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天涯 一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147·2026/3/27

沈思的臉頰冰涼,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笑意,道:“我倒不怕死,可這是陳王的寢居……” 原來他是會錯了意,林小胖只覺渾身火燒火燎的,因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我是想著,眼下這個地方是不是待了,不若找個機會逃吧。你跟我一起詐死埋名,溜到天涯海角去隱居,好不好?” 沈思將她推開尺許,愕然問道:“一路上我聽李瑛說你在御前好生一場雄辯,要不費一兵一卒而使匈奴滅族,怎麼竟是想逃?” 原來是李瑛去京營傳的皇帝旨意……林小胖那般東拉西扯,故意說的玄之又玄,本就是打著趁所有人當她要紮根長安城,然後防備鬆懈時溜之大吉的主意,這招兵法上有,叫做“瞞天過海”。可是眼前沈思這反應倒教人不解了,她忙問道:“莫非你不想……” 不想?怎麼不想與她朝夕相對?只不過群雄環伺,內憂外患,眼見天下將亂,她又怎麼能亂善其身?沈思將她的手放回去,幫她瓷瓷實實的掖好被子,嘆道:“怎會不想?昔年沈思就只盼著不管怎樣,只要能呆在將軍身畔便於願已足,這才求將軍要我。不然我與將軍袍澤一場,肝膽相照,生死與共,未必就一定要牽扯到男女之情上。” “可鳳凰將軍不應是你這樣的。”沈思臉上剛毅的線條漸漸生出一絲說不出的溫柔之意,他道:“將軍在北疆出生入死,並非為了開創驚世功業或者是圖入凌煙,而是因為見了匈奴屠城時的慘狀――有人曾經勸過她獨善其身,說我大唐人多的是又何必她一個女兒身去掙命,可她說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天下事自然要天下人管,總不成要束手就擒任外族欺凌屠虐?所以她說我即赴地獄去,願者請隨我來。其實她也會怕,也會煩,也會作女兒羞怯之態,只不過因為她是鳳凰將軍,所以不能教人看見。她說既然做了鳳凰將軍――不管遇著多苦多難多醜陋的事,都不會逃……” 沈思輕笑,似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那時候京裡傳來訊息,說皇帝有意要將二皇子賜婚給鳳凰將軍,所以她私下對我說,‘我著實不願去趟那場渾水,可是想要兩國罷兵天下太平,單靠咱們這些人在這裡掙命是不中用的。老孃從此去那富貴繁華的大泥潭裡賣身賣笑,留你在這兒受苦,可萬不能看輕我。’” “你……”沈思輕嘆,抬手抹掉她的眼淚――他的手指粗礪,帶有慣常徵戰之人的“兵繭”,與李璨、昊元那樣的溫柔迥然不同,“……徒有她的美貌,其實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畏首畏尾的普通女兒――這樣的人到處都有,又何需我陪上一生追隨?” 與記憶中沉默的少年將領截然不同,眼前這樣堅毅的男子竟然真是沈思麼?林小胖攥緊了拳頭,擠出一絲笑容,“都知道我是假的,為什麼都還要以假作真?” 沈思凝視著她,正色道:“興許是因她從來不會笑,也不會哭吧……” 也對,世事最難區分的就是真假,有道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且說她出去,皇帝按著御案,怒火漸溢,喝道:“出來!” 黑衣男子自御座後的錦帷中閃身出來,略略頜首道:“我受人所託保護這位鳳凰將軍,所以冒犯天威,如今既然無事,就此別過。” 這事太過奇詭,李瑛當先自屏風後搶過來,擋在皇帝身前,然而卻被皇帝推開道:“這是魔教戰神龍毅,你不中用的。” “告辭。”龍毅扔下冷冰冰的兩個字揚長而去,殿外烏壓壓聚集的盡是禁衛,竟無一人敢出手相攔。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戰力通神的絕頂高手,江湖中人奉尊號“戰神”的龍毅!皇帝肯聽鳳凰將軍胡謅完這一場,不僅僅是屏風後這三個人,也是有這樣一位大高手在旁威脅,她這才平安過關吧?可是誰又請得動這樣的人物?趙昊元不由自主的深深嘆息,視線與李璨一觸即分。 李瑛討了傳旨的營生匆匆出去,李璨、趙昊元也紛紛要拜別,卻被皇帝留著了,說既然好大雪,且將國計民生丟在腦後,如今對雪煮酒,附庸風雅才是正事。 於是便命人在桂萼殿後簷煮酒,秦南星乖覺,不知何時出去,肩了一枝臘梅回來,笑道:“有雪無梅不精神,如今有梅有雪又有酒,陳王並趙右相該詩興大發才是。” 皇帝笑向趙昊元道:“昊元何時得罪了南星?如今叫他當場賣你。” 趙昊元雖是右相之尊,當年又是狀元之才,然而其所長在只在策論,詩賦卷子上曾被先皇御批“呆”字,可知其弱。如今秦南星竟然倡議要賦詩頌聖,難怪皇帝要用“賣”字形容了。趙昊元心不在焉,胡亂說了幾句場面話應付過去。 這一場君臣小宴,就在陳王發呆,趙右相出神間混過了去,也虧得秦南星妙語連珠,說得天花亂墜,這才勉強撐住了場面。饒是如此,也混過了近兩個時辰,宴終時皇帝要秦南星留在御前伺候筆墨,命陳王李璨與右相趙昊元一同辭出。 趙昊元這會子才想來,依皇帝的行事作風,萬萬不會毫沒來由的留自己與李璨兩人如許之久的,莫非……莫非她處有變? 恰逢李璨清亮的目光掠過來,他恍然苦笑,可為著她操什麼心呢?留著給陳王殿下煩惱吧。當下施了半禮,待要告辭,卻被李璨笑吟吟的止住,說道:“璨久慕右相大人睿智明決,如今既得親近,萬萬沒有就此放過的道理……”他使個眼色,藤黃帶著幾個人擁上來,眾星拱月般扶了趙昊元便走。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皇宮門前,陳王殿下的侍從搶了右相大人去,這算哪門子事?白茗急的直跺腳,好在他素來鎮定,急忙按下初九要通知冥衛發動的手勢,搶上去陪笑道:“陳王殿下,這……” 李璨似也有了幾分酒意,素日裡的端謹溫良倒去了七成,笑在白茗腦門上彈了一記道:“蠢材,你家主子想要什麼,難道你不知道?” 南赭笑嘻嘻的扶了自家主子往車上去,卻回頭向白茗道:“右相如今家去――可有老虎等著相爺呢,哥哥還不快來護駕?”

沈思的臉頰冰涼,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笑意,道:“我倒不怕死,可這是陳王的寢居……”

原來他是會錯了意,林小胖只覺渾身火燒火燎的,因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我是想著,眼下這個地方是不是待了,不若找個機會逃吧。你跟我一起詐死埋名,溜到天涯海角去隱居,好不好?”

沈思將她推開尺許,愕然問道:“一路上我聽李瑛說你在御前好生一場雄辯,要不費一兵一卒而使匈奴滅族,怎麼竟是想逃?”

原來是李瑛去京營傳的皇帝旨意……林小胖那般東拉西扯,故意說的玄之又玄,本就是打著趁所有人當她要紮根長安城,然後防備鬆懈時溜之大吉的主意,這招兵法上有,叫做“瞞天過海”。可是眼前沈思這反應倒教人不解了,她忙問道:“莫非你不想……”

不想?怎麼不想與她朝夕相對?只不過群雄環伺,內憂外患,眼見天下將亂,她又怎麼能亂善其身?沈思將她的手放回去,幫她瓷瓷實實的掖好被子,嘆道:“怎會不想?昔年沈思就只盼著不管怎樣,只要能呆在將軍身畔便於願已足,這才求將軍要我。不然我與將軍袍澤一場,肝膽相照,生死與共,未必就一定要牽扯到男女之情上。”

“可鳳凰將軍不應是你這樣的。”沈思臉上剛毅的線條漸漸生出一絲說不出的溫柔之意,他道:“將軍在北疆出生入死,並非為了開創驚世功業或者是圖入凌煙,而是因為見了匈奴屠城時的慘狀――有人曾經勸過她獨善其身,說我大唐人多的是又何必她一個女兒身去掙命,可她說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天下事自然要天下人管,總不成要束手就擒任外族欺凌屠虐?所以她說我即赴地獄去,願者請隨我來。其實她也會怕,也會煩,也會作女兒羞怯之態,只不過因為她是鳳凰將軍,所以不能教人看見。她說既然做了鳳凰將軍――不管遇著多苦多難多醜陋的事,都不會逃……”

沈思輕笑,似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那時候京裡傳來訊息,說皇帝有意要將二皇子賜婚給鳳凰將軍,所以她私下對我說,‘我著實不願去趟那場渾水,可是想要兩國罷兵天下太平,單靠咱們這些人在這裡掙命是不中用的。老孃從此去那富貴繁華的大泥潭裡賣身賣笑,留你在這兒受苦,可萬不能看輕我。’”

“你……”沈思輕嘆,抬手抹掉她的眼淚――他的手指粗礪,帶有慣常徵戰之人的“兵繭”,與李璨、昊元那樣的溫柔迥然不同,“……徒有她的美貌,其實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畏首畏尾的普通女兒――這樣的人到處都有,又何需我陪上一生追隨?”

與記憶中沉默的少年將領截然不同,眼前這樣堅毅的男子竟然真是沈思麼?林小胖攥緊了拳頭,擠出一絲笑容,“都知道我是假的,為什麼都還要以假作真?”

沈思凝視著她,正色道:“興許是因她從來不會笑,也不會哭吧……”

也對,世事最難區分的就是真假,有道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且說她出去,皇帝按著御案,怒火漸溢,喝道:“出來!”

黑衣男子自御座後的錦帷中閃身出來,略略頜首道:“我受人所託保護這位鳳凰將軍,所以冒犯天威,如今既然無事,就此別過。”

這事太過奇詭,李瑛當先自屏風後搶過來,擋在皇帝身前,然而卻被皇帝推開道:“這是魔教戰神龍毅,你不中用的。”

“告辭。”龍毅扔下冷冰冰的兩個字揚長而去,殿外烏壓壓聚集的盡是禁衛,竟無一人敢出手相攔。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戰力通神的絕頂高手,江湖中人奉尊號“戰神”的龍毅!皇帝肯聽鳳凰將軍胡謅完這一場,不僅僅是屏風後這三個人,也是有這樣一位大高手在旁威脅,她這才平安過關吧?可是誰又請得動這樣的人物?趙昊元不由自主的深深嘆息,視線與李璨一觸即分。

李瑛討了傳旨的營生匆匆出去,李璨、趙昊元也紛紛要拜別,卻被皇帝留著了,說既然好大雪,且將國計民生丟在腦後,如今對雪煮酒,附庸風雅才是正事。

於是便命人在桂萼殿後簷煮酒,秦南星乖覺,不知何時出去,肩了一枝臘梅回來,笑道:“有雪無梅不精神,如今有梅有雪又有酒,陳王並趙右相該詩興大發才是。”

皇帝笑向趙昊元道:“昊元何時得罪了南星?如今叫他當場賣你。”

趙昊元雖是右相之尊,當年又是狀元之才,然而其所長在只在策論,詩賦卷子上曾被先皇御批“呆”字,可知其弱。如今秦南星竟然倡議要賦詩頌聖,難怪皇帝要用“賣”字形容了。趙昊元心不在焉,胡亂說了幾句場面話應付過去。

這一場君臣小宴,就在陳王發呆,趙右相出神間混過了去,也虧得秦南星妙語連珠,說得天花亂墜,這才勉強撐住了場面。饒是如此,也混過了近兩個時辰,宴終時皇帝要秦南星留在御前伺候筆墨,命陳王李璨與右相趙昊元一同辭出。

趙昊元這會子才想來,依皇帝的行事作風,萬萬不會毫沒來由的留自己與李璨兩人如許之久的,莫非……莫非她處有變?

恰逢李璨清亮的目光掠過來,他恍然苦笑,可為著她操什麼心呢?留著給陳王殿下煩惱吧。當下施了半禮,待要告辭,卻被李璨笑吟吟的止住,說道:“璨久慕右相大人睿智明決,如今既得親近,萬萬沒有就此放過的道理……”他使個眼色,藤黃帶著幾個人擁上來,眾星拱月般扶了趙昊元便走。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皇宮門前,陳王殿下的侍從搶了右相大人去,這算哪門子事?白茗急的直跺腳,好在他素來鎮定,急忙按下初九要通知冥衛發動的手勢,搶上去陪笑道:“陳王殿下,這……”

李璨似也有了幾分酒意,素日裡的端謹溫良倒去了七成,笑在白茗腦門上彈了一記道:“蠢材,你家主子想要什麼,難道你不知道?”

南赭笑嘻嘻的扶了自家主子往車上去,卻回頭向白茗道:“右相如今家去――可有老虎等著相爺呢,哥哥還不快來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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