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62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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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回,可先生呢?錦哥哥,有句話兒,叫做嫁夫從夫。嫁人不是兒戲。行雲早就不是公主了,行雲是他的王妃。是生是死,都是他的人了。”

“你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這世上雖大,可除了皇宮,我無處可去。”

“你不是喜歡三月的江南?煙花三月,江南草長。”

“我欠拓跋靖的,我答應過,給他生一個孩子。”

“生下了孩子,你還能走嗎?”

“只怕,是走不了了。”

“那你還給他生什麼孩子?要走,那就現在走,報了仇就走。”

“錦哥哥,我要是我說我喜歡他,你……信不信?”

“行雲……你,喜歡他……什麼?”

“行雲只是在問錦哥哥信不信。那樣的人,行雲怎麼會喜歡?但別勸我走了。除非去傳說中的蓬萊仙島,不然哪裡能夠逃脫呢?”

“你連試都不試一試,怎能知道一定逃不了?你是根本就不想走嗎?”

“錦哥哥,莫要學那周公慎說話。時候不早了,走吧。錯了時機,再下手就難了。”

兩人過了一個時辰才到了拓跋宇的軍營,這一日正是初一,月黑而風高,是他們等了很久的動手機會。兩人悄悄潛在營帳之後,並未驚動任何人。程錦的人已經在拓跋宇的酒中下了迷藥。程錦與行雲前來要的就是他的命。而他的軍隊自然會在混亂之後,被拓跋靖收伏。

從此,天下一統,四海清平。

拓跋靖下不了手,她替他下手。

“且慢。”程錦突然捉住了要出手打暈守衛的行雲,輕聲道。

“怎麼了,有不對的地方?”

“嗯。帳內太安靜了。連打呼的聲音都沒有。”

“好。”行雲說罷,就準備縱身而起,卻心裡一涼,發現腳踝上被軟金絲環住了,之前沒動不覺得,一動才感覺到勒得緊。

行雲知道中了埋伏,也不多思量,喊道:“快走。”

程錦也不來不及多想,連忙開啟了從四面發來的金鏢,飛身離開了。從帳內立馬就飛出了幾個黑影子隨後跟上。看得出都是一流的高手。

“沒想到,你竟然會來。”拓跋宇從帳中走出,臉上是說不出的譏諷。“你的錦哥哥就這麼棄你而去了麼?對男人,你不是向來很有一套的?怎麼就被拋棄了?”

行雲打量了拓跋宇一眼,很快就偏開了頭,冷笑道:“我該知道我來是為了什麼的。”

“就你這妖女也想要朕的命?”拓跋宇抬起行雲的下巴,笑道:“我該喚你一聲弟妹吧?今天我就替我那不爭氣的弟弟好好管教管教你。”

這才鬆開緊捏行雲下巴的手,沉聲道:“來人,把她綁嚴實了。”

行雲待他轉身,忽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黑亮的匕首,旋身下襬,想要隔斷繫著她腳的軟金絲。可一般的武士雖然一時不能接近,也眼明手快地猛地抽動了手裡的軟金絲。行雲一時失重,向後一仰,左手一揚,匕首就向拓跋宇的後腦飛去。

拓跋宇聽得身後的動靜,說時遲,說時快,一偏頭就躲過了。

行雲恨恨地看著他低身拾起匕首來。她為了行事方便,連匕首都沒有帶鞘,這時候拿在拓跋宇的手裡,有如美人烏黑亮麗的髮絲傾瀉。

拓跋宇伸手在行雲的腰間摸出了刀鞘,插了進去,冷聲道:“女人還是不要玩這些的好。”

行雲抱膝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營帳中,她的腳上還拴著軟金絲,她試圖解開,卻徒勞。

她聽得出武士們就在外邊。

現在,她根本就無法逃脫。

過了一個多時辰,又多了細微的腳步聲,應該是追捕程錦的人無功而返了。行雲知道程錦一定會想辦法來救她的。她在想,若是程錦去找周公慎,周公慎一定會來救她的。那拓跋靖就會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到了天微微亮時,有武士端了米粥進來。行雲一夜未睡,自然早就餓了。她聞了一下,抬頭道:“軍中寒苦,米粥都是至簡。拓跋宇更不至於對我特別優待。這粥裡到底放了什麼?”行雲曾經為選種嚐遍五穀,越是粗糙的穀類,她越是熟悉。可這碗米粥不對勁。

那武士連看也沒有看行雲,放下後,簡單地說道:“吃不吃由你。”

“你拿走吧。”

那武士沒有理行雲,擱下便就走了。

一日三餐,那個武士按時送來,都是軍中兵士平常吃的。放下後,再端過行雲一口未吃的飯食,離開。

行雲知道要想逃走,她必須得有體力,而不是餓得頭昏眼花奄奄一息。整整一日,她不但一粒米未食,連一滴水也沒有沾過嘴唇。但拓跋宇到底下了什麼藥?她越想越怕。她好不容易才可以懷上孩子的。

到了第二日,還是那個武士,他看了一眼,臥在地上的行雲,開口道:“不過是些軟骨散,不讓你逃跑而已。”

行雲虛弱地扯了扯蒼白的臉,道:“讓小兄弟笑話了。”

武士僵硬地把碗從桌子上拿起,放到離行雲近些的地方,道:“你才多大?”

“我?”行雲啞然失笑了,卻也不再費力去解釋什麼。武士很快又走了出去。行雲依舊沒有動一下筷子。

到了午間,在行雲昏睡之時,拓跋宇走了進來,把一張紙扔了過去,用腳踢醒了行雲。

“是你。怕我餓死了?”行雲打起精神來笑道。

拓跋宇用眼神示意行雲看她身上的信。

行雲拿起信,慢慢看完,才道:“原信你已經派人送給拓跋靖了?”她蒼白的臉色中沒有多少驚訝,或者多少擔憂,只是瀰漫著飄渺卻揮之不去的憂傷。

信是袁道長死之前寫的,寫給拓跋宇的。在信裡,他寫道:拓跋靖起兵的原因不是眾所周知的拓跋宇傷了行雲的手,而是拓跋靖被行雲所惑,以為他搶走了行雲的貞節。他說,他相信,拓跋宇是一定不會做出這等事情的,所以才寫了這封信,希望拓跋宇向拓跋靖澄清,兩兄弟不會因為這個妖女而大動干戈。

“沒想到……還是送到了你的手裡。我沒什麼可說的了。我輸了。”

拓跋宇居高臨下地看向行雲,他不懂得,她怎麼這麼快就會認輸。要是僅憑一封信,拓跋靖就會信這個女人有多惡毒,他怎麼會為了她與自己大動干戈。他還需要一些別的,拓跋靖才會信他。

“信,還沒有送出去。”

“你有什麼條件?”

“你騙我三弟說我睡過你。”

“是,不假。”

“他為你而背叛了我。朕不會輕饒他。不過在此之前,你要你做你說過的事情。”

“好。我同意。”行雲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朕要你先用了這軟骨散。”

“好。你還有別的要求嗎?”

“暫時沒了。”

“那你不會寄給拓跋靖了?”

“暫時不會。不過之後得看朕高興不高興、你服侍的好不好。”

行雲在拓跋宇離開後,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飯食,用因飢餓而微微顫抖的手拿起筷子去夾碗裡的飯粒。碗卻突然間移開了。行雲抬頭看了一眼拿開碗的武士,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只是滿懷憂傷地看著他。

“我原以為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女人。”

“抱歉,你看錯人了。”行雲意欲起身去拿他手裡的飯碗。

他又把碗在桌子上擱下了,道:“的確是我看錯了。”

行雲埋頭吃飯。

稀薄的意識裡絕望地重複著:殺不了他,殺不了他,你輸了,輸了。

一步不慎,滿盤皆輸。

偏偏是最後一步。

“已經空了。”武士生硬地提醒道。

行雲才發覺自己已經在空碗裡扒拉了好一會了。

“水。”武士遞給了她一個水壺。

行雲咕嚕咕嚕地一口飲盡了。

“脫木兒將軍在嗎?”

“無可奉告。”

“那,我想見他,你能轉告一下嗎?”

“不能。”

行雲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

或許也沒有什麼不好。拓跋宇想以什麼方式報復她,都無所謂。她哪裡還有什麼貞潔呢?至少,真的發生了,拓跋靖或許會替自己殺了拓跋宇。當然,前提是,拓跋靖不知道她騙了他。她一定要想辦法不讓拓跋靖看到那封信。一定要想辦法。左右他們兄弟間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拓跋靖既然反了,拓跋宇就不會輕易饒了他。她活著,也許還能最後幫拓跋靖一次。

很快,軟骨散就發生了效力。行雲除了能清晰地思考後,不比餓著的狀況要好多少,不過是可以自己行走而已。

她腳上的軟金絲已經被解了去。沐浴用的木桶被武士們抬了進來。行雲在沐浴後換了華美的新衣。拓跋宇送來的妝盒很是齊全,她著意修飾著,蒼白的面容很快就變得紅潤嬌媚。

雲峻從一開始就參與了拓跋宇設下的埋伏,今天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那畢竟是自己兄長的女兒。恨她是一回事。看著她被糟蹋是另一回事。她身上畢竟留著兄長的血。她畢竟姓雲。她一個人受辱,整個雲家都在被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