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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西風殘照,漢家陵闕2

作者:那時花開

西風殘照,漢家陵闕2

“我?我怎麼了?”原本自己對她絕對是畢恭畢敬,連直視也不能的,可她一對他耍小脾氣,他就忍不住會裝傻。

“效忠於皇室,還是我?”

“這,這有什麼不同?殿下不就是皇室之人。”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只對我一個人的效忠,不管我是誰,我做了什麼,不管別的人怎麼看我,甚至不管我是生是死。你對我一人效忠。”

“臣,做不到。”

“為什麼?你是我的屬下。我一出宮,你就跟著我的周圍。你看得清我的一舉一動……”

周公慎打斷了行雲:“那又怎麼樣?那不過是臣的職責。而且,臣不是公主的屬下,而是太子殿下的。”

“那又有什麼不同?”

周公慎眉毛輕揚:“說不定殿下和太子殿下,也會有反目的一天?”

行雲臉色當下一變,強自壓下了怒火,卻是再也笑不出來。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寧願去死。你要是再說一遍這樣的話,本公主決不輕饒。”

周公慎也收了笑意,望向遠方,似乎下葬的人群漸漸散了。夕陽西下,遠處平林漠漠,有如染上了淡淡的一層金色。晚風徐來,清清爽爽,還帶著草木的芳香,輕輕柔柔地吹在臉上,吹起了一絲亂髮。

行雲伸手把頭髮抿起。也只有對著這個暗衛,她才會拿出公主應有的架勢。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擔負著她的安全,卻常常漫不經心。

“還是那句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這兒不需要你,回我哥哥那裡去吧。”

周公慎回頭,眼中不掩詫異。同樣的八個字,那天她說出口是信他的意思。今天她說出口是攆他走,莫非她已經不信他?

“我這座廟太小,供不起你這菩薩。蛟龍終非池中物。以後我也不會私自出宮了。”

說完,揮袖轉身,踩下一行腳印。

“殿下,你不信我?”他卻生氣了,一縱身就攔在了她的身前。

“讓你做我的暗衛,是哥哥的好意,我只念他的心,不會記你的情。君為臣綱,周公慎,你太放肆了。”

“君若視臣為草芥,臣則視君為寇仇。”一字一頓,字字入耳。

於皇上,行雲是臣。於周公慎,行雲是君。君君臣臣,一樣的話,自己說出口,和聽別人對自己說,滋味究竟不同。

“我不介意。以後,我不是你的君,你也不是我的臣。”

我不介意,四個字,天淡雲清。什麼猛虎,什麼利爪,什麼噬人,什麼被傷,她連看也不想再看。她至少還能擁有一片寧靜的天地,宮外的糾纏,她不再去問。宮內的爭鬥,向來與她無關自從母妃慘敗之後。

風中,無論隔了多遠,似乎始終都有一股血腥味。剛剛眼前,堅實的漢白玉石碑,還有那潔白石碑上一片紅,觸目驚心。閉上眼,那場景就揮之不去。

延長,回溯,回溯,延長。

那五千人的死亡到底是怎樣?

是不是大地是血紅,流水是血紅?

連天空也是紅的,像極了那人紅色的眼睛。

父皇說,“他雲家人是人,朕計程車兵就不是人了麼?你可知那一場戰役死了多少我天朝兵士?”,現在臣女知道了,不多不少五千人,還剩下一個。現在,也死了。

周公慎看著行雲,越行越遠,小小的身軀消失在了暮色蒼茫之中。

慢慢遠去,慢慢模糊。

他的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她還是輸了,自己終於可以回到太子殿下的身邊了。沒錯,他是故意的。恪盡職守又漫不經心,畢恭畢敬又屢屢冒犯,只是要她開那個口親自說出,讓他回到太子殿下的身邊。

那瘋漢子對雲峰是愚忠。雲峰對皇室,難道就不是愚忠?

愚忠,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傻子。憑什麼,就憑他們居於上位,地位低的人就該效忠於他們嗎?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呢?他不也就是一個傻子。

如她所言:只對一個人的效忠,不管他是誰,他做了什麼,不管別的人怎麼看他,甚至不管他是生是死。只對他一人效忠。

那人是太子,不為別的,只為他救過自己的命。

九歲那年,隨父親參加宮宴,偷偷跑出來玩,走到沒燈的地方,迷了路。越急越走不回去,在黑暗中跑了起來,失足落入了御河。說來也可笑,那時的自己,絕對是手無縛雞之力,體弱地還不如一個女孩子。太子恰好一人施施然地走過,聽到他的撲騰聲,猶豫了一會兒,就以千金尊貴之體親自跳下了河。兩個小孩子不知喝了多少水,才爬上了岸。原來太子也不會水,只是聽說過怎麼遊,怎麼呼吸。一下了水,才知道知道怎麼做是遠遠不夠,不管怎麼說,兩個人還是爬上了岸。

“殿下……”小周公慎低著頭,溼漉漉地,滿是不安。一半是因為自己差點害他也沉進水裡,一半是因為他是太子殿下。

小嶽修,一樣地溼漉漉,卻只說道:“隨我去東宮換衣,此事不可讓父皇他們知道。”

“為什麼要救我?”

“沒想那麼多。周圍要是有人,我也不會往下跳。”

小周公慎沒問,為什麼在宮宴時,堂堂太子殿下會出現在這個偏僻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