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長安亂 二
林慧容的將軍府在朱雀大街的朝陽巷裡,朱漆大門,門楣上橫著金匾“有鳳來儀”,倒也堂皇軒麗。其時早已有一名錦袍男子帶著幾員僕從在階下相迎。林小胖戰戰兢兢的下馬,按小西的提示命沈思自帶二百親衛由側門轉府內的小校場去。沈思臨行前囁嚅著想說什麼,終於還是沒有說。
長安不比塞外,一言一行自須小心,這個林小胖自然知道,有小西在,倒也不怕在接人待物上露餡,只不過總覺得自己是新入行的演員,自覺小心謹慎,看似中規中矩,其實早就破綻百出。
錦袍男子是鳳凰將軍的五官人何窮――原名喚作何幸德,口頭禪是:“窮啊窮。”掌財,性吝嗇,精謀算,現掌著林府一應錢糧事務。想想小西給的檔案裡關於何窮的記載,林小胖忍不住縮縮脖子,笑容可掬的問候:“這些日子都好?”
何窮奇怪的看看她,甚是自然的挽起她的手進府,低聲道:“又有十來萬的進帳,恭喜將軍。”
林小胖斜瞥了他一眼,倒也眉眼乾淨,並不是電影裡市儈商人的形象――才蹦出這個念頭,小西早敲了她一記,哀嘆道:“以貌取人,千古女人之劣習也!”
林小胖呵呵乾笑兩聲,用小西的話便是又忘記了意識交流時切斷神經傳導,於是表情肌忠實的反映了林小胖的內心世界。
何窮扶著她的手微微一顫,問的話題卻是另一個,“將軍這次出征,預算的費用嚴重超支,啊?”言語間的威脅之意連小胖這般遲鈍的人都聽得出來。
“又不是我亂花,還是打賞用――只是換不回墨菊她們幾個。”小胖喟嘆。何窮嘆息的聲音比她還大,不知在盤算什麼。小胖由他扶著繞過影壁,穿過抄手遊廊,至榮禧堂。一路上目迷五色,只覺無處不好看,無處不是極盡清雅。
那榮禧堂上早有幾人立著等候,見了這個陣勢,林小胖腦中嗡的一聲大響,勉強擠出個笑容:“大家辛苦,坐。”
大官人趙昊元,庚辰科的將元郎;二官人云皓,乃是縱橫江湖的劍客,綽號喚作“銷魂劍”;三官人唐笑,本是殺人如麻的殺手,所謂“桃花一笑,一笑殺人”;四官人周顧,青樓名倌,豔名曾冠絕長安。加上何窮與沈思――鳳凰將軍這個日子過的真是熱鬧的緊。
林小胖只覺頭皮發麻,兩股戰戰,隨時欲奪路而逃。在她還是“林小胖”本尊的時候,對封建社會一夫多妻制的劣習向來嗤之以鼻,如今那個“一”變成了她自己,而“多”者,竟是型別各異的男子,更教她惶恐驚懼。
趙昊元奇怪的望著她,清亮的目光逼得她不由自主的開口:“有什麼好看的?”
趙昊元與雲皓對望一眼,兩人都在彼此眼中見驚詫之色,雲皓唇角一動,便待說話,何窮正捧了幾卷帳冊放在她面前案上,微笑道:“府內奴僕名冊,並各地產業,府庫清單俱都在這裡了,請將軍過目。”
趙昊元向雲皓點點頭,揚聲笑道:“禮部已將吉日送來,便是下月初九。”林小胖拿名冊擋住臉,漫聲答應,“是二皇子那個麼?”
趙昊元自牙縫裡倒抽一口涼氣,咬牙問道:“既這樣,將軍待要將我等如何處置?”
林小胖隨手擱下名冊,照按小西提供的對白念:“什麼處置,如何處置?”原來依我朝常例,若與皇室締姻,原有家室者當遣散。若是男子,便有幾個名媒正娶的夫人也早找個理由休了,如今換做鳳凰將軍,自也當依例。
趙昊元微笑著望定她,“自然是遣散。”
唐笑那張俊臉上的表情彷彿卡薩雪山上萬年不化的冰雪,張口便是“將軍,你莫不是心疼遣散的費用吧?”
林小胖“啪”的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硯臺書冊筆海一應物事足跳起二寸來高,乒乒乓乓的落下,甚有音響效果。為增氣勢,特特做出冷若冰霜的表情,只不過小西給的臺詞太過於驚世駭俗,她自己幾乎掌不住要笑,“皇子便怎樣?想做我林慧容的人,便依著林家的規矩來。早說了你們一般兒不分大小,我個個都疼。”
周顧忙搶上去替她按揉掌心,林小胖心內一暖,下面那幾句話便弱了氣勢,“……依著林府規矩,你們要是想離開,只消說一聲便是,何苦借這個緣由來羞辱我……林府之外天空地闊,正合諸位展翅翱翔。你們哪一個要走?”她一個一個望去,趙昊元笑道:“我不走。”周顧搖了搖頭,眼波極是溫柔嫵媚。何窮說了一句實話,“我捨不得你的銀子,所以不走。”唐笑起身便走,“既這樣,我還是回屋睡覺去。”雲皓朗笑道:“罷罷罷,皇上若是因此而降罪,有大家陪你便是。”
林小胖還在想要說什麼,大管家林進忠在門口攔住了唐笑,報道:“回將軍,六官人還未行家禮,正等將軍示下。”
六官人?
五道懷疑的目光刷地掃過來,林小胖縮了縮脖子,尷尬道:“就是沈思。”
別人倒也罷了,唐笑的人本在門口,倏地便到了她面前,抬手,道:“你!你好!”
林小胖嚇得閉了眼,眉毛眼睛全皺在一起。等了半天,那一巴掌遲遲未落下。於是左眼開,右眼閉,只見唐笑唇角上彎,劃個絕美的弧度,“桃花一笑,一笑殺人”那句話不知怎地便跳出來,鳳凰將軍的身體的反應快過林小胖的思想,早一把抓過唐笑的手。
唐笑慢慢說道:“林慧容,這是你第幾次食言?”
望著帥哥極悲憤的眼神,林小胖早在心裡將鳳凰將軍的本尊莎拉公主罵了個狗血淋頭,小西看不過眼,道:“讓你藉機享享公主的豔福你都不敢,你這個沒出息的!”問題是這種豔福,林小胖還是寧肯自己白日無事時發發春情,也不願意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