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44 74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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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行雲輕輕喚道,企圖讓他安寧下來。

“叫我的名字——靖。”

“靖。你落下那麼多人在正廳,只怕不合適。”行雲盡力使自己的聲音平和。

“他們不會多想。”誰不知嶽修是行雲兄妹情深的哥哥,而行雲是他心愛的女人,他此時拉她出來,至多被說成英雄難過美人關。

行雲指了指拓跋靖身後的方向,道:“可有人會多想。”

拓跋靖回頭去看,便看見了雲煙與青霜一前一後站在那裡,雲煙的眼裡分明是含淚了。

行雲福了福身,道:“殿下,行雲告退。”說罷,也不顧拓跋靖的進退兩難,徑直轉身要走。

“行雲,你給……本王站住。青霜,你扶王妃回去。”

行雲深吸了一口氣,回頭道:“殿下,你想問什麼?”

“青霜,本王的話你是沒有聽到?”拓跋靖見雲煙不動,再次出聲道。

“殿下,你至我脫木兒煙於何處?”雲煙看向拓跋靖,雙手死死抓住本在手裡把玩的箭。箭禁不住她的怨怒,啪地一聲,斷了。得不到拓跋靖的回覆,她看向行雲,咬牙切齒道:“行雲,你必定不得好死。”把手裡的斷成兩截的箭扔在地上,扭頭道:“青霜,扶我回去。”

“殿下,不必看了,她們走遠了。”行雲冷笑道。

被逼入牆角,行雲抬頭看了看與拓跋靖臉色一樣陰沉的天空,復又閉上了眼。

“何夕在哪裡?”拓跋靖沉聲道。行雲閉著眼,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行雲厭惡他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心剜出來,看看到底是黑是白。

“她死了。”

“死的是何微,周公慎的嬌妻。當初,是你放出的何夕,她在哪裡,你該知道。”

“你知道當初為什麼我掩護她走卻自己留下了嗎?因為子瞻的孩子在她的肚子裡。這比我更重要。我的性命,我的貞操,我的尊嚴,我的名聲,我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夠報答子瞻。”

行雲撩起黑紗,她的眸色如水,清涼平和,直直地看進了拓跋靖的心裡去了。

拓跋靖把行雲攬入懷中。他不是不知,只是氣惱。何夕走時,是行雲安排的。可何夕自己有腳,行雲卻一直在被監視之中,她不可能再與何夕見面。大哥的攻城和周魏的投降又是那麼突然,以那時行雲的稚嫩,還不足以妥善地安排好一切。

“若他死了,你會怎樣?”

“我會活下去,至少,章爺爺還在。”

“那我呢?我在你心裡,算什麼?你從來都不在意。”

“你,不過我的男人。驃騎將軍死後,雲妃還活著,活了好幾年。何微死了,周公慎一樣好好的。男女情愛,不過如是。”

“什麼叫做‘不過如是’。你對我是‘不過如是’,我對你卻不是。”

“你若果然有一分真情實意。答應我一件事兒,我死後,你會好好照顧章爺爺。”

“你不會死。”

“天有不測風雲。你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

“我可以答應你。但我不許你死,你若敢尋死,我不介意大開殺戒。”

“我不信你的承諾,我要你起誓,以你兄長的性命。”

行雲看著拓跋靖起完誓,道:“殿下若不回,行雲也該回了,總不能讓一堂的人一直等著。”行雲伸出了手,遞給拓跋靖道:“子瞻他只是我哥哥。就如我年前告訴你的,若望他人不以蠻夷視你,切不可自視為蠻夷。你若不欲我對子瞻再生風月之心,不可再以此意揣度於我。”

“脫木兒煙的那句話,你不要放在心中,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生什麼死。”

“脫木兒煙?她是太過愚笨真的不知道,還是太過聰慧連你都瞞過,她就果然不知她姓雲?”

“連我大哥都不知,她自然不知。是你弟弟太過通透。”

“你對我一向如此,她今日怎麼就偏偏失了態?你對她做了什麼?”

“這你就不用多問了。你先去休息。”

行雲應了,沒在去大堂。不久之後,她就聽聞了拓跋靖特特地把小顧留了下,不知說了一些什麼。

拓跋靖見拓跋令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便喊了他入房。

“誰叫你來的?”

“父親……”

“令兒,說,誰叫你來的?”

“王妃娘娘不知怎地回去就哭了,母親忙著安慰她,沒人管我。”

“令兒,王妃才是你母親。以後別胡說了。”

“父親,令兒只有一個母親。”拓跋令跪在地上,眸色一如拓跋靖,裡面的決然和倔強也一如拓跋靖的小時候。

“不,令兒。你有一個母親,還有一個父親。但是,令兒,寡人給你的,你可以要,別的,你不可搶,更不可以去騙。”

“果真是孽子重孽子。”行雲放下手裡的藥碗,冷笑道。拓跋靖,你又至我於何地?拓跋靖在白日看拓跋令的那一眼,行雲看得清楚。那除了作為一位父親的慈愛外,還有不忍和惺惺相惜的味道。

娟姐沒能聽明白,問道:“殿下說什麼?可是藥涼了?”

“沒說什麼。藥不涼。只是告訴胡醫正,以後不要再開藥了,我喝了覺得頭漲漲的,太陽穴有些疼。”

“殿下說笑了。這藥喝了不好,讓他改就是了。什麼叫做不喝藥了。藥是治病的,哪能說不喝就不喝的。”娟姐和行雲相處久了,知道她的性子本是和善的,說話也多少有些隨便起來。

“娟姐。你不知。是藥三分毒。”

“秦王殿下。”娟姐還要勸行雲,一抬頭見到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拓跋靖,急忙行禮。

“你下去吧。寡人有話與你主子說。”

行雲抬手接過拓跋靖的外衣,道:“天色不早了。有話就快些說吧。”

“為什麼不肯喝藥?”

“藥苦。”

“那叫幾盤蜜餞來。”

“那也改不了藥苦。”

“行雲,你覺得我會信嗎?一個從小吃慣了藥的人,告訴我說藥苦就不肯吃藥了。真的覺得不舒服?”

“哄娟姐玩呢。這你也信?”

“我信。你說的每句話,我都信。”

行雲推開拓跋靖的環抱在她腰前的雙手,輕輕地嘆了半口氣,笑道:“你這話我可就不敢信了。”

“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行雲的手抖了一下, 看向拓跋靖,很快又低了頭,道:“你大哥不願意。”

“那你呢?你也不願意嗎?”

行雲搖了搖頭,道:“我不想。”

“為什麼?因為令兒?他只是個孩子。”

行雲不再說話,眼裡瀰漫起迷茫。

“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和自己一樣,或者和你一樣。”

“所以,你不肯喝藥?”

“靖,我真的不想要孩子,別逼我。”

“我知道你始終都不能對我放心。不管怎麼說,有了孩子,總會有個小人兒陪著你,你慢慢會開心起來的。”

行雲扯出一絲笑來,輕聲道:“就算你不再肯看我一眼,是麼?”

“你為什麼老要這麼想?我是說,若是那一日我不在了。就像你說的,天有不測風雲。”

“靖。”行雲手裡梳理著他的披風,道:“你說笑了。”

“行雲,你還是在意我的,是不是?”拓跋靖把行雲一點點攬入懷中,只有這樣緊密的貼合,才讓他能感覺到她的存在。

“靖。我不是鐵石心腸,你也不是。但你需要一個內助,我做到了,除此之外,有些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麼?”

“我不想要孩子。宮廷之爭,我見過,我不想我的孩子這樣活,或者這樣死。”

“不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有我在。”

“靖,我累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安歇吧。”

行雲把拓跋靖送到了房門,回頭關上了門,靠在門上,半晌才道:“靖,我答應你,我吃藥。你回去吧。”

“行雲,不是我逼你。”

“靖,你回去吧。不用多說了。我照辦就是。”

當晚,娟姐兒帶著人侍候行雲更衣時,本是閉目養神的行雲突然就暈倒在地。胡醫正從宮裡被急召到了獵場,細細地把過脈後,對上拓跋靖要吃人的眼神,胡醫正斟酌了一會兒,開口道:“是氣鬱所致。氣血不暢,心火上升,公主殿下身子本來又弱。恕微臣鬥膽,公主殿下經不起殿下的折騰。”

“你聽到什麼了?”

“微臣聽聞,先皇帝……駕崩了。”

“那你以為寡人能瞞得住著行雲?”

“微臣愚見,殿下若想瞞,沒有瞞不住的。”

“是,寡人不想瞞。她是寧朝的公主,我拓跋靖的女人,她迴避不得。”

胡醫正的小鬍子顫了一顫,拱手道:“微臣……無話可說了。”

“你還未說,到底如何。她幾時能醒來?”

“回殿下話,明日早上不醒,中午定能醒來。微臣開一個方子,醒來後,喝上兩劑,就無妨了。”

氣鬱!?待人散盡後,拓跋靖掀開床帳,看見行雲蒼白到透明的臉,恨恨地摔了帳子出去。

“靖……”帳子打在了行雲臉上,她眼皮動了動,從閉著的嘴裡弱弱地發了一個迷糊的音來。

拓跋靖凝神看著行雲,見她又迷糊地睡去。也沒有再去別人房裡睡的興致,草草地在行雲外面的小床上歇了下。娟姐兒進來時,見他已然和衣臥下了,絲毫不嫌棄自己用過的被褥,蓋了個嚴實,也只好,任由他去,自己另尋了一套被子,擱在了隔壁屋子。究竟還是放心不下,生生一夜沒睡,在外豎著耳朵站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