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骨肉
元赤的聲音平淡無波,將白日裡賞花宴的種種細節、各家貴女的言談舉止、尤其是成王謝玄成的事情都一一稟報。
當聽到「沈允瀾」這個名字時,謝衍昭抬起頭,眉峯緩緩擰起:「選了沈允瀾?」
「是。選妃結束後,兩人在假山後還短暫交談了幾句。依屬下所見,成王殿下對沈三小姐……頗為不耐。」
謝衍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沈家其他幾位姑娘於他而言不過模糊的影子,他甚至記不清沈允瀾的模樣。
但謝玄成的心思,他太清楚了。
幼時便是如此,那個總愛裝出一副純良無害模樣的弟弟,就喜歡跟在他的沅沅身後打轉。
明明眼底藏著別樣的心思,偏生能扮出最討喜的乖巧模樣,而他的沅沅,那時天真爛漫,竟也真的覺得那「弟弟」惹人憐愛。
如今長大,謝玄成更是將那份虛偽的溫和持重演得爐火純青。
只有謝衍昭看得分明,他不過是一條披著羊皮的賤狗。
喜歡覬覦別人妻子的賤狗。
想到此處,他眼中寒意凝結。
「那個沈允瀾,想辦法解決了。孤不想看到她嫁給謝玄成。」
即便謝玄成只想尋一個拙劣的替代品,即便那贗品可能連沅沅的一分神韻都無,他也不允許。
光是這種念頭本身,就足夠令人作嘔。
「是。」元赤領命,身形微動,便欲退下。
就在這時,裡間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像幼獸在夢中受了驚。
謝衍昭神色驟變,方纔的冷厲算計瞬間消散,幾乎是立刻起身,疾步朝內室走去。
沈汀禾並未醒轉,只是做了噩夢。
她眉頭緊蹙,喉間斷續溢出含糊而委屈的啜泣,身子也在錦被下微微發著顫。
「嬌嬌,夫君在,不怕。」
謝衍昭坐在榻沿,將人連被帶進懷裡,手掌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極輕又極穩地拍撫。
他的脣貼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柔,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汀禾在熟悉的清冽氣息與溫暖懷抱中漸漸平息下來,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無意識地朝他胸口蹭了蹭,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
謝衍昭卻並未立刻放開她。
他維持著懷抱的姿勢,指尖緩緩梳理著她散落的長髮,目光落在虛空處,深沉難辨。
他的沅沅,美好得像雲端皎月,山澗清泉。
世上愛慕皎月、渴望掬水的人何其多。
可那月亮早已落在他懷中。
任何試圖靠近、窺探、甚至妄圖以贗品混淆視聽的心思,都是對他領地的侵犯,必須徹底碾碎。
他低下頭,在她沉睡的眉間印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那動作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佔有。
許是白日裡睡得多了,入了夜,沈汀禾在寬大的牀榻上,毫無睡意。
大牀上,帷幔落下。
謝衍昭身著中衣,斜靠在牀頭,一腿曲起,姿態閒適。
他含笑仰頭,看著他的小妻子像只活潑的小雀兒,張牙舞爪地描述著什麼。
謝衍昭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化作實質將她包裹。
沈汀禾分享著她今日做的夢:「好大好大一條蛇,黑色的,上面有著暗金的紋路,有這麼粗。」
她伸出雙臂,努力環成一個誇張的圈:「它就那麼忽然從樑上垂下來,冰涼涼的,一下子就纏住了我的腰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腰側。
謝衍昭伸手,將她比劃著的小手穩穩握住,包裹進掌心
「是嗎?孤的沅沅被嚇著了?」
「嗯。」沈汀禾點點頭,順勢依偎過去,軟軟地趴伏在他胸膛上,尋求著庇護與溫暖。
「我好像聽人說過,夢見蛇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寓意?我不會要生病或者怎樣吧。」
謝衍昭面色柔和,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將她更緊密地擁住,另一隻手則安撫地順著她披散在後背的如雲青絲。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才緩聲道:「傻沅沅,維虺維蛇,女子之祥。蛇乃通靈之物,古人視夢蛇為孕育才俊的吉兆。說不定…」
他話語微頓,攬在她腰間的手下滑,輕輕按在她平坦柔軟的小腹上,極有分寸地揉了揉。
他抬起眼,目光鎖住她,那眸色在暖黃光影下顯得幽深至極,翻滾著濃稠的慾念與某種深切的期盼。
「說不定嬌嬌這裡,此刻已有了孤的骨肉。」
沈汀禾被他直白的話語和掌心的熱度弄得面頰緋紅,不由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小聲嘟囔反駁:「才沒有呢.…..」
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皮膚上,引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謝衍昭低笑,他側過頭,尋到她柔嫩的耳垂和臉頰,落下細密的吻。
「沒有?」他含住她的耳珠,嗓音沙啞下去,氣息灼熱。
「那…孤今夜便再賣力些,賜太子妃一個孩子可好?」
「嗯~不要。」
沈汀禾被他逗得渾身發軟,嘴上拒絕著,手臂卻將他環得更緊。
謝衍昭感受著懷中嬌軀的依賴與貼近,心滿意足地在她背上輕輕拍撫,像是哄著最珍愛的寶貝。
「沅沅不是睡不著麼?無妨,夫君幫你,總能讓你累得安然入睡。」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手指已靈巧地挑開她中衣的系帶。
層層帷幔如煙似霧,緩緩搖曳,將榻上逐漸升騰的溫度與親密無間的身影溫柔籠罩。
只餘細碎輕響與壓抑的喘息低吟,交織成今夜最動人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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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九龍盤柱,御香繚繞。
鎏金龍椅空置,而稍前那柄略低的龍紋椅中,正坐著監國太子謝衍昭。
玄衣纁裳,玉冠束髮,他面如冷玉,目光垂落處,羣臣屏息。
文官隊列中,一名御史邁步出班
「殿下,禹州暴雨不絕,堤潰三處,百姓流離,死傷已不可勝計,還請殿下定奪。」
話音落下,紫宸殿內一片死寂,許多人不約而同地低垂下去,盯著笏板或自己的靴尖。
禹州,又是禹州。
三年前就發生過一次水災,雖然止住了但當時的欽差也因此殞命。
此事辦好了未必能得多少功勞,辦砸了,或許會直接折在那邊,便是萬劫不復。
一片壓抑的沉默裡,謝衍昭的聲音自高處落下,清晰平穩,聽不出半分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