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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曉陰無賴似窮秋1

作者:那時花開

曉陰無賴似窮秋1

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日子總是帶著一種要發生什麼的味道,不緊不慢地向前過著。珠簾半卷,柳色漸新,為何偏偏有曉陰無賴似窮秋的歲末凋零的感覺?

一直向去邊關效力的程錦,遲遲沒有動身,他捨不得雲老將軍。程予津說,老將軍的時日不長了。號稱講武堂的,其實只是個小小的茶鋪。行雲也來過,現在,依舊有幾個少年在下棋喝酒,卻沒有程錦的身影。

賢妃在陛下面前,哭過,鬧過,求過,甚至罵過。可最終還是含著淚,一心一意地給女兒準備嫁妝了。可憐著盡漢宮衣,她這個母親能做的只剩下這麼一點了。三公主的琴音裡,高山依舊是高山,流水依舊是流水,如果一定要有一位公主去飼豺狼,那麼她慶幸被選中的是自己。嘴裡卻勸慰著母妃:“嫁人是喜慶的事兒,大皇子以後若是襲承皇位,女兒我那也是一國之母了。”

二公主隨著竇太守,去外郡就職,霸陵柳色,自古傷別。三公主看著二公主的車駕遠去,忍不住第一次流下淚。二姐有再歸之日,她還有再見之時麼?原以為的生離,忽然就成了死別。到那日,離開的是自己時,心裡的不捨又該怎麼割斷?這霸陵的柳色,不多久,也就是永別了吧?二姐此去,尚有書信可報平安。自己呢,鴻雁可能一慰相思?

議和事了,拓跋宇回國,朝上稱頌之聲不斷。嶽修笑的時候,卻越來越少了。

行雲回擷雲宮的時候也越來越少了,她知道賢妃怨恨自己。程予津不在,連洗墨池也去的少了。嶽修當真請來了人,教行雲學武。騎馬,射箭,這些武人必學的都直接跳過了。只有一些拳法掌法,和那把短劍的使用,一來是強身,二來是防身。不知是教的不對路子,還是學的不得要領,一月下來,手上起了一層薄繭,武藝卻沒有什麼大的進展。

一支筆懸在手中,良久沒有落下,上面凝聚的墨滴,漸漸變大,變圓,落下,在雪白的紙上,渲染開來。

“怎麼,寶兒今日有心事?”

行雲的側面,精緻玲瓏。微微皺眉沉思的樣子,像是聽林泉鳥語,嗅襲人花香。書家筆下,一筆一畫,皆是苦心經營。

“子瞻,小時候我們在南苑放過風箏,你還記得麼?我的風箏斷了線,我捨不得。你說,那是放走了病痛和煩惱。可不知怎地,那風箏飄飄蕩蕩又落回了擷雲宮。蘇姑姑說,這是風箏認得家了。風箏尚且認家,……”

“三妹的事,和你沒有關係,寶兒不要多想了。”

行雲嗯了一聲,又臨了幾個字,看了一遍,不滿意地搖搖頭,道:“我想去看看雲老將軍。”

“我陪你去。”

行雲擱了筆,道:“不用了,子瞻還有事兒,我自己去就好了。寶兒十五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那讓錢寧陪你去。”

“真的不用了,他一個太監,明眼人看得出的。”

“那自己小心。”

“放心好了,天子腳下還有強人不成?”

子瞻,你看我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

子瞻,陪我一起去看花燈,好不好?

子瞻,程先生他不許我出去玩。

子瞻,子瞻,子瞻,子瞻始終都是那個子瞻。可她行雲不再是那個終日纏著哥哥的小妹妹了。

嶽修見她眼睛有意無意地總是離不開牆上的那一幅念奴嬌,笑道:“要不要,哥哥幫寶兒查查,這幅字原來的主人是誰?”

行雲搖了搖頭:“他既然不肯說,一定有原因,何必強求?你若是去查他,不是辜負他贈字的這番好意?”

“寶兒想要什麼,就不要遮遮掩掩。掩耳盜鈴,又是何必呢?”

行雲笑了笑:“子瞻,你想歪了。哥哥原來就這麼著急地把我嫁出去?”

嶽修也笑道:“那麼,這樣子好不好?我去查,要是他已經娶親了,或者是個七老八十的,或者乾脆是個女人,那就算了。要不然,我就把他哄來,你就在偌……那個小窗子裡偷偷地瞧……好不好?”

行雲輕輕地錘了他一下,這才真的笑了,道:“二十歲的人了,還這麼胡鬧,我倒問你,你幾時才娶太子妃啊。你再不娶,我寧朝的小姐姑娘們可都等老了。”

嶽修想起了一個月前,蘇姑姑跪在了他的面前,說道:“奴婢替死去的雲娘娘多謝殿下了。”自己終究是違背了雲娘娘臨死前的囑託,十五歲,還是太小了。有些事情,她能一輩子不知道,那就一輩子不知道吧。自己為什麼還不娶,他也說不清,總還是少了一個人吧,那麼一個他想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

“好,你去吧。替我向老將軍問好。遇上了程錦的話,告訴他,我這兒有幾本詳盡的密藏地圖,讓他過來抄一份。以後也許用得上。”

路過徽墨軒,行雲的腳步慢了下來,卻沒有停下。不是不想知道那人是誰,只是知道了又如何?唧唧復唧唧,嫁娶不須啼。她,行雲,何必嫁?母妃容顏絕美,可年華未去,恩寵先衰,世間男子,有幾人能一生一世,一心一意。是,有子瞻在,夫婿定不敢二娶,甚至連青樓也去不了。可那是他的真心嗎?他的心裡對她,除了怨恨,又還能剩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