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竟日靈風不滿旗1
竟日靈風不滿旗1
“姑娘要買我的良心?”
“你只剩黑心了,不買也罷。我要買一幅字。”
“怎麼?是那個什麼四公主託你來要我的字?”
“別太抬舉自己了。我想要上次放在桌上的那篇驃騎將軍的字。”
“他的字沒我的好。”簡笠笑道。
“有一個說法,你聽過沒?字如其人。”
“簡某當然聽過。簡某還聽過,代國只知驃騎,不知寧皇。只是可惜,雲峰之後,再無雲峰。你要得了這麼一篇字,也見不著那麼一個人了。”
那麼一個人,是她的父親。行雲鼻子酸了一下,揉了揉,笑道:“是見不著了。不然誰會來要一篇字?你開個價吧。別獅子大開口,能賺回那件衣服的錢,你就夠本了。”
簡笠埋頭找了一會兒,道:“上次放在桌上的是哪一篇?”
竟然還不只一篇,行雲心裡一喜,顧不得腳疼,站起來湊了過去,“你這兒怎麼這麼多驃騎將軍的字?”
簡笠用袍袖掩了,回頭笑道:“不行麼?”
青色挑人,一般人穿著衣服鮮亮,人卻沒有光彩。可簡笠的碧綠,倒襯出他的唇紅齒白,丰采不凡。要是眼上沒這塊布就好了,行雲想道。又想起那晚呆呆地去摘的年輕公子。
“姑娘……想什麼呢?”
行雲這才反應過來,兩人靠的太近了,他鼻子上的熱氣拂在她的額頭上,癢癢的。右手腕上似乎隱隱作疼。
行雲往後退了一步,引起了簡笠不明意味的一笑。
“那天長安居是為了雲老將軍掛白嗎?”
簡笠沒答,抬手停在了行雲鬢間,又慢慢放了下,“就算是要藏拙,也沒必要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吧?”
行雲被他看的心裡發慌,下意識去摸自己的鬢髮,展開手一看,的確有點灰撲撲的,想是剛剛摔在地上沾上的灰塵。
簡笠卻沒有深究了,回答行雲的問題道:“是,雲家滿門忠烈,國人之所共佩。不瞞姑娘,那天下葬我也去了。”
滿門忠烈,這個詞放在“雲家”之後,行雲聽過無數次了,自己也說過很多次。現在再聽,不知是該為自己是雲家人,心酸還是心悲。
“那天死了一個人,一個瘋子。”
“簡某看見了,碰死在了驃騎墓前。”
“他說,他叫柱子。他說驃騎將軍死的不值。”
簡笠也不笑了,輕聲問道:“一個瘋子說的話,你幹嘛往心裡去?”
“可真的不值,不是嗎?若驃騎將軍還活著,雲燕之地怎麼會得而復失?他的命,莫說是三個州,就是十個州,也換不回來的。”
簡笠沒有意外,只是淡淡道:“雲峰一輩子只有這步棋下錯了。可我奇怪的是,他行軍打戰,從來都是險而有備,雖奇不邪。那一仗他用自己誘敵,著實讓簡某看不明白。”
“衛青不敗由天幸。興許之前都是運氣好呢,打仗哪有常勝的將軍?”
簡笠一笑,抬手指著自己道:“我若不為商,去效力邊關,不敢說百戰百勝,至少能十戰十勝。”
行雲覺得好笑,便問道:“那程錦呢?”
簡笠笑,像是想起了那個叫程錦的少年,道:“那個講武堂的狀元嚒,他是為將之才,給他一年功夫歷練,可以十戰九勝。”
行雲搖頭。
簡笠看她不信,又笑著道:“不過他要是遇上了我,我保他十戰十輸。”
行雲目光落在了案上的那副字上,墨色淋漓,是狂草,還沒有寫完。岔開話題道:“被我一打擾,這字可毀了。”狂草一斷,再不可連。
簡笠隨手一團,扔在了地上,看著行雲道:“字毀了可以重寫。”
“重寫也不是原來的那張了。”那字墨色本沒幹,被他一團,徹底毀了。
“焉知重寫的不及原來的好?莫不成姑娘練字,還一張張地留著嗎?”
行雲解頤,笑道:“自然不是。”
簡笠輕輕搖頭,手裡的扇子也逍遙地擺動著,一副得意的樣子。“姑娘不是不習字?”
行雲不知不覺進了他的圈套,也只有笑著應道:“書畫本一家。畫者豈能不識字?”
簡笠笑,回身展開一張大幅的宣紙,道:“姑娘為我一畫,雲峰的字隨姑娘挑揀。”
行雲執筆,回頭卻笑道:“我的畫可不值錢。”
“程予津的高徒,哪怕不能一鳴驚人,定是小鳳清音。”
行雲無奈,但書畫的確本屬一家,畫的不好歸不好,至少也是畫的出來的。用程先生的話來說,就是“形則似矣,神不逮也”。
“簡公子想要我畫什麼。”
“美人圖。”
行雲愣了一下,笑道:“你,還是胭脂?”
“自然是姑娘。”
行雲苦笑:“我怎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