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心疼的緊
他用勺子輕輕攪動,耐心解釋:「這是山藥芙蓉羹,最是健脾養胃。多少用一些,嗯?」
他舀起一勺,先在自己脣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嘴邊,眸光溫軟地看著她。
「乖,張嘴。」
沈汀禾張口,將那勺羹湯含下。
湯汁細膩溫潤,山藥清甜,芙蓉蛋滑嫩,味道確實清爽適口。
她就這樣被他餵著,慢吞吞地喝了半碗。
剩下的卻不肯再喝。
謝衍昭知她脾性,也不強逼,只無奈地笑了笑。
「罷了。」
說罷,就著她用過的勺子,將她剩下的那小半碗羹湯,盡數喝完。
他放下碗,又拿起帕子,仔細替她擦拭脣角,這才溫聲交代。
「夫君要去處理些事情,沅沅自己玩一會兒,可好?」
沈汀禾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謝衍昭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沅沅在我這裡,比小孩子還要更仔細地照顧纔行。」
「讓青萸她們陪你,或者看看書、擺弄你那些小玩意兒。」
諸事囑咐妥當,他起身便要離開。
衣袖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拉住。
他回頭,只見沈汀禾也跟著站起來,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脣上啄了一下。
她望著他,眼眸清澈如溪:「你要快點回來。」
謝衍昭心尖漾開一片溫熱的漣漪。
「好。」
—
謝衍昭踏入暗室時,濃重的血氣混著鐵鏽與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牆壁上跳動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石壁上。
隨著他的步伐晃動,如同伺機而動的鬼魅。
他緩步走到中央最大的那隻鐵籠前,停下了腳步。
籠子裡,謝玄成被鐵鏈綁在中間,周身圍著幾隻黑羽尖喙的鳥。
它們個頭不大,眼神卻兇戾如鷹,不時迅疾地俯衝,狠啄一口便又飛開,帶起一蓬細碎的血霧和破碎的衣料。
謝玄成裸露在外的皮膚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舊傷凝著黑紫,新傷淌著鮮紅,有些深可見骨。
他聽到腳步聲,喫力地抬起頭,原本俊朗的面孔如今布滿血痕。
一雙眼睛渾濁不堪,映著跳動的火光,裡面盛滿了劇痛與絕望。
「呵,」
謝衍昭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暗室裡格外清晰,帶著冰冷的玩味。
「倒是比孤想的能撐。這都沒死成。」
謝玄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掙扎著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
他的喉嚨早被啄爛,聲帶已毀,連一句完整的詛咒都拼湊不出。
謝衍昭的目光落在一隻正梳理染血羽毛的鳥身上,眼神微妙地頓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知道它們麼?」
他像是閒聊般開口,語氣卻冷得掉渣。
「沅沅為了給孤採藥,在懸崖邊被這種畜生啄了一下,手背上留了一道傷口。」
「孤當時,心疼得緊。」
「嗬……嗬嗬!」
謝玄成猛地一掙,鐵鏈譁啦作響,牽動全身傷口。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抵不過心頭那撕裂般的悔恨與不甘。
沈汀禾……那個名字如今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魂魄上。
「孤確實中了鳩元散,」
謝衍昭微微傾身,靠近籠邊,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砸進謝玄成耳中。
「不過,沅沅為孤尋來瞭解藥。她總是這樣,傻得讓人心疼。」
他直起身,語氣恢復淡漠,甚至帶了點炫耀般的殘忍。
「你看,你機關算盡,終究是成全了孤與她。經歷了刺殺一事,沅沅黏孤黏的緊,剛纔出來時,她還乖巧的抱著孤,不讓孤離開。」
謝玄成的頭顱重重垂下,額角牴在冰冷汙穢的地面上,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傷口痛,骨頭痛,但都比不上心臟被攥緊揉碎般的痛楚。
悔不該當初、恨謝衍昭狠毒、怨命運不公。
種種情緒巖漿般在胸腔沸騰,卻找不到出口,只能化為更深的絕望。
母妃……恐怕也……
謝衍昭的目光掃過旁邊另一隻空著的鐵籠。
「瞧見旁邊的籠子了嗎?那是給齊王備下的。他很快就能來陪你了。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若不是順著你這條線,孤還真沒那麼快捏齊他那些罪證。」
所有幕後之人都該為沅沅手背上的傷口付出代價。
他又靜靜地欣賞了片刻謝玄成在血泊中無望掙扎的慘狀。
像是審視一件即將完成的傑作,這才滿意地轉身。
「可惜了。」
謝衍昭似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般模樣,太醃臢,倒不好讓沅沅來看。」
真想讓他的傻沅沅看看,她以為的這個單純的綿羊,如今撕下羊皮,是多麼的腐臭不堪、骯髒噁心。
只是,他捨不得讓那等汙穢,髒了她的眼。
身後鐵鏈撞擊與嘶啞的「嗬嗬」聲混合成絕望的奏鳴。
謝衍昭恍若未聞,腳步平穩地踏出暗室,將那片血腥地獄重新鎖回沉沉的黑暗之中。
回到寢殿前,他特意繞去側殿浴房。
他仔細地清洗,直到身上沒有血腥氣。
又換了身乾淨的常服,燻了沈汀禾喜歡的淡雅暖香,確認周身再無半點陰戾痕跡,才朝著兩人的寢殿走去。
謝衍昭在寢殿門外正要進去時,便聽見裡頭傳來沈汀禾的聲音:
「夫君,你先等等,別進來。」
他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卻也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不過片刻,門扉輕啟,婢女們低首斂眉地退了出來
他推門而入。
內室氤氳著熟悉的暖香,卻不見人影。
目光掠過空蕩的貴妃榻與鏡臺,最終停在拔步牀前。
層層疊疊的霞影紗帷幔已被盡數放下,朦朦朧朧地掩住裡頭光景。
他走過去,越近,那股獨屬於她的馨香便越是清晰。
不是燻籠裡昂貴的龍涎,而是她身上常有的、體膚的氣息。
絲絲縷縷從紗幔縫隙中透出,纏繞他的呼吸。
謝衍昭喉結微動,伸手捏住帷幔邊緣,指尖竟有些不易察覺的顫。
沈汀禾跪坐在錦被堆間,並未穿著往日的綾羅寢衣,而是一身他從未見過的裝束。
絳紅色織金軟錦裁成窄袖短襦,露出一截細膩腰肢。
下身是紗麗長裙,但旁邊被裁剪開來,順著她跪坐的姿勢露出兩條白皙軟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