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鳳傾天下>13 周公慎用帕子包著手,撿起落在地上的鏢,靜默了有一會兒。這鏢,他認得。他猶豫的是該不該說。

鳳傾天下 13 周公慎用帕子包著手,撿起落在地上的鏢,靜默了有一會兒。這鏢,他認得。他猶豫的是該不該說。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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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慎用帕子包著手,撿起落在地上的鏢,靜默了有一會兒。這鏢,他認得。他猶豫的是該不該說。

“是暗衛做的。”周公慎拱手道。

嶽修皺起了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暗衛只聽命於三個人,皇上,皇后,還有他自己。剛剛他得到簡笠傳來的語焉不詳的口信,立馬就趕了來,見到行雲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嚇得頓時沒了臉色。

簡笠靜靜地看了嶽修有一會兒,才冷冷道:“她沒事兒。太子殿下不必如此。”

嶽修像是沒聽見簡笠的話,伸手撫上了行雲的臉,不是冷的,甚至比往日要溫熱一些。這才放下了心,他的寶兒沒事。還好,他的寶兒沒事。

“你們都出去吧。”

簡笠拉著周公慎走了出去,一關上門,簡笠就甩開了周公慎的手。這傢伙記仇,拉著的是他的傷處。

“原來簡公子也會受傷?”公主沒事的話,他還是很樂意見簡笠敗在暗衛的手裡。

“暗器上有毒,皇后要的是行雲的命,你該知道,怎麼不和太子說?”簡笠懶得和他一般計較。

周公慎不料簡笠會直接說出皇后,變了臉色,道:“公主殿下和你說了多少?”

簡笠冷冷打量了周公慎一眼,涼涼道:“你知道多少,簡某便就知道多少。”

周公慎有些莫名的失望:“公主還真把你當自己人看。不過要是今日你保護公主不利,太子殿下不會饒了你的。”

簡笠的眼中兇光畢現,右手扣在了周公慎的肩頭,道:“皇后為什麼要動殺機?你到底說了什麼?”

周公慎掙脫不得,苦笑道:“簡公子怎麼就肯定是我?我雖然討厭你,還不至於去害公主殿下。”

簡笠緩緩地放了手,道:“簡某權且信你。”

這時,屋子裡傳來了行雲的聲音,帶著無以形容的溫情和不相信:“子瞻……”

簡笠要進去,卻被周公慎制住了命門,在他耳邊低道:“太子殿下的命令,你最好還是聽。不給他們一個了斷的機會,你這輩子也別想得到公主。”那好,他選擇相信行雲。又或者,他想看看,他在行雲心裡究竟有幾分輕重。

入了另一間房,周公慎執意要看簡笠的傷口,待看到一片殷紅的血珈時,只好搖頭。原先的傷口已經沒了,他還能怎麼治傷。小顧遞上那一枚飛刀。周公慎看了一遍,叫人回府取來了一個小瓷瓶,道:“餘毒雖然不妨事,飲下這個,總不會有壞處的。”

簡笠再來到自己的房前,從門縫看去,傷口又崩裂了。這個角度,恰好看得清清楚楚。行雲那沉溺其中的滿足和暈乎乎只想索取更多的不滿足,嶽修那失而復得的欣喜和小心翼翼生怕行雲會一下子沒了的不安,都落在眼中。甚至不捨得閉上眼睛。兩人的唇合在一起,行雲的手攀上了嶽修的肩頭,嶽修的手放在了行雲的腰間,還不安分地動著。兩人都生澀,卻分明情動。再往下,會發生什麼,簡笠清楚。

耳邊卻又是周公慎低低的聲音:“公主是酒醒後,什麼都不會記得的。她還會是你的妻。”

簡笠冷笑,可嶽修變了,他總算明白了他愛的是他的寶兒,在行雲差點兒死了以後。要不是你,行雲會有事麼?簡笠恨恨地想。

簡笠問道:“你很樂意看見這一幕麼?”

周公慎沉默了一會兒,道:“總該成全她一次。”還是成全太子一次,抑或一生。

話音未落,簡笠已經推開了門,嶽修聽到聲音,猛的驚醒,慌忙站了起來。行雲還猶自醉著,拉起嶽修的手不肯放。

簡笠拱手道:“太子殿下,宮裡來人問話呢。”

嶽修整整衣裳,回頭看了一眼行雲,一臉的不放心,道:“照顧好她,還有蘇姑姑的事兒別和她說。”

簡笠再拱手,說得恭敬,道:“草民雖然愚鈍,也知照顧妻子,不必太子殿下叮囑。”

嶽修臉色刷白,深深地看了簡笠一眼,這商賈沒他想象那樣簡單,竟還有這樣的一身傲骨。也是,寶兒“選”的夫婿怎會簡單?

行雲眼神迷離,對著遠離的背影,低低喊道:“子瞻……”

簡笠緊緊握住行雲的手,道:“你可認得我?”行雲認了有一會兒,不說話,低下了頭,靠在簡笠的身上,又要沉沉睡去。醉流霞入口溫醇,後勁綿長。

簡笠扶起行雲把一股真氣灌輸在行雲體內。做出的事,不許你忘。該承擔的後果,不許你躲。該做的選擇,不許你逃。

行雲神智漸漸清晰,看見簡笠一語不發坐在自己的身邊,慢慢地想起了之前的事兒。好像是夢一場,不大真實。

簡笠冷著臉,不說話,行雲越發地懼怕,用顫抖的手去觸碰他的後背,簡笠卻回身抓住了自己的手,看向行雲的眼,一字一頓道:“嶽修,他昨夜洞房花燭。”

行雲閉上了眼,簡笠的眼神她不敢看,內心的所有關於嶽修縱縱橫橫的情感,都被一塊重重的愧疚壓下,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簡笠,以後我……”想說以後再也不飲酒了,不是不想遵守自己的承諾,只是酒後,許是如皇上所言“酒後無德”。可……子瞻,子瞻,他是愛著自己的。原來,他是愛著自己的。行雲的手不禁因為欣喜而微微顫抖,只要有這麼一個答案,什麼都是值得的了。

“簡某可以原諒他一次,下次若是讓我看見,簡某不管他是誰,決不輕饒。”簡笠說得篤定。行雲心裡的欣喜被他這麼一句話震開。

“是我對不起你。”行雲低下了頭,是我對不起你。

“所以以後不要再讓我傷心。”行雲被簡笠攬入懷中。他溫熱的氣息,吹在耳邊,寧靜美好。

“我……”

“別傻了,嶽修他有太子妃了,你要怎麼辦?”

行雲沒有流淚,她眨了眨眼。無論,愛與不愛,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沒有結局。妙沁宮的宮主說“執念一生,便是錯”,自己身邊的何嘗不是良人?生活總得繼續,子瞻不該是她生命裡的唯一,子瞻他有家國天下,自己不能不放手,不但為了子瞻,也為了自己,還為了身邊的這個人。蘇姑姑和章爺爺不是都很喜歡他嗎?八年光陰,她終於痴戀子瞻。人生裡還有很多的八年,簡笠說,要她的一生一世。

“哥哥說有刺客,是暗衛。”

不是子瞻,是哥哥。

簡笠微微一笑,吻在了行雲的額頭,她是如此地善良,不忍心他受傷。可你可知等著你的是什麼?我也有過承諾,我承諾過:攜手下江南,鶯飛草長三月天。一生一世只是我的謊言,我不會和他一樣,有八年的時間,靜靜地守在你的身邊,所以才會對你好,不然,我一樣地是鐵石心腸。你的一生一世,我是要的,絕對不會放手。其餘的,還是別憧憬的為好。

“蘇姑姑死了。”簡笠的話送入耳朵。

行雲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一個人的死,原會如此容易,哪怕她是你最親的人。行雲問道:“你沒事吧?”她怪自己的粗心,簡笠的傷口如此明顯,自己卻一直沒有看到。

“我無妨,周公慎還送了藥來。”簡笠頓了一頓,又道:“嶽修在樓下,宮裡來了人了。”

行雲翻身下床,簡笠幫她重梳雲鬢,行雲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個頭還是蘇姑姑早上給她梳的了,蘇姑姑那時笑著說,杜若梳的太過好看,莫要晃亂了長安人的眼,還是我來吧。腰上的扣子也松,這是蘇姑姑扣上了。蘇姑姑說,扣得太緊,看著好看,穿著不舒服呢。

在蘇姑姑的屍身前,行雲一句話沒說,中毒死了的人,不會好看。

嶽修和喜公公相對而坐,顧掌櫃和小顧都站在了一旁。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長安居的客人都盡數散去。行雲沒去看嶽修,一語不發轉身。

回首對身後簡笠低聲說了句什麼,登上了馬車

簡笠沒有隨她一起去,有太多東西,她遲早要獨立面對。不夠堅強的行雲做不了他的女人。

簡笠看著行雲登車而去,回頭,是嶽修在他的身後。嶽修負手而立,眼神中的痛苦和悔恨,太過清楚。

“草民賀喜殿下大婚,聽公主說,太子妃堪稱天人,實為丹鳳。”簡笠深深行禮,笑得一如往常。

嶽修腦中浮現起十三歲的行雲,那時她還是小丫頭的模樣,笑容清澈如許,會沒有顧忌地對他撒嬌。什麼時候寶兒開始悄然改變?把一直向他敞開的心門悄然合上,開始深諳各種人間黑暗。還是這世間本就不許那清澈如許的笑容存在?他已經有了太子妃了,卻忍不住……嶽修自責不已,寶兒醉了,可他沒有。他如此做,將來至寶兒於何地。這簡笠可值得託付?嶽修這才明白,除了他自己,託付給任何人,他都不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