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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任君萬曲梁塵飛

作者:那時花開

任君萬曲梁塵飛

“隨簡公子的便。”

“夜深了,姑娘一人回去只怕不妥。”

“不勞簡公子費心,世上像簡公子這樣的人畢竟還是不多。”

一旁的暗衛微微眯起了眼,只怕這高貴的公主把自己也算成了和簡笠一樣的人了。不掙,不喊,不哭,不驚,不怕,不亂,直接動了刀子,誰會想到這就是那握筆沉思,嫋嫋婷婷的公主。手下的兩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自己不動,他們也萬不敢有什麼舉動。這時也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程公子看著精瘦,背起來還真的夠……沉。”小二氣喘吁吁地揹著程錦下了三樓,看見一把椅子,一下子就扔到了上面,自己差點就倒在了程錦身上。

“雲姑娘久等了。我在醉流霞酒坊聽到雲姑娘來了,就立馬趕了來。難不成姑娘現在就要走,實在是老頭子沒福分吶。”

見到顧掌櫃一臉笑意,行雲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了幾分。

“幫我安排一輛馬車,送我回程府。城南程府,顧掌櫃你知道的。”

“程少傅府上,老朽自然知道,自然知道。”

行雲皺眉道:“誰封的少傅?還是,顧掌櫃你封的?”

“姑娘教訓的是,老朽是山野草民,不知道這些事兒。說錯了,還請姑娘見諒。”

簡笠在傍邊笑吟吟,慢悠悠地說道:“姑娘住在程府?可簡某聽說程予津只有一位公子,程公子更無其他堂親。姑娘姓雲,或許是雲老將軍的本家,去投靠他不是更好?”

“隨公子怎麼想,這都與我無幹?”

“流言可以傷人,姑娘的清譽也與姑娘無幹?”

“公子有心,可惜,公子可知我姓何名誰?”

“姑娘原來不姓雲。”簡笠不介意地笑笑,對顧掌櫃說:“老顧,我還以為你和這姑娘交情很深呢。”

“顧掌櫃,有這樣的少東家還真的是不易的很。今夜的酒不錯,卻被他攪了喝酒的雅興,也只有帶回家一飲了。”

“姑娘稍候。”伶俐的小二不顧氣還沒喘勻,就蹬蹬蹬地跑上了三樓。

“習武之人,卻經不住小小的一杯魯酒,傳出去,一定是美談一樁。”簡笠斜斜地看醉倒的程錦,唇上的笑意盪開,滿是譏誚。

“飲酒不過是為了消愁,既然能醉,幾杯不是一樣?”

“酒怎麼是為了消愁,世上還有比飲酒更樂的事嗎?”說罷,接過小二拿下的酒罈,就豪飲起來。

小二瞪大了眼睛,顧掌櫃笑著搖搖頭,行雲把頭扭了開,用眼神凌遲著暗衛頭領。

“我喝完了。”簡笠倒扣起酒罈,最後一滴酒蕩了蕩,滴在地上,“這樣,姑娘就不用費心去查這酒有沒有下藥了。”說罷,沒預兆地,狠狠地把酒罈擲在了地上,清脆的一聲,酒罈就碎了一地。

行雲躲了慢了一步,一片小碎片飛得高,恰恰迸到了雪白的手臂上。

一個身影一閃就掠到了她的面前,手指一夾,擋住了碎片,也滑過了她赤露的手臂。

“簡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就是一般民女,也忍無可忍了。

“是我,姑娘不認得我了?也是,五年了。異地重逢,不想是會是這個場景。要不是姑娘你手臂上的硃砂,我也認不出姑娘來呢。”

這該死的暗衛,一直都不肯出手。現在出手,是怕她傷到了麼?那讓她平白受辱就不要緊?是該說他太死腦筋了,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這小小的碎片,哼……還得陪著他做戲!

“縱然她與簡公子言語不和,公子也不該下這樣的毒手吧?”一副老鷹護小雞的姿態。

“毒手?”行雲到底是習武日短,沒看出其中的兇氣。

“要不你以為?要是他射中的話,你的手臂上就是一個血窟窿。”

簡笠不急不忙,笑道:“愛惜嬌紅的德行,簡某還是有的,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不過是想,看看你的功夫有多高。你不出手,我也會出手的。想不到,原來你們還是故舊。這麼一探,我才知道,長安城中,藏龍臥虎,實在不容小視。”

行雲看著這兩個男子,一語不發就走到程錦面前,彎下了腰,把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就想起身。

“好了,姑娘逞強還沒逞夠?”行雲吃力地抬頭,見是那兩人異口同聲,一聲冷笑抱在程錦腰上的手加大了力度,可還是扶不起他來。

“怎敢勞姑娘親自動手,這本是小二哥我的職責。”

小二恭敬地背起了程錦。還是這小二哥看著順眼,那兩人嘴裡訓斥著她,也不見有半分幫忙的意思。

終於離開了長安居,行雲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看著身邊的程錦靠在位子上,搖搖晃晃還怎麼也醒不了。心中有些慍怒,還說陪自己喝酒,他先醉了,還惹起了這麼許多事。不能喝酒,幹嘛要喝?

目光又落到了玄英上,這是你防身的利器麼?幹嘛要給我,你的心中不是已經有一個佳人了嗎?你就不怕她吃醋,不怕她生氣?她要是知道了,她真的會生氣的,你不知道嗎?除非,除非,她也是和三公主一樣賢惠到了極點又聰慧到了極點的女子。可那樣的女子,能有幾人?程錦你,怕是沒有那樣的福氣吧。

到了程府,幾個老家丁早就候在了門口,程先生不在府中,大概是在洗墨池與快雪時晴帖相伴。

夜已過半,就在程府客房歇下。

洗漱完了,行雲剛剛要躺下,一個黑影就竄進了窗子。

“你還有臉來見我?”

“屬臣拜見公主殿下。”雙膝跪下,以頭觸地,一身的黑衣凜冽生寒。

“你至我於那種境地,你可知罪?”

“他並無惡意。”

“好一個並無惡意?我若是讓太子哥哥撤了你,也一樣是並無惡意了?”

“不過就是摸了摸公主殿下的霜腕而已,殿下也太好動氣了。憑他的身手,真要為難殿下,就算玄英在手,殿下也是沒有辦法的。”

“好……說的可真好,周公慎,你何不去和那簡笠解釋解釋我是什麼人,和他理論理論,我是不是他可以冒犯的人?”

“殿下不信?不信的話,不妨試試。”

行雲還沒來得及閃躲,右手已經被他握住,苦苦練武之人手心特有的老繭磨得她生疼,簡笠的手心也該有吧,不過當時真的沒工夫去注意。

“玄英還在殿下身上,殿下可以拔出看看。他的身手只會比微臣高,不會比微臣低。”

“君臣有份,男女有別,周公慎,你不必試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是周統領的兒子,是哥哥親選的暗衛,我沒有理由不信你。”

還以為她會氣急敗壞,卻好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父親說的沒有錯,老岳家的女兒沒有一個省油的燈,越是危急的時候,她反而越沉得出氣。

慢慢地鬆開手,復又跪了下去。他是臣子,她是公主。如她所說,君臣之分比男女之別更重要。

她卻欠身把他扶了起來,細細地端詳他的臉,笑道:“眼睛很像你的父親,聽聞你的母親是長安第一美人,我無緣相見,不過見你的樣子,也知道名不虛傳了。”

“臣……”七尺男兒也有傷心之處,他的母親就是他自己也沒有見過。

“不說了,既然帶了酒來,就別管什麼君臣的話,陪我喝酒吧?”

周公慎是帶了酒來,他知道公主想要喝酒。可陪她喝,這於禮不合。

“公慎不會和錦哥哥一樣是個銀樣鑞槍頭吧?又或者,公慎難道也是那拘泥禮教的人嗎?”

說得周公慎也笑了。

“喝就喝,男子漢,大丈夫,還怕你了不成?”

“好,今夜你不把我灌醉,你就不是男子漢。”

“這可是烈酒。”

“管他什麼酒,是酒就好,不過是為了消愁。”

看那燈光下搖曳的笑顏,強作豪態,周公慎莫名地有心痛的感覺。“不過是為了消愁”,這話她一夜說了兩次了。

咳,咳,咳。好辣的酒,一下子就熱到了肚子裡,衝勁強,後勁也強。

“原來酒這麼難喝?比我每天喝的藥還難喝?公慎,你知道嗎,我小時可不乖了,那時候哄我喝藥可難了,把子瞻都急死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有時候,會故意得不喝,就為了看他著急。我可真不乖。他也不乖,一點也不乖……”

醉後的行雲特別的話多,說來說去,都是子瞻,子瞻,子瞻……

“你不能喝了。”奪回行雲手裡的杯子,她就會搬起罈子往嘴裡灌。

“公慎,我該嫁人了……”迷迷糊糊中終於睡了過去,周公慎推窗,天邊微微有了魚肚白,天亮了。

“我不想嫁……”睡夢中還說著話,那樣子實在又可愛又可憐又可恨。

一個月前的事,他知道。三皇子拓跋靖求取行雲公主為婚配,確是橫災。可不是已經過去了嗎?一個三公主還不夠,代國還不肯罷休?她還在害怕什麼?

“怎麼會?”蘇姑姑派去東宮的小太監說行雲去了將軍府還沒有回來,而太子殿下也不在東宮。

匆忙忙地趕到東宮,跪在太子面前,那句話還是說出了口。

太子的回答一成不變:“不急,再等等。”

還是教她等,她怎麼等得住,這事兒能瞞一年兩年,能瞞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