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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樓高百尺四面風2

作者:那時花開

樓高百尺四面風2

“殿下,臣,冒犯了。”

周公慎搶前一步,卻攔也不是,放也不是。還以為她只是在出宮時,才會荊釵布裙,在宮裡時,自然和別的公主一樣華服在身。剛剛還把她看作了一個普通宮女。只好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行雲皺眉,伸手拉起了他,說道:“我沒有生氣。只是,你回來了。程錦,他已經走了吧?”

周公慎默然。

“還有,你,以後,不必對我行此大禮。”

不過幾日不見,她的臉色蒼白了,蒼白地有些晶瑩。她的手指寒冷如冰。

周公慎放開了行雲的手,退後一步,低下了頭。就算是低下頭,他還是能看見她。在明明不寒冷也不強勁的春風中,竟然感覺她會被一陣風帶走。那一天,驚豔的不光有程錦,還有他這個一直在不遠處的暗衛。

行雲見他鐵甲在身,問道:“有公事?還是令尊的事兒?”

“沒什麼,不過是熟悉熟悉這宮裡的環境。”脫除暗衛的身份,成了太子的侍衛,自然一切都從頭開始。

“暗衛的事本來就不適合你們官家子弟來做。太苦了,又沒地位。也罷,你隨我回擷雲宮。我有東西給你。”

一路上,行雲不鹹不淡地問一句,周公慎就不輕不重地答一句,除此之外,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講。後面還跟著幾個副手,幾個人走過,倒引起不少宮人側目。

到了擷雲宮,行雲就著殘墨寫了一封手書,遞給周公慎,道:“給錢寧看了,他其實是認得字的。”

“汗血寶馬,為何要賞給臣下?”

“不是賞。是贈,寶劍贈與英雄。是還,算是那件軟金甲的答禮。也不枉了你跟我一場。”

“殿下不如自己去東宮,何必多此一舉?”

“哥哥事務繁忙,不宜總是叨擾他。這擷雲宮又養不得馬,不如你牽走了的好,免得寶馬寂寞。”

周公慎收好了手書,要走。

行雲忽然問道:“程錦他走時,有沒有帶丫鬟?”

“回殿下的話,沒有。不過,有一個叫做桐葉的丫環偷偷出了府,好像程予津知道這件事兒,也沒有攔她。”

“沒事兒了,你走吧。”

“臣,有事奏稟。”

“容稟。”

“陛下說,那瘋漢子心神已失,所言不可信。雲家滿門忠烈,再敢有亂語者,杖三十,昨日早朝就罰了兩個官員。”

行雲不像是有興趣的樣子,淡淡說道:“沒別的事,就回吧。”

周公慎一行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下了廊子,到了土地上就聽不清了。

行雲看著桌上一沓女訓,整整齊齊,白紙黑字,拘束的唐楷出自她的筆下。窗外百株梧桐,還是母妃在時與父皇一起看著工匠移來的。十五年過去了,梧桐越發的高大茂盛,這擷雲宮還是擷雲宮,行雲眼中,只餘物是人非。記得冷宮裡唯一的一棵樹就是梧桐,那妙沁宮宮門口也是一對大葉大枝的梧桐。想到這兒,行雲覺得這擷雲宮與那妙沁宮,也相差無幾了。

一個杜若,一個桐葉。一個選擇了遠遠躲開靜靜觀望,然後離開,嫁一個門當戶對的,相夫教子,也是一種幸福,杜若的幸福。一個選擇了不顧一切地去追,就算是可能沒有結局,也要不管不顧地留在他身邊,這也是一種幸福,桐葉的幸福。她所能做的只有……青燈古殿,老此一生。如此,也是她行雲的幸福,甘之如飴,不能自拔。

“公主,藥來了。”蘇姑姑捧著一碗黑黑的湯藥,輕聲道。

行雲一仰頭,喝盡了碗中的湯藥,擦擦嘴。對蘇姑姑揮揮手,表示不必漱口了。藥本就是苦的,喝多少年,也是一樣的苦,那不如欣然接受。子瞻也不會是那個拿著甜點哄自己喝藥的子瞻了,他要承擔的是這寧朝的天下,她不能再霸佔他,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甚至,不用太近。

“蘇姑姑,拿……”酒字沒有出口,轉而道,“把那件湖藍色的衣裳拿來。”

扎扎千聲不滿尺,就如賣炭的老翁在寒風發抖,那手藝精巧的織者只怕也是,一生也不能擁有這樣的一件華裳。

這華美奢侈的湖藍色,卻在火焰的紅色中,輕輕飄揚了幾念(念是一種佛家的計時方法,一念之間,說的就是這個念,而不是念頭的念。不要問我到底多長,反正是很短),轉眼,面目全非。

壁上掛著的那首“大江東去”,被凝視了好久。

行雲嘆了一口氣,自語道:“筆墨無辜,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