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墨淡墨濃情淺深1
墨淡墨濃情淺深1
一圈又一圈,給程先生和行雲公主磨過墨,手下自然既有分寸,杜若額前散落一絲黑髮搭在眉毛上,癢癢的,很是難受。杜若微微抬了抬眉毛,手下絲毫不亂。
坐在案前的嶽修,看累了公文,抬起頭略略放鬆,就看見了杜若抬眉毛的樣子,一笑,又低了頭。
杜若看見嶽修這麼一笑,兩年前的事兒就在腦中浮上了來。那是她剛剛進宮,還沒分地方的時候。
“噫,那就是擷雲宮麼?這麼大的金字!好氣派!要是我能分在那裡就好了。”
“你這丫頭真傻!白白認得字了。你哪裡知道,擷雲宮的主子是誰?”
“我怎麼不知道呢?不就是行雲公主嗎?”
“喲,什麼公主啊?我只知道三公主,四公主,還有我們五公主。她算是哪門子的公主了?我聽我們殿下說,她的名字可都不在玉牒上呢。”
“你入宮也才兩年,怎麼就這麼勢利了。我可看不慣。行雲公主才不是你們說的那麼古怪難侍候呢,前兩日,我親眼見的,一個小太監不知什麼事兒跑的急了,竟然就撞了她,她不但沒罵人,還問那個小太監有沒有事兒。我問你,五殿下遇上這種事,能這樣嗎?”
“要是我們公主殿下,抬手就給那個不長眼的一個巴掌了。可這種事能擱我們公主身上嗎?我們能讓我們公主受這種委屈嗎?實話告訴你吧,這不叫勢利,這叫理所當然。她自己肯本分些,也不至於那麼討厭。喲……你還不知道吧,昨天她可是丟了大臉了。”
“珠簾!”男子的聲音雖然溫和,可一身朝服未除,就平添了幾分威嚴。
一向能說會道的珠簾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瑟瑟地發著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自己,也戰戰兢兢地跟著跪了下來。
他含笑說道:“你是新來的宮女吧?還沒有分到差嗎?”
“是,還沒,還沒有。”不知怎地,剛剛還靈活的舌頭,就和打了結似地。
“那你回去告訴訓誡的公公一聲,明日我派人去接你。”
“啊……是。”自己大著膽子,偷偷地看了那人一眼,立即羞紅了臉。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男子,也許他不是很美,可看上去每一處,每一點看上去都是那麼讓人舒服。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小時候一直不懂這兩句是什麼意思。現在忽的明白了。
他微笑著和自己說:“明日我派人去接你。”
“你叫什麼?”
“啊……”
“名字,你的名字?”
“杜若,我叫杜若。”
等到他漸漸遠去了,拐了一個彎看不見了,自己才回過神來,又好像剛剛只是一場夢,太不真實了。
“他是誰?”自己拉著珠簾問道。
珠簾從牙縫裡迸出來幾個字:“太子,太子殿下。”又一把推開了自己,狠狠地指著罵道:“你就別做他孃的春夢了。哼,就憑你!多少名門閨秀,殿下都看不上眼。就你!給他拾鞋也不配。”
原來是太子。
……
一轉眼,兩年了,到了東宮後才知道,殿下不是要留她在東宮,而是想給行雲公主找一個隨侍的宮女。可行雲公主不喜,她也就留在了東宮。
“墨……濃了。”嶽修不禁笑著提醒道。“想什麼呢?”
“奴婢在想,公主殿下很久沒來過了。”
“我……”嶽修微微皺眉,這兄妹兩皺眉的樣子像極了,“是不是近來有些忽略她了?”
“怎麼會……只是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想說,那便就說吧。”
“公主殿下年紀也大了,自然有了女兒家的心思。”
嶽修一怔,奇怪的不是杜若的這句話兒,而是奇怪這麼一句話兒是從向來少言慎語的杜若口中說出的。
“剛剛見周公慎從窗前過,像是有事找你。”
杜若低頭道:“公主殿下給了周護衛一封手書,說是把那批汗血寶馬賞給他了。”
“那和你有什麼關係?”
“回殿下話,周護衛說他想過了,這馬他不能要,讓奴婢去一趟擷雲宮。”
“他何不自己去?”
“周護衛說,君臣有分,男女有別。”
“那你為何不去,讓他記下你這個人情,算是不錯的交易。”
“公主殿下做下的決定沒有人能改變,奴婢人微言輕,去也說不上話兒。”
嶽修的筆尖一頓,回頭看杜若。杜若的頭越發地低了,落入她的眼中只有握著象牙筆桿的他的手,帶著小心翼翼的懼意,她近乎貪婪地看著。他的手真的是比象牙還要白上幾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