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61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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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人連忙道:“屬下看見娘娘服下了什麼藥。”
“蠢材,誰問你?周公慎,她到底怎麼了?”
“娘娘說不願殿下看到她狼狽的樣子,所以把剩下的藥全用了。可還是被殿下看見了她最狼狽的樣子。”說著,周公慎費力地把自己的手從行雲手裡抽下來。
拓跋靖很快就衝到了榻前,握住了行雲的手,行雲睜開眼,看見了他,還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周公慎知道行雲需要他,非常需要他,可他除了離開,什麼也幫不了她。他知道自己一直對行雲有著好感,但很久以來,也僅僅是好感而已。若不是拓跋靖對她不好,若不是知道她在他身邊過得不好,他不會放縱自己對她的愛。
拓跋靖在握住行雲的手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行雲的手鬆開了勁,同時,他看見行雲的另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在一邊的被子。此時的行雲絕對不好看,她的面目因為痛苦而猙獰。
“你怎麼就那麼不聽話?啊……?”拓跋靖不顧一切地把行雲用力摟進懷裡。她快要把他逼瘋了。她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是周公慎和她親,還是自己和她親?她難道還怕她弄疼了他,使他生氣?他恨不能疼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靖……”行雲艱難吐字道。“疼……能不能……放開……”
能不能?拓跋靖看著行雲扭曲的臉,已經不知該說什麼了。她還問“能不能”?在她這麼難受的時候!
“殿下。”有人試探地在門口問道。
“滾……”
“殿下,周將軍送來的,說可以止痛。”那人硬著頭皮說完,把酒壺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很快地就滾了。
拓跋靖取來要喂行雲,被行雲一把搶過,自己拿著就要灌下,幾次都流到了脖子裡,又被辛辣的烈酒味嗆著,猛烈地咳了起來。灌下了兩壺烈酒,行雲才漸漸意識模糊了起來。她知道,她不該喝酒。她醉了後,有時,會控制不住自己。慶幸的是,在拓跋靖身邊,她在僅有的意識控制下,乾脆裝得很醉很醉,一語不發,醉如爛泥。後來,她也記不清拓跋靖和她說過些什麼。
宿醉醒來,頭痛地厲害。已經沒有人在身邊了,營帳的門簾被很小心地放下,以免陽光射了進來。縱然如此,行雲也看出了太陽已經高照了。她到這兒來,不是來給拓跋靖當累贅的。說白了,她來是為了確保拓跋宇會死。
營帳的榻邊有一面銅鏡。在鏡中,行雲看見自己的臉色蒼白,許是終日車馬勞頓,連眼睛下也有著深深的兩塊淤青,青色中泛著紫。昨日拓跋靖看見的就是自己的這副樣子嗎?連那個山野村姑都不如!
行雲找尋出自己行李中的鉛粉胭脂,又了無趣味地放了下。她突然發現,她已經不在意拓跋靖會不會嫌棄她憔悴難看,她也已不在意他是否會繼續寵她。
她在想,也許她不會給他生下孩子,她不會留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在這冰冷的世上。
行雲看見榻邊放著一套女裝,料子不算太壞。行雲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好像總能聞得到那個女人的味道。男人總能說,雖然他和別人同塌而眠過,他的心中始終只有你一個。而她行雲做不到。母妃也曾與人私會,用的是和她一樣的暗道。正如拓跋靖說的,做過的事情就是做過的。讓她忘懷,裝作不知道,她同樣做不到。
行雲復又找出帷帽,戴上,才走到營帳門口,掀開簾子,對外道:“準備浴湯來。”
她看見兵士為難了一下,才道是。
又看見另外有一個兵士跑開了,大抵是去通報拓跋靖她醒了。
“你好些了麼?”
行雲見拓跋靖來了,側過臉,坐下,淡淡道:“本就沒有事兒。坐下說話吧。”
拓跋靖心裡有些失望,既然千里迢迢地來了,為何又對他這麼冷淡?
“有些軍務,我看你還睡著,想你也累了,就沒打擾。”拓跋靖解釋道。
“長安有江燦,周公慎說他要回來,我就跟著來了。你說過軍營中不該有女人,所以之前沒敢告訴你。我只是來看看,過兩天,便就走。”
“行雲,軍中兇險,所以才不讓你來。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你來了的事兒,只怕我大哥也已經知道了,你現在回去,在路上更危險。”
行雲推開了拓跋靖求歡的手,道:“我讓他們準備浴湯了。你……能不能先洗洗?”
她能怎麼辦?只要他要,她還能有什麼別的選擇?她甚至不會開口問一句:那個女人是誰。
兵士不知在哪裡找出了一隻大木桶來,行雲替拓跋靖擦拭著身子,他身上沒有新傷,最近一次的傷口是她給的。
儘管拓跋靖已經很剋制了,行雲還是被折騰得夠嗆。別人的小別勝新婚是甜蜜的,於行雲而言,不過是又一種新的折磨。
她微閉著眼,看著拓跋靖起伏的身影,在想,他那一夜對她那樣的殘忍,在日後知道她婚後還與周公慎有染,會讓她怎樣死?
過後,拓跋靖抱著她道:“你真的對我沒有感覺?”
行雲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了拓跋靖的肩窩,不發一言。她知道,在床上無論她怎樣努力,都不會給拓跋靖真正的歡娛。在拓跋宇死後,他若早一日發現她的姦情,那麼於她,於他都是早一日的解脫。
“行雲。”拓跋靖猛地扳著行雲的肩膀道:“告訴我,你剛剛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還有,你會對他好的,是吧?”行雲微笑道。
“當然。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的寶貝。”
寶貝?行雲想起了子瞻。他喚她寶兒,在他還能喚她寶兒的時候。那時,他說一輩子也不會不要她。可歲月流逝,她還能抓住什麼?
還有什麼比戰場上的夕陽給人震撼的了?
行雲第一次看見真正的戰場,心情卻比想象的要平靜。
“娘娘在看景?”
行雲回首,看見了周公慎,道:“周將軍,暮深風涼,我該回了。”
行雲走開了兩步,周公慎在她背後沉聲道:“娘娘,那日的女人和秦王沒有瓜葛,是一個部將找來的,秦王那時正在訓斥那個部將。”
“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只是不想娘娘心裡太過難受。”
“我該走了。”行雲將沉沉暮靄留在了背後,她又鑽進了拓跋靖的營帳。拓跋靖不許她走出軍營,軍中之事也不許她插手,她每日做的事情也只有睡覺和陪他睡覺而已。而拓跋靖卻很忙碌。
“今天周公慎去找你了?”
“是。”
“他是個無事不開口的人。”
“他來告訴我,那天的女人和你沒關係。”
“要不然,你以為是什麼?這麼多天,你提也沒有提過。沒想過,你心裡卻是那麼想的。”拓跋靖很有些不悅。
“我錯了還不行嗎?別生氣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行雲小心地替拓跋靖解去戰袍。他今天受了點兒小傷。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會把我當做自己人?是不是非要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大哥?”
行雲怔了一下,道:“別生氣了。是我錯了。”
“那你為了什麼而來?別說你想我,我不信。”
“你不信?很好。”行雲咬唇道:“我沒讓你信。”說著,行雲把手裡的繃帶丟在了一邊,冷笑道:“我從來沒指望過你會信我。”
深夜,行雲坐了起身,在拓拔靖的身邊,她睡不安穩。她提過讓拓拔靖另給她準備一個營帳。拓拔靖沒同意。左右她白日除了補眠也無事可做,也就沒再提過。
她幫拓拔靖掖實了被腳,起身要走,卻被半夢中的拓拔靖一下子抓住了袖子。行雲反手劈在他的頸間,他才應聲而倒,鬆了手。行雲又回頭看了一眼,才探身出了營帳。
“娘娘。夜深了,還請回吧。”
“就你也敢攔我。”行雲一聲冷笑,那人倒退了一步。
行雲避開巡夜的守衛,來到薄暮時看日落的地方,那裡已經有人在了
兩人施展輕功,不多久,就離開了軍營幾百步。程錦停下了步子,道:“賊營兇險,殿下就莫去了。”
“我若不去,你一人如何成事?”
“周公慎可以勝任,而且殿下該知道他的勢力不算小。為什麼不用他?即便他自己不方便來。他手下也有很多的秘密勢力。他手下的人,殿下一次都沒有動用過。”
“他需要自保的能力。他的人,我不能動。”
“拓拔靖不是很信賴他?堂堂左將軍,立下赫赫戰功,也需要自保?”
“正因為如此。拓跋靖說過他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拓跋靖沒有足夠的自信掌控他。一個有能力,沒有弱點,與他更沒有感情的人,拓跋靖是不會放心的。”
“今夜事成之後,殿下就莫要再回了。”程錦道。在幾年前,他沒有自信能保全行雲,但現在他有了。儘管之前周公慎的神情間,彷彿表明行雲與拓跋靖之間還是有感情。拓跋靖的種種舉動也表明了在他心目中行雲有多重要。可他總覺得行雲還是不要和這種複雜的人在一起的好。她與拓跋靖時不時的冷戰他又不是不知。行雲還年輕,又沒有生過孩子,再嫁人也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