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思君戀君君可知1
思君戀君君可知1
“錦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到了城門,已經是快要關城門了。
“還不是等你!你去哪兒了?一轉眼就不見了。”
“我一個人走走,散散心。不是有人跟著麼?”
程錦望後面望了望,寬廣的黃土路上沒有一個人,也沒有多說什麼。
回宮的路上,照樣不得不經過長安居,行雲一聲不吭地跟著程錦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踩在大街上。
“哎……小丫頭,我就要走了。”程錦憋不住,說了一句。
後面還是沒有說話,悉悉索索的一陣,從袖子裡掏出來一件金絲編的什麼,遞給了程錦。
“他們暗衛用的,說不上刀槍不入,總有幾分用。”
程錦扯出一絲笑,接了過來,見她肩膀上沾了土,習慣性地想替她拍了,手伸出去,又停在了半空,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那天,我就不送錦哥哥了。父皇罰我抄書,一時半會出不了宮了。”
程錦點點頭,沒有說話。抄書,歸抄書,和出不了宮,有什麼關係?找藉口,好歹也找個讓他能信的吧?
“今天嚇著你了?”
行雲搖頭,不答反問:“禮部的主管官員說什麼了沒?”
程錦擾擾頭:“禮部怎麼說,這重要嗎?”禮部在六部裡,實在算不上什麼舉足輕重的部門。
“應該不會有事吧?人都死了,還有什麼還折騰的?”行雲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程錦。事情往往是,人死了,才有的折騰。你來我往,抹一道黑的,加一條白的,怎麼也說不清楚了。你論我說,公有公理,婆有婆理,怎麼也辨不明。
“咦……這長安居。”一個詫異,程錦不由脫口而出。
行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長安居上下縞素,大門緊閉,儼然是辦喪事的樣子。
“不用管他。”行雲催道。看到長安居,就會想起簡笠,想起簡笠,就心裡浮浮沉沉裡不舒服。
有時候,說曹操,曹操就到。有時候,不必說,想一下也是可以的。
簡笠一身白衣,立在兩樓的露臺上。這身白衣,不像是那日的舞衣妖嬈,只覺得仙風道骨,泠泠然,欲乘風而去。
簡笠感到有人在看他,往下一看,就見那兩人立在街頭。她……她好像……很有些傷感,就和那晚初見她時一樣。以為自己的心和鐵石一樣堅硬了,可看到她傷感,莫名地鈍鈍的……疼。她的身份不一般,非富即貴,應該是貴,錢算是什麼,就算是用黃金堆出這麼個人來,也比不上她的一顰一笑。她連名字都不肯告訴自己,可她的眼神瞞不了他,她對他有興趣。
可……那又怎樣?她還對那個剛剛碰死的瘋漢子有興趣呢?他就在不遠處,看著雲老將軍入葬,看著她躲在角落,看著她離開,卻沒有尾隨。她看不見他,不代表她身邊的那個暗衛也看不見他。
四目相對,行雲感到自己能看到他那探究的眼神,深深的,幽幽的,然後又轉開了眼,去看漸漸暗下的深藍天空和那天邊隱隱約約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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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多了。”行雲擱下了筆,提醒道。
一旁磨墨的杜若,聽著這話,用小勺舀出兩勺,又重新磨了起來,一圈接著一圈,週而復始。水的墨色漸濃,手裡的墨不可察覺地漸短,而墨中清淡的香味也瀰漫了開來。
“多少篇了?”
“二百二十六了。”
“哦。”
接著又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筆尖在紙上滑過的聲音和磨墨的聲音。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會寫唐楷?”
杜若放下墨錠,垂手道:“回殿下的話,奴婢不認得字。”
“是我忘了。”行雲筆下不停,又說道:“這唐楷拘束,是我最不喜的字型。現在想來,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反倒是拘束一些的好。就像你這樣,心裡明鏡似的,說的話卻比誰都少。”
“殿下謬讚了,奴婢不敢。”
行雲搖頭輕笑:“你就是這個樣子。程先生明日就該來了吧?”
“程府來的人是這麼說的。”
“那錦哥哥明日就在路上了吧?”
“奴婢不知。”
行雲揉揉發酸的手腕笑道:“今日累了,就這麼多。晚飯還有幾刻鐘,你彈一首有所思,來聽聽。”
杜若復又行禮,才轉身取下了壁上掛著的瑤琴。
移柱,調音,翁仲的一聲,琴聲響起。
杜若的生母本是教坊的女子,後來被她父親傾盡家財贖身才脫了樂藉。杜若也算是良家子,才能入皇宮當宮女。
行雲對琴音懂得不是很多,只是,想讓這想來安分守時的宮女有個顯露才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