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天涯 二
李璨分明是恃醉佯狂,可他素來有分寸,怎麼竟做出這等太過招眼的事來,如今猜到底只能說對方是天皇貴胄,無需多慮。趙昊元苦笑無語,他既不知李璨的真意,也不便就此拂袖而去――何況那處也曾是自己的舊居,既無性命之憂,去又何妨?
哪知鳳凰將軍府的老虎並沒老實待著,甫一入府,李璨便一疊聲的著人去請,侍兒回覆的訊息卻是鳳凰將軍受陳、姚二位姑娘相邀,在西院‘長醉樓’練武,要人不許去打擾呢。李璨笑邀道:“難得見將軍勤勉,不若請右相稍等片刻,容我瞧瞧去?”
趙昊元也覺意外,當下笑道:“好。”
李璨本是命人不許通傳,哪知道竟是清溪帶著人守在院外,聞他過來早早迎上來,笑稟道:“將軍今兒忽發奇想,正在院裡頭練飛刀呢,為免誤傷行人,這才教我帶人守著。”
李璨仰首望了一眼昏濛濛的天色,笑道:“要發奮也不在這會子,嗯……去告訴將軍說右相來了,我們在前頭等她一塊喝酒……沈六爺也回來了麼?藤黃快去請。”
李璨那是水晶心肝玲瓏七竅的人物,他只道林小胖與陳香雪、姚迢有事商量,才拿練武做幌子,是以雖然跑了這一趟,卻只遙望院門並未入內,只命清溪去請――他哪知林小胖今次確確實實是在練武。
原來晌午沈思那一番話,著實將她要溜之大吉的鴕鳥心態打擊七零八落。以她有限的所知來看,指望就此詐死埋名,逃到深山老林裡難道就能舒坦了?且別說她這個習慣方便各種設施的現代人回到古代後又被貴族排場慣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難道……跟沈思一同隱居,就會忘記李璨、趙昊元、雲皓、何窮,還有……唐笑?
更何況恩怨分明才是男兒本色,要沈思就此放過匈奴皇帝難於上青天――讓他這樣的的鐵血男兒燒飯做菜打獵種田去那一身慘痛的傷痕誰來討還公道?林小胖只差沒有以頭搶地,嘆佛未欺我,原來人生三毒貪痴嗔,哪有一件不苦?再說她林小胖這樣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社會主義蜜罐裡培養出來根正苗紅的二十一世紀大好青年,迷糊之間上了外星賊船,眼見時日既久,迴歸幸福社會的希望日漸渺茫――縱是莎拉公主本尊歸來,會不會殺她滅口還待再說呢,畢竟,她可是頂著人家的身體名聲惹下無數是非,其中超過絕對多數的都是壞事。
那麼,就算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也要撞得響亮、撞得漂亮,能警醒沉溺在萬丈紅塵中的世人才對得起所得。
她最慣立誓痛改前非,只不過出自二十一世紀的耳濡目染,對誓言這東西的態度向來沒什麼敬畏之意,所以每遇挫折,自然就以溜之大吉為主導思想,以致如今仍然一事無成。
沈思感慨萬千之後,兩人間到底不復初見時的柔情旖旎,他隨意指了個藉口離去,留林小胖窩在被中胡思亂想兼立誓以及草擬鳳凰將軍生涯第一個五年規劃。
她才盤算到如何培養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時,便有陳香雪差人相請,來人也是府中的丫環,不過被薛長史派到西院服侍陳香雪而已,笑與清溪說道:“清溪姊姊,陳姑娘說是要請將軍一起切磋武功,是以請將軍……”
清溪點頭道:“既這樣,就換外頭新送過來的那件銀鼠短襖並水紅褶子過來。”待衣裳取來,卻是一件簇新的靠色三鑲領袖秋香色盤金五彩窄袖掩襟短襖,另一件是水紅色妝緞狐肷褶子,林小胖忙笑道:“清溪姐姐你們幾個寵得我連衣裳怎麼穿都不知道了,今兒起只許我自己動手,萬不得已才請幫忙,多謝。”她是要自力更生的意思,可惜這些貴族排場,單件衣裳倒不復雜,偏偏裡三層外三層,層層疊疊各有講究,就非她自己所能動手解決的了。後來單隻穿衣這件事,不知鬧出多少事端來。起先是她家常皆穿男裝,圖其便利,李璨幾個那裡容得?她多次抗爭終於慘勝,卻是將天寶年間流行一時的胡服找出來命人改造成現代女裝的的式樣,自稱“新樣胡服”,家常皆穿著,漸漸被時人所知,竟引領大唐風尚三五年,卻是題外話了。
饒是有清溪在旁指點,那麼簡單的幾件衣裳也費了她不少時候,趕到長醉樓時,老姚身前排開一溜五寸來長,鋥亮的飛刀,她右手酒,左手飛刀,喝一口酒,丟出一把刀,刀刀直中靶心,陳香雪卻在屋裡,隔窗談笑。
原來竟是在長醉樓院東西兩道牆角各樹了一道靶,約莫二尺方圓,老姚此時便是踞在西邊的靶前耍酒瘋,雖說是一等一的美女,但那姿勢也著實不雅。
見她來,老姚停了手笑呵呵的招呼道:“來來來,聽說你今兒一大早就露了一大手?快來試試這個,鳳凰將軍弓馬嫻熟,未必就懂得咱們這些江湖門道。”
陳香雪也笑道:“老姚醉了慪你呢,不過叫你來來試試這個防身可好?眼下長安城不太平,未必次次就有人救你,自救才是上策。”
林小胖聽她話中有話,怎麼也想不到早上在皇帝面前那一頓瞎扯,沒有被皇帝當場亂棍打死竟是另有原因的。只是陳香雪這話也說到她心坎裡,笑著連連點頭道:“姐姐說的極是……我可笨的要死,萬一不中用,還請姚參軍多多指點。”
她去撿了一把刀,甫入手老姚便一疊聲的喊不對,道:“你這是跟誰學的本事?你既無高深的內力,還捏著刀尖做甚?嫌自己手指太長?”
原來飛刀之技,起手式以握刀柄者為多,至於捏刀尖以控制飛刀,那是此道之中的高深境界,非平常人所能使用,所以老姚有此一問。
剛才飛刀入手,心中默誦“小李飛刀,例無虛發”口訣的林小胖被她這麼一喝,這才知道大師古龍原來……也是理論派,因此憋屈著一口氣在心裡,換到左手,作勢瞄了一瞄,振臂,飛刀出手。
乒的一聲入牆七分,只是……離那靶子倒有三尺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