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55 85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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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三哥喜歡你,我不想他失望。還有,你本來就不喜歡我三哥,他若是再對你發脾氣,你會和他越走越遠。”小蘇王振振有詞。

“誰說我不喜歡他了?”行雲不再驚詫,很自然地笑道。

“我。”小蘇王仰起頭,直視行雲道。

行雲被他嚴肅地看著,那嚴肅勁兒好像是自己很對不起拓跋靖而他是來替哥哥討公道的,也收了笑意,道:“說吧。到底是為了什麼?”

小蘇王卻笑了,行雲這才發現他笑起來時和簡笠動心眼時笑起來的樣子是一模一樣。

“姐姐,你知道嗎?你真的很美。美麗而又聰慧,甚至還存有天良的女人,不應該受折磨。不過,僅此一次。你若再敢背叛我三哥,你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死都死了,還要什麼葬身之地?往哪兒葬,你拓跋家的陵墓嗎?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孺人,進不去呢。”

見行雲不領情,蘇王無所謂地笑笑,道:“我只是個逍遙王爺,沒有什麼勢力。我說的話你可以不信。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夠幸福。鬥了這麼久,我這個看的人都累了,你就不累嗎?”

是“你們”,不是“三哥”。行雲閉起了眼睛,不再說話。果然龍生九種,種種有別。這三兄弟太不相同了。

不需要蘇王的告密,拓跋靖沒有花太久的時間就順著行雲留下的線索一路查了下去。行雲安然地在太和殿裡隨著拓跋靖處理政務。讓她心寒的是,拓跋靖隱約感到龐大的皇宮地道的存在後,又在暗中再度調查青霜與江煙的事。他幾乎確定地道的存在了,只是找不到如何進入而已。

數日之後,兩人在密室裡攤牌。準確說來,是行雲在密室中焚香祝告,拓跋靖闖了進來。

“靖,你與其暗地查我,何不直接找我問個清楚?四公主,是我放走的。地道,我可以帶你進去。”

“你是放走四公主,可以與我商量,為何要自己冒風險出去?”

“程錦與你有殺父之仇,你真的可以不在意嗎?”

“我可以放他一次。”

行雲沒有再去問為何又調查起了青霜與江煙的事,面無表情地啟動了密室裡的地道入口,回頭對沒有太多驚訝的拓跋靖道:“你可以帶人進去了。又或者,你對我雲家祖先還有敬畏之意,就去清和宮你自己的寢室裡吳道子的那副畫後找尋開關。怎麼開,以你的聰慧,想必已經看明白了。”

“是誰告訴你密道的?”拓跋靖不急著離開。

“先皇。”行雲又補充道:“歷代皇上都知道地道。現在你雖非帝王,但也是這皇宮的主人了,讓你知道也理所當然。”

拓跋靖又問道:“那他為何要告訴你?”

“問的好。因為他在臨死前,要我來見他最後一面。他是仁慈之君,如我是他,在臨死前,一定殺了對自己下毒的人。可他沒有。”

拓跋靖不欲過深地討論這個問題。他的心裡有更多的疑問,急於解開。他的腦中有一個聲音在叫囂不止,解開地道的秘密,就能知道誰是與行雲幽會之人。

令他失望的是,通往宮外的路只有一條——公主府。怪不得,行雲說她知曉這地道是因為先皇要見她最後一面,那時她就住在公主府中。

聽到了下面敲擊的聲音,行雲輕車熟路地開啟了地道。拓跋靖出來後,行雲見他一身狼狽,讓娟姐兒去準備熱水讓他沐浴。

“我也不明白四壁都是岩石,哪裡來的那麼許多老鼠和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該帶一盞燈下去的。”行雲也不知道陰溼的地道里的那些生物具體是什麼,索性概括為亂七八糟。

“大鐵盒裡面是什麼?”

“之前你問我要的快雪時晴。”行雲簡潔地回答道。

“不會受損嗎?”拓跋靖聽到快雪時晴四個字,不由關注起來。厚重的鐵盒子可以保證不會被老鼠或者別的生物咬穿,但地道里的陰溼之氣對書畫來說是致命的

“不會。我做了深藏地下五十年的打算,這才幾年,不會有事的。”

拓跋靖決定馬上就去把鐵盒子拖出來。晚上再下地道好好查一查,老鼠之類的太多,就算是獵狗也沒辦法憑藉氣味去推算有沒有男人在近期裡走過地道。可也許,他會有別的收穫。他相信,只有不夠用心的獵人,而沒有足夠聰明的賊。

開啟盒子後,拓跋靖不但看到了被行雲珍藏的快雪時晴,還有一匹馬,一幅字。那副字,據說早已丟棄。那副畫,聽聞杳無音信。

可他還是沒能發現蛛絲馬跡。或許真如行雲所說的,她不想把清白身子給他,所以隨意找了一個無足輕重不知內情的男人。行雲對他,沒有抗拒,不會求饒,她永遠都是那麼溫順,連那天洞房之夜,在事後,她忍住劇痛一點一點挪到床的內側拉起被子的樣子都沒有表現出怨恨。那個男人在拓跋靖心裡是個結,死結!他到底是誰?在他不知道的範圍內,他與行雲之間發生了什麼?行雲對他是怎麼樣的感情?每一次,拓跋靖的目光碰上行雲對著床頂空洞的眼神時,他都想問,可他問不出口。

入夜後,他來到了擷雲宮。行雲第一次拒絕與他同房。

“靖,今天我不大舒服。你還是回去吧。”行雲背對著拓跋靖,以免被他發現躲閃的目光。

“怎麼了,白天我說的話,讓你不高興了?”拓跋靖想要扳過行雲的身子。

行雲莫名地覺得一陣煩躁,那日與周公慎幽會後,她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感覺。她之前只以為那種事是女人的忍耐以給男人快感。畢竟拓跋靖是他的夫,她知道她是愧對他了。明知道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去回味那滋味,然後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食髓知味。因為愧對,行雲現在尤其地不願與他做那種事。

“我沒有。”行雲說著這話的時候,沒有意識自己已經快速地避開了拓跋靖伸過來的手。“沒有生氣。”

拓跋靖看著躲閃開的行雲,心裡卻莫名地覺得輕鬆了,那也比一直微笑地對他,永遠不爭不鬧,不怒不喜的行雲強。她微笑的弧度過於完美,卻從來一成不變。

“我都忘了你也是習過武的人了。”

拓跋靖又伸過手去。和行雲在一起久了,他都覺得自己也和她一樣寡淡了,不過畢竟好幾天沒有過了,他還是想要的。

行雲卻又再次閃過。他也有些惱了,道:“你是真想和我動手?”

行雲也不知怎麼地今日就有了這麼大的膽子,被拓跋靖一說,怔住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又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她到底是在在意什麼?他都為她放棄了別的所有女人,她是不是太過分了。沒有把第一次給他,她沒有感到虧欠他。可和周公慎的那夜,是她沒有管住自己。

“其實我還比不上別的女人。”至少別的女人對你有感覺,至少別的女人不會揹著你找男人。

拓跋靖終於把行雲拉入了自己的懷中。

他笑的有幾分苦澀,道:“你又想把我往外推?告訴你,我這輩子就認定了你了。你不許跑。”

行雲依舊沒有感覺,她努力了,可她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靖,你去哪裡?”覺察到拓跋靖想要起身,行雲拉住了他。

“我回清和宮,你好好睡會兒。”拓跋靖輕輕吻在她的額頭,那一刻,行雲覺得自己是被寶貝著的。他給了她從小想要又不敢奢望的獨寵,他還給了她想不敢想的參政權利,可她完全沒有應有的安心和欣喜。若真的寶貝她,為什麼當初自己一個人跑回建城把她丟在了即將破碎的長安,任她受盡凌辱。若真的寶貝她,當初他怎麼可以甩下那麼狠的話:“我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低賤。”若真的寶貝她,在洞房之夜,他怎麼可以把她的尊嚴一點點揉碎,再大力踩在腳下。他從來沒有考慮她的感受,只是他以為,他以為,他以為……

拓跋靖沒有回清和宮,他潛入了行雲的密室。在白天,他聞到了墨香,她應該還在習字。

他終於找到了沒被燒完的字紙,或者說,是被燒完了,但是墨的顏色比灰的顏色更濃,所以還可以看出。拓跋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一陣風過,灰被吹散,字跡也隨著破碎了。

他確定這是行雲的字,因為那行雲流水的筆意。

可他看出了僵硬,看出了拘泥,看出了力不從心。

她的字,到底是怎麼了?

她,怎麼了?

她,瞞了他多少?

她,當他是什麼?

他一怒之下,去找了娟姐兒。娟姐兒跪在地上,哭了半天,才說了一句:“娘子的手被皇上傷過。”再問,才得到了答案:“她怕殿下嫌棄。所以一直不許我們說。”

他連她不是處子都認了,怎麼會嫌棄她不能再寫一手好字。

拓跋靖站在行雲的床前,端詳著她夢裡的容顏,她好像是做了什麼好夢,在笑,不是專門給他準備的笑容,而是清淺恬淡的笑容。他沒忍心吵醒她。站了片刻後,側身躺在了她身邊,輕輕地抱住她,卻一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