翻譯成中文就是:意淫。 如果生命的過程都如同<B>①3&#56;看&#26360;網</B>中主角的經歷一樣順利,那該多好? 林小胖又近了一步,頹然道:“現在的我是路人甲乙丙,隨時可以被人砍翻在路旁,沒有人見人厭,已經是託了原先鳳凰將軍的福氣。” 拓跋篁眯起眼睛問道:“那你還想與你那幾個夫君團聚?說不定他們早就另覓新歡了。”他將‘幾個夫君’四字咬的極重。 林小胖心頭掠過一絲疑慮,身當此際也想不了太多,只含混道:“林某之外的世界天寬地闊,向來不曾有一絲一毫束縛加諸他們身上。更不會為著些身體肌膚之□而強要團圓的結果,他們若過得開心,便是陪著別人我也喜歡。”這一番話仿著鳳凰將軍的風格講來,自己也覺得深得莎拉公主的真意。小西若在,必是要打到九十五分以上的,林小胖思忖至此,不由大為得意。 拓跋篁聞言,讚歎道:“鳳凰將軍有此胸襟,果然不愧為一代名將,念你我相識一場,給你留個全屍吧――你打算讓哪位夫君接收你的屍首?”到底是一代霸主,他淡淡道來,三言兩語便了決定別人的生死。若非即將變成屍首的是自己,林小胖幾乎要象三兩年前還在原先那個世界路遇天皇巨星周某某時,有多高分貝便使多高分貝的尖叫一聲提醒自己還在人間。 “這倒是個難題……”林小胖信口混扯,腦中靈光一閃,身體的反應遠快過思維的決定,哀吟一聲軟軟撲倒! 兩人之際不過三四步的距離,這一撲,便倒在拓跋篁足下,左手奮力在地上一撐,右手中的匕首反撩而上!這一著雖說破綻百出,但勝在角度刁鑽,若是對付武林中人頗嫌不足,但對於擅長戰場上長刀闊弓戰鬥的拓跋篁來說,足夠麻煩。 偏這個拓跋篁於千鈞一髮之際身子輕飄飄的飛起落在遠處,姿態輕盈如閒庭信步。林小胖一擊不中翻身而起,半踞於地執匕橫在身前,拓跋篁怎麼會有這樣的輕功身法?若有,當時也不至於被自己偷襲得手了,她揚聲道:“你不是拓跋篁。” “拓跋篁”的聲音忽變作清朗流利帶著吳儂軟語之意的官話,“我又沒說我是拓跋篁。” 原來是慕容晝,林小胖只覺渾身一懈,癱坐草地上,顫聲道:“可嚇死我了。”其時一抹晚霞留戀天際未去,涼風習習,這才知道渾身早叫冷汗溼透了,力氣全無。 慕容晝行近了,笑道:“我看你也與遼帝甚有淵源,怎地真假都辯不出來?” 林小胖這才敢仔細看他的臉,果然細微之處頗多破綻,慕容晝是江南人,扮演拓跋篁那樣的粗豪漢子未免反差太大,雖說肩膀腰身皆有修飾,但細看越顯其削瘦,尤其是那一雙墨玉般的瞳仁,分明不是遼帝的微藍色,只辯道:“你方才逆光而立,我看差了也屬正常啊。” 慕容晝笑的很是討厭,說的話更惹人煩,他道:“我看不是看差,是心內有鬼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就按照每章一萬字的標準來更新了,不然章節太多,大家翻起來不好翻的,活活~~~

至於之前的,考慮書評,俺就不搬了。

<hr size=1 />  羽陵王退在門口抱臂觀戰,不時用聽不懂的匈奴話呼喝指揮。老姚是地頭蛇,僅為救人不欲多事也還罷了。依著慕容晝的武功與舊日的脾氣,一早已經大開殺戒,只是如今情況未明,早留了七分餘地。若非如此,眼前這些草原上漢子,如何敵得過“春風十里,桃花紅遍”的身手?

斗室內的爭鬥哪裡容得這些人施展拳腳?何況打架又非繡花,哪裡還有輕拿輕放的道理?消滅敵人戰力之餘,不免波及屋中陳設,沒多久便將這老姚的閨房砸得如同龍捲風刮過一般。把老姚心疼得嘮叨不休,勉強拖得片刻,眼見遼軍敗局已定時,那個本該經由床後密道遠遁的林小胖的聲音在忽然樓下響起:“救命啊!老姚,老姚……”

老姚聞言一愕,疏神間寒光襲來,割臉生疼。還是慕容晝百忙之中抓著她的後領一扯,方脫大刀開顱之厄。兩人對望一眼,慕容晝潛動內力,大喝道:“住手!”這一聲震得樓上樓上,皆是腦中一窒。同時老姚腰身一折,不知使得什麼法道,三兩下便從混戰的人群閃了出去,目標正是羽陵王。

阿固娑於此時犯了個錯誤,他旁觀已久,只道此女出手快絕,然氣力頗有不足。當下不退反進,抬手是一拳,拳風凜洌隱然有大漠風沙之意。那女子尚有餘裕讚一句:“好!這是霍老道的‘老將行’!”她看似迎著對手的拳頭蹂身而上,足下不知怎地一轉,卻在間不容髮之際避其鋒芒。阿固娑這一拳沒落在實處,便沒她這般自在,唯一瞥間藍瑩瑩的寒光乍閃,咽喉間便覺痛楚。

老姚笑道:“羽陵王,做筆交易吧?”

原本混亂不堪的局面立刻安靜,阿固娑慢慢道:“我們草原上的男兒,才不會受人脅迫。”

他這話雖聲調不高,樓上樓下都聽得清清楚楚。林小胖當先一個反駁,“草原上的男兒,一個個以欺侮弱者為樂,誰敢脅迫?”

她這句話前後不搭,全無邏輯,倒還真是林小胖的一貫作風。老姚以刃相逼,挾持著羽陵王先行,慕容晝斷後,行得幾步便拐到轉角處,依欄下望,這才知道林小胖前頭那混亂的反駁,原來是有出處的。

任誰三四條壯漢五花大綁捆著按倒在地,胡言亂語再所難免。而大廳裡樓梯房梁,各處黑壓壓的遍佈弓箭手,直指樓上二人。若非羽陵王在老姚掌握之中,兩人甫一出現,定然被敵人當成箭垛子射。

拓跋篁正坐在大廳當中安坐,此時方道:“此女我必殺之而後快,二位又何必惹這麻煩?”

“狗屁,大放狗屁!恃強凌弱,倚眾行兇,虧你還是大遼國的皇帝……”後半段話卻給下扼在咽喉中。

老姚打個哆嗦,不由自主的道:“大遼的皇帝……唉,早該想到的……小胖啊小胖,這回可坑死老孃了。”

慕容晝嘆道:“這事真是蹊蹺,如今遼軍大隊正在甘涼一帶與唐軍對峙,這兩位居然越過大戈壁跑到千里之外的待茶集上……”

拓跋篁望著樓上的二人,看也不看那嗚咽的俘虜,悠然道:“莫說倚眾行兇,便是當真一對一,你道拓跋篁怕了你不成?放開她。”

守衛答應一聲,便解開林小胖身上捆的繩索,只不過仍然不離她左右,恐她暴起傷人。林小胖掙紮起立,憤然道:“以一對一,鳳凰將軍豈會怕你!……”

聽她講到此處,老姚先在樓上輕聲喝采,那知林小胖話竟未完,下面卻是:“……可我又不是鳳凰將軍,不如打個商量,若遇著鳳凰將軍本尊,我請她與你決戰於沙場如何?”

這下連慕容晝也搖頭嘆息,老姚更是大聲道:“小胖,你貪生怕死!”

林小胖活動手腳,壓根不理她,繼續道:“我聽說上將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正途。拖把你怎麼也說是一國之主,為這些聲譽而把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很不值當。你我怎地也算是熟人,兵刃拳腳相見,多傷和氣。既然此地是待茶集唯一的賭坊,不如我們賭上一把如何?”她故意將拓跋念成拖把,面上還故意憋著不笑,轉念便想及身處的這個時代,原是沒有那種打掃工具的,不免生出黯然之意。

拓跋篁未曾開口,羽陵王先在樓上喊道;“別聽她的,漢人最狡猾無恥!皇帝想想珍珠奴的例子!”老姚在他耳畔笑道:“胡人強於力,漢人強於智,本來各逞所長以戰,有甚麼無恥不無恥?老孃剛打了架,手腳軟的很,經不起大王這麼嚇,倘若咱一個不小心,失手割開您老的喉嚨,這算在誰帳上呢。”

二人對答間,拓跋篁已經答應道:“好!你要賭什麼?”

林小胖嘻嘻笑指著自己道:“自然是在下的性命。”

拓跋篁淡淡道:“提個痛快的玩法,我有大事在身,不想跟你糾纏。”

“我出一件簡單的事情,你若做不到,就放我離去。”

拓跋篁眯起眼睛,駁道:“人力有時窮盡,做不到的事情多了,這個賭法我不能接受。”

林小胖從被推倒的桌臺下翻出一張花箋,當著拓跋的面對折,笑道:“不難,就是摺紙而已,難道你一介國主,竟然連小娃娃都會的事也做不好麼?”

眾目睽睽之下被她如此諷刺,拓跋篁縱有心推託,也不好再說,只道:“你要如何做?”

林小胖道:“只不過是這張紙,我現在已經將之對摺,你只要能將之繼續對摺超過六次,便算你贏――但是,紙需得保持完整。”

拓跋篁想也不想,微笑道:“我做不到,你可以走了。”

樓下林小胖,樓上羽陵王、老姚、慕容晝,全都被他這一語所驚,還是老姚反應快些,喊道:“還不快跑?”只可惜那個往日裡貪生怕死貪財好色的林小胖壓根就沒明白過來,或者已嚇糊塗了,竟然拍了拍拓跋篁的肩膀,笑嘻嘻的道:“既然皇帝金口一諾,我更不用走了。”

這個林小胖!折騰了半天,最後竟然是為著這一句“我更不用走了。”而那個拓跋篁,竟然也肯中她的圈套,真不知都安的是什麼心,老姚暗裡煩惱,臉上還是笑的甜蜜,揚聲道:“小胖,你早早寫了遺書說明白原委,好教陳老闆知道,是你自尋死路,可不是街坊沒照顧你。”

林小胖笑嘻嘻的拱手道:“多謝多謝,多承多承。”

“那陳老闆必說你多事。”慕容晝負手在樓上漫吟道:“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

老姚再忍不下去了,打斷他道:“她這個算是什麼勝?”

慕容晝的結論下很是驚人,“她這是狹路相逢蠢者勝。”

既然林小胖由逃之夭夭變為立地生根,也沒有人來理她,還是老姚大方些,收起短刃,退開兩步笑道:“既然這樣,那麼羽陵王大人一位,原璧奉還。”

羽陵王這才得空摸了一把脖子,本來按著草原上英雄的脾氣,立刻要撥出刀子與對手決戰才對,這會不知怎地沒了力氣。唯仔細望了脅持自己的女子一眼,這才隨搶上來保護自己的侍衛離開。

林小胖早在樓底下與拓跋篁套近乎,她道:“……其實說到底,你我好歹相識一場,以前種種,皆因身不由已,今番良晤,豪興不淺,不如一醉方休如何?”

拓跋篁竟然也道:“正是,都下去吧,只留著這三位貴客。掌櫃的何在?好酒拿出來與咱。”眾兵士答應一聲,自有指揮呼喝,挾著賭坊的賭客酒徒退出此地。

人聲嘈雜中,老姚嫋嫋婷婷的拾級下樓,道:“豈敢,在下便是此間主事。合歡!小憐!上酒!”她素來長袖善舞,這一次正式為雙方引見,言笑晏晏,越顯整個人流麗奪目。那林小胖一旁邊一比,只差沒讓人錯認做慕容晝的侍衛隨從。

這一下氣氛立時緩和,老姚手下無虛士,竟然當真有兩名侍女笑盈盈的帶著雜役抬著兩壇酒,捧出十餘色下酒之物出來待客。老姚自張羅著安排眾人落座,林小胖便自告奮勇去開壇兌酒,頭一罈也還罷了,第二壇封泥乍破,立時便覺酒香襲人,竟如有知覺似的由鼻入腹,隨即潛入四肢百骸,饞得人底一陣癢癢泛上來。拓跋篁倒也罷了,羽陵王的大眼倒立刻亮得象天上的星。

慕容晝見她熟練的抄著酒提為眾人篩酒,只覺左腦一陣針刺似的痛楚,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狠狠瞪了林小胖一眼。

林小胖只作不知,未語先笑,說道:“這是舊年的桑落酒,雖說味道淡薄,畢竟是我家掌櫃的招牌,須得兌上新釀的塞上春……諸君且嚐嚐。”

拓跋篁先盡一盞,眯著眼道:“是薄了些……姚掌櫃說識得陳家酒肆的店東,想是眼前這位林鳳凰?”

羽陵王在一旁看著他當先暢飲,卻不敢動眼前的酒,急得差點沒把他的袍襟扯爛,只得道:“南蠻子最喜毒藥,今日不喝了。”

老姚親為拓跋篁添一盞酒,一行說道:“官爺有所不知,這是近些年新興的江湖規矩,皆因陳掌櫃最恨別人在她釀的酒中下毒。一經發現,立斬不饒的……縱逃到天涯酒角也不當用,所以既用桑落酒,又以塞上春和之,是萬萬不會下毒的。”

眼見陷阱當前,慕容晝全無心思摻和,先自衣袋中取出一枚寸許長的鑰匙,匙柄鑄著迴環往復的標記,羽陵王身形一動,又緩緩坐正,道:“大哥,就是這個標記。”

慕容晝揭了謎底道:“拓跋兄是想問劉和州允諾的東西吧?正是故友託在下帶來。”

拓跋篁凝視著慕容晝,緩緩道:“只有鑰匙?”

慕容晝但笑不語。

拓跋篁與羽陵王對望一眼,羽陵王令道:“呈上來。”

一旁的侍衛捧上一隻錦匣,拓跋篁伸手按在匣蓋上,且不忙掀開,只問道:“只有鑰匙?”慕容晝笑道:“有鑰匙,自然有鎖。”

拓跋篁這才揭開錦匣,裡面竟然放著一隻大小可式的白玉盒,卻又停手不動。慕容晝笑道:“鎖自然是用來鎖箱子盒子櫃子的。”

這兩人只管你來我往的打啞謎,教看官煩惱不已。林小胖早在一旁扯扯老姚的衣袖,悄聲道:“糟糕,我們親眼見這等高層交易,不知多少黑幕,萬一被人殺滅口怎麼辦?”

老姚伸纖指勾起她的下巴,嘆道:“是啊……似這般乖巧聰慧的人兒,教我動手殺也是不忍的,可是法不傳六耳,不殺不足以守密啊。”

這個老姚,林小胖扭頭一讓,張口便要咬她手指。虧得老姚縮手快,不然後果堪虞,饒是如此,林小胖還是瞪她一眼道:“呸!照顧不好我,待掌櫃回來,是要揭了你的狐狸皮的。”

老姚正要還嘴,忽然見拓跋篁抬手那白玉盒的蓋子,一句話卡在咽喉間咯咯作響,再不能出。

玉盒端端正正擺著碗口大的折枝重瓣花,色作深紅,枝梗深褚,連著三五片墨綠色的葉子,其形態介於芍藥與牡丹之間,密匝匝的花瓣上象是施了一層釉色,似有晨露欲滴,真真劈面驚豔。

不過林小胖頭一個念頭便是:“假花!”――不然這等荒蠻之地移來的胡楊樹都掙扎半死,老姚種棵牡丹,伺候的比祖宗還勤,也不過活了兩個來月,還沒等到開花的時候都已經奄奄一息,眼見小命不保。似這等草本,如何能活?更何況任何花朵離枝之後,必定憔悴不堪,如何能保顏色不衰?

慕容晝點頭道:“有些意思了,在下要驗驗貨,遼帝莫怪。”伸手掐下最外層的一瓣,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林小胖失笑道:“果然,神仙人物必要餐花飲露,那些肥皂剧還有有生活基礎的。”她學了這麼久的古人說話,忽然冒出一句話是用現代漢語遣詞造句,自己也覺得驚駭莫名。不過肥皂剧是甚麼東西,生活基礎又是何意,在座諸人皆不知道,也不理會她。

良久,閉目沉思的慕容晝方深吸一口氣,起身將那鑰匙放在拓跋篁面前,道:“各取所需,看來倒也不壞。”

羽陵王一把將鑰匙搶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問道:“你還沒說完,用在哪裡?”

拓跋篁親自將盒蓋一一蓋好,又取過寶藍色折枝西番蓮花樣湘緞包袱皮將其捆好,這才雙手奉與慕容晝,笑道;“今日有幸領教先生風範,真正是如沐春風。”

慕容晝笑道:“劉和州託我帶一句話來,他說……遼國皇帝最喜歡去的梧桐寺正殿的大梁上,留著諸位想要的東西,這把鑰匙,就是用來開鎖的。”

“就是這樣?”羽陵王懷疑的問。

慕容晝拎起包袱告辭,朗笑道:“我不過是個傳話遞東西跑腿的,劉和州那老傢伙懶得動彈,教出個徒弟雲皓如今也是扎十針不肯哎喲一聲的,只苦了我跑這趟。諸位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我可真不知道。”

林小胖聽他看似無意的說起雲皓的近況,激凌凌打個寒戰,忍不住問老姚道:“劉和州是什麼人?”

老姚詫異道:“劉、和、州啊!劉和州你都不曉得?虧你還算是江湖人!”

林小胖愕然道:“難道我現在便已身處江湖?”

老姚只得道:“和州是別號,他老人家退隱江湖之後便隱居和州。名諱黠,字晦然,早在三十年前,便已教江湖中人人拜服,史稱‘劍神’――只不過他於劍一途威名太盛,反倒很少有人知道,他老人家在機關訊息之道上,堪稱鬼斧神工。”

林小胖“哦”了一聲,又問道:“那朵花又是怎麼回事?我看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老姚嘆道:“那是崑崙仙山的彼岸花,歷五十年方可長成,又五十年蘊結花蕾,再五十年方開一次,一株唯有一朵。善療心疾,驅蠱,駐顏。折枝後三年方萎,若以寒玉為器盛之,永不衰敗――彼岸花若結了果子,便叫做往生果,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與閻王老子換條命回來。不過很少有見彼岸花結果的,往往十朵九空――偏偏此花若不能結果,花落之後三五日整株必死,折枝用花倒不妨事。所以能得一朵花,也足夠江湖人殺個血流遍野了。”

林小胖不懷好意的看看慕容晝,又打量打量老姚,拖長了聲音道:“駐顏啊……”

這邊老姚且給林小胖普及江湖常識,那廂二人正客套的火熱,拓跋篁最後道:“既這樣,便不留先生了。異日有暇,還望先生不吝賜教才好,篁於天顯掃榻相待。”

場面話說到這份上,便該慕容灑淚揮別,眾人依依相送,才算把這出戏唱到底。侍女合歡小憐最解人意,一早已經將慕容晝的行囊並坐騎“滿城雪”取來,在大門前相候。

慕容晝端坐在馬上俯視林小胖片刻,方笑道:“你騎馬,還是步行?”

還是老姚最先醒悟過來,道:“先生莫不是要帶小胖回關內?那種腥風血雨,十步之內被砍七次的地方,豈有她的活路?不若將她就地正法的好。”

慕容晝道:“姚姑娘說笑了,我那老弟雲皓為著她,鎮日裡呆如朽木,如行屍走肉,眼見只差一口氣了。心病還須心藥醫,在下也是對症下藥。”

林小胖衝口而出道:“騙人!他才不會……”她憶及當日以鳳凰將軍之身獲罪,雲皓前來辭別之際,說何窮的原話是:“如今總算將這個煩惱拋掉,今後海闊天空,盡是我的去處。今日一別,不知何日能見,何兄殫精竭智為著這個女人,可不怕到了一場空麼。”

那樣的男兒胸襟,怎會任自己淪落到“行屍走肉”這樣的考語?

慕容晝緩緩道:“他今日種種,皆因心死。而你,難道不想去見他最後一面麼?”

林小胖眨眨眼,忽然質問道:“可是‘新月曲如眉’都跟‘銷魂雲上客’成了一對兒的暗號。而你第一次見我時,又說他正在秦淮河上風流快活。”

慕容晝大驚,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似這樣謊話沒扯圓而被人當面揭穿還是真是頭一遭――只不過慕容家的大掌櫃畢竟是江湖上頂兒尖兒的一流高手,自小便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打混過來,當下心念電轉,努力回思昨日真的說過這些話麼?臉上不動聲色,深深呼吸以調均心跳,絕色的容顏慢慢泛起足以禍國殃民的笑容,道:“曲如眉是他的紅顏知已,他眼下成這個樣子,曲如眉依舊不離不棄日日伺候,是以劉和州硬要把他們湊成一對兒,暗號信物什麼的,都出自劉老先生的授意。”

依慕容晝的經驗,這一級別的笑容,其好用程度絕對強過參合指鬥轉星移無相神功等等等等,而其威力比足夠的金銀珠寶更甚一籌。因為就算人人都可以收買,總還有些人要假撇清,作孤高自清狀,但是絕色的容顏所能起到的暗示效果,就不是其它任何力量可以解決的。

老姚顯然被這笑容打擊了,摸摸自己的臉,一疊聲的喊人備馬,備好馬。一邊向林小胖道:“你快快跟他走,這種妖怪再多留一刻,我都快淪落成路上行人甲乙丙了。”

在場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林小胖直到馬牽過來,有氣沒力的抓著鞍,姿勢難看的認蹬上馬,才向那老姚嘆道:“落進這等人的陷井,林小胖雖死猶榮。”

拓跋篁目送兩人在煙塵中漸遠,終於不見。扭頭卻見羽陵王還在發呆,笑踹了他一腳,被一眾衛士簇擁著離去。

羽陵王阿固娑這會看老姚,便真覺得此女姿色不過爾爾,方才那種心悸的感覺尤在胸臆間,當下發足急奔,追上拓跋篁,問道:“今日真知道什麼叫好看了,真想不到。”

拓跋篁正沉思間,忽然醒悟過來道:“你說誰?那個鳥人林某某?”

羽陵王阿固娑的滿腔歡喜忽然轉作鬱憤難耐,乾笑了兩聲,正愁怎麼回答。“鷹翔”的千夫長鳩善過來請示,“可是老規矩?”

拓跋篁漫不經心的揮揮手道:“都是武林高手,晚間再動手,殺的時候小心些――打仗麼,多用用腦子。”

鳩善答應著,羽陵王忙問:“皇帝放了那一男一女離去,可是要前面的鷹殺收回來?”

拓跋篁冷笑道:“快!傳令命他們回來。”

鳩善忍不住問:“難道皇帝就讓他們帶著咱們的國寶離去麼?”

拓跋篁斜睨了他一眼,悠悠道:“你道他們要去的是什麼地方?那是‘腥風血雨,十步之內被砍七次的地方’啊!”

這個羽陵王倒懂,“大哥,這就是‘懷璧其罪’的意思對吧?”

如今懷璧的兩個人已經出了待茶集,當先的慕容晝撥馬向東北,林小胖問也不問的緊隨其後。她一路上緘默不言,此時竟然全無驚詫之意,倒惹得慕容晝多看了她兩眼,林小胖乾笑著解釋道:“您是要繞道出海麼?”

慕容晝本擬繞過饒樂都護府,由平州出海,海上風浪雖大,險不過人心。哪知這個林小胖竟也猜得中,於是展顏笑道:“果然是鳳凰將軍。”

林小胖眨巴著眼睛回憶初中時學的中國地理加金庸武俠小說,道:“沒什麼好難猜的啊,一般來說,身懷寶物的人必會遭追殺。如果同時惹上一個皇帝,被追殺的可能性大過百分之二百。借刀殺人這樣省事的好計,不使可虧了些。”

竟然惹出她這一番評論,慕容晝點頭沉思,半晌方道:“多謝將軍妙論,那麼如果將軍是今日遼帝,會如何遣人滅口?”

林小胖想想與拓跋交手的經歷,嘆道:“其實我若是他,必然不會在關外動手。不過遣人在關內散播謠言,阻你南下是肯定了。然後再派人混水摸魚,便順手得多――你想想是不是?拓跋這個人吶,夠狠夠能忍,最大的弱點在於太過個人英雄主義――咳,是說他自己能力太強,所以對自己的屬下不放心――譬如今日,不管你帶來的是什麼東西,派個羽陵王接貨足矣,還要親身來……”林小胖搖搖頭,道:“一國之主如此身先士卒,絕對不是好事。”

“有理。”慕容晝道:“不過茲事體大,還是小心些比較好,我若是他,也是要親自來的。”

林小胖瞄了他一眼,大發感慨道:“充分利用資訊不對稱才能贏得勝利啊――這句話,適應於戰爭、廟堂、商場等等等等。”

慕容晝是第一次聽到“資訊不對稱”這個詞,於是虛心請教。他哪知林小胖不過是藉著隔了千年的教育體制與資訊獲取途徑不同之利大發厥詞,若論實戰經驗,恐怕連萬分之一也不能做到――若能,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地步。

兩人談談說說,倒不覺得烈日當空的戈壁路程寂寞難耐。慕容晝出關前便擬定計策,北馳到懷安再行入關,接應的人員都在懷安關內等候。可是他自己全無關外生活的經驗也罷了,又拖著林小胖這個累贅,臨時起意自陽高入關,過燕州至平州出海。對他而言,關內的人心險惡江湖風波,要比關外風沙順心的多了。

慕容晝的“滿城雪”自不待說,老姚給林小胖準備的也是萬裡挑一的好馬,兩人既定下路線,便不再耽擱,一路縱馬疾馳。趕在陽高關外露宿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駐軍甫開始放行往來商旅便入關。

入關需得官府加印簽發的路條作為身份憑證,難為慕容晝竟然還備得有多份路條,其中包括名叫李秀蘭現年二十八歲女子的一份。林小胖畢竟是在千年之後見過世面的,一個人五本護照的特工都在銀幕上見過,更別說這樣容易偽造的路條了,壓根沒有半點驚訝之色。

落在慕容晝眼中,還道是大將風範,再望向林小胖,眼神不免帶有讚歎之意。林小胖心下得意,道:“我猜你會改裝易容,速離陽高,通知大隊人馬前來匯合。”

慕容晝嘆道:“不對,按你的說法,資訊不對稱也要包括我方才對,因為資訊傳遞的過程越長,便越有可能洩露。但是有一點你說對了,你我二人這模樣,不改裝易容,在關內寸步難行。”

只是陽高除了駐軍之外,壓根就沒有集市可以買著應用物事,所以接下來的首要任務是繼續縱馬疾馳。興許是莎拉公主這具身體原本就是訓練有素,林小胖倒還真不怵騎馬,但是接連顛簸了兩天,大腿內側早磨破了皮,奇痛無比。反觀慕容晝,依舊端坐鞍上,身形筆挺,竟然一點辛苦之意也無。

若非記掛著要維護得來不易的形象,林小胖早要求停止趕路,覓地養傷。如今越趕得快,安全係數越高,只得在心裡一路哀嚎到到開陽堡外。慕容晝尋了個山坳命她等候,自己入鎮購買應用物事。

眼下正值盛夏,山坳裡野草叢生,蚊蟲肆意舞蹈其中,偏生四周一棵樹也沒有。林小胖尋著個背陰之處,解下鞍韉行李,放馬兒自去吃草。難為老姚那些侍兒,匆忙之間準備的極是齊全,除卻清水食物匕首火摺子,連繃帶金創藥迷魂藥□毒藥一概都有,且喜幾個盛藥的瓷瓶造型古樸可愛,還細心的用梅紅箋子一一標明用途。儘管四周無人,林小胖還是讚不絕口。

眼見四野無人,她趁機解衣敷藥,一邊感慨人生苦短,歲月無常。還要擔心忽然有人出現,著急慌忙的拾掇妥當。這才倚著馬鞍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發呆。

趙昊元、雲皓、唐笑、李璨、何窮、沈思、……那些每一念及心為之顫神為之奪的名字,那些哭不得笑不能怒不成感慨莫名的往事,一一自腦海中流過。她自去年大婚之日被抄家下獄之後,接著流配燕州,接著……身上的傷從來都沒好利索過,現在還拖著一條瘸腿,而小西答應她的“下一工作日服務”目前還未履約,不過就算加上那麼多的傷和痛,也比自己原先的身體要強多了。鳳凰將軍的軀殼裡,裝著普通女子林小胖的思維,到底是好是壞?恐怕沒人能分辨了。

給任何正常人挑選,都是做喜歡鳳凰將軍多過喜歡做林小胖。可是成功這種事,便不是臆想一下便可以的。

林小胖無聲的笑,也不知道要重新做回鳳凰將軍,需努力多久?付出多少?

她自顧自的胡思亂想,不知不覺便朦朧睡去。恍惚夢中還曾重拾舊日風光,正執手相看淚眼,心內歡喜無限。只是拼死拼活睜不開眼睛,不知那人是誰。

她其實心裡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魘住了,偏就是拗著勁,一心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驀地終於睜開眼,一名牽著白馬的異族男子正站在幾步外望著她笑,夕陽西下,霞光滿天,越發映得他身形挺撥,卓而不群。隨便找只相機拍下來,都可以題個“白馬王子”四字拿出去換錢。

如廝美景,直教人錯疑身在夢中。

看仔細了,那異族男子,正是遼帝拓跋篁。

林小胖只覺眼前金星亂舞,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奇痛無比,看來不是夢中。搶先乾笑道:“您老御駕親徵啊,辛苦辛苦,佩服佩服。”她本是倚著馬鞍並行囊睡覺,此刻漸漸垂下右手伸入行囊,手指一勾已將匕首握在手中,以袖為掩飾,這才一骨碌爬起身來。

拓跋篁臉上的笑意彷彿更濃,也不說話。

林小胖哈哈笑道:“民女資質愚鈍,原先不過機緣巧合才趁火打劫,全然不是要謀刺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千萬放過在下才好。”她一邊胡扯八道,一邊眼珠亂轉打量四周環境,她臨睡前縱馬吃草去,如今眼見那匹不爭氣的馬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心下暗暗叫苦。

拓跋篁這才笑嘆道:“謀刺?嘿嘿。”

林小胖滿腦子亂轉的皆是逃逃逃,一會想了十七八條計策,不用試也知道全無用處。這個拓跋篁不比別人,武功權謀不消說了,夠狠又夠能忍,偏偏機緣巧合就與鳳凰將軍糾纏個沒完,要絞盡腦汁竭盡全力外加二十分的運氣,才能逃得性命。此次若能安全脫困,一定要鑲個牌匾上書“天敵”二字寄到天顯城去――不過似他這樣的敵人,鳳凰將軍也未免惹得太多了些,還有個李珉在長安等著呢。 她心裡胡思亂想,面上還要若無其事的巧笑道:“總之,多承您老救命之恩。不過當時皆因情急,所以才失手誤傷了您,可絕不是要恩將仇報。”

拓跋篁道:“你還知道是我救了你的性命,為何又對我下手?恩將仇報,嘿嘿。”

拓跋篁的笑容依舊,不過給林小胖看來唯覺寒意陣陣,一時不能措詞,只得道:“林某有為之身,不好做拿性命報恩這種無益之事。”

拓跋篁道:“既是有為之身,對我大遼來說更是心腹大患。你是自殺,還是要我來動手殺?”

“啊,不……林某的願望是一雪前恥,與我那幾個夫君團聚。我的死敵便是大唐皇帝李珉,如此自然要攪得唐室不能安寧,這才是遼國之福啊。”林小胖彷彿情急,向拓跋篁走近了兩步,信口胡說道。

拓跋篁奇問道:“你那幾個夫君?都是誰啊?”

“有英明睿智的狀元郎,有胸襟朗闊的豪俠,有呼吸殺人的高手,有……”林小胖忽覺胸口一窒,再也扯不一下去,只道:“總之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看你的樣子,不是能娶得了這些人中龍鳳的女子啊。”

這個拓跋怎地忽然如此羅嗦?林小胖惱道:“那是因為從前的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好不好?”

“那麼現在的你呢?”拓跋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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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便如兜頭蓋臉一盆冰水,直澆得林小胖透心涼。無需提醒她也知道自己方才扯的謊很是異想天開,在她來的那個時代,有一個評價這種行為的專有名詞叫做yy,翻譯成中文就是:意淫。

如果生命的過程都如同<B>①3&#56;看&#26360;網</B>中主角的經歷一樣順利,那該多好?

林小胖又近了一步,頹然道:“現在的我是路人甲乙丙,隨時可以被人砍翻在路旁,沒有人見人厭,已經是託了原先鳳凰將軍的福氣。”

拓跋篁眯起眼睛問道:“那你還想與你那幾個夫君團聚?說不定他們早就另覓新歡了。”他將‘幾個夫君’四字咬的極重。

林小胖心頭掠過一絲疑慮,身當此際也想不了太多,只含混道:“林某之外的世界天寬地闊,向來不曾有一絲一毫束縛加諸他們身上。更不會為著些身體肌膚之□而強要團圓的結果,他們若過得開心,便是陪著別人我也喜歡。”這一番話仿著鳳凰將軍的風格講來,自己也覺得深得莎拉公主的真意。小西若在,必是要打到九十五分以上的,林小胖思忖至此,不由大為得意。

拓跋篁聞言,讚歎道:“鳳凰將軍有此胸襟,果然不愧為一代名將,念你我相識一場,給你留個全屍吧――你打算讓哪位夫君接收你的屍首?”到底是一代霸主,他淡淡道來,三言兩語便了決定別人的生死。若非即將變成屍首的是自己,林小胖幾乎要象三兩年前還在原先那個世界路遇天皇巨星周某某時,有多高分貝便使多高分貝的尖叫一聲提醒自己還在人間。

“這倒是個難題……”林小胖信口混扯,腦中靈光一閃,身體的反應遠快過思維的決定,哀吟一聲軟軟撲倒!

兩人之際不過三四步的距離,這一撲,便倒在拓跋篁足下,左手奮力在地上一撐,右手中的匕首反撩而上!這一著雖說破綻百出,但勝在角度刁鑽,若是對付武林中人頗嫌不足,但對於擅長戰場上長刀闊弓戰鬥的拓跋篁來說,足夠麻煩。

偏這個拓跋篁於千鈞一髮之際身子輕飄飄的飛起落在遠處,姿態輕盈如閒庭信步。林小胖一擊不中翻身而起,半踞於地執匕橫在身前,拓跋篁怎麼會有這樣的輕功身法?若有,當時也不至於被自己偷襲得手了,她揚聲道:“你不是拓跋篁。”

“拓跋篁”的聲音忽變作清朗流利帶著吳儂軟語之意的官話,“我又沒說我是拓跋篁。”

原來是慕容晝,林小胖只覺渾身一懈,癱坐草地上,顫聲道:“可嚇死我了。”其時一抹晚霞留戀天際未去,涼風習習,這才知道渾身早叫冷汗溼透了,力氣全無。

慕容晝行近了,笑道:“我看你也與遼帝甚有淵源,怎地真假都辯不出來?”

林小胖這才敢仔細看他的臉,果然細微之處頗多破綻,慕容晝是江南人,扮演拓跋篁那樣的粗豪漢子未免反差太大,雖說肩膀腰身皆有修飾,但細看越顯其削瘦,尤其是那一雙墨玉般的瞳仁,分明不是遼帝的微藍色,只辯道:“你方才逆光而立,我看差了也屬正常啊。”

慕容晝笑的很是討厭,說的話更惹人煩,他道:“我看不是看差,是心內有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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