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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18 “杜若那丫頭不錯,幹嘛趕她走?”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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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那丫頭不錯,幹嘛趕她走?”

“她家裡訂了親了,我哪能耽誤她?”

章爺爺虎起了臉:“和爺爺說實話!”

“蘇姑姑生前不喜歡她。”

章爺爺看向行雲,卻只覺得有另一張臉在他的眼前晃悠。他想,他還是錯了,行雲的燦爛,和雲妃的溫文,都太過不真實,不真實地如同他那久無人住的老房子裡厚厚的灰塵。

杜若本該嫁人了,只是她的良人從了軍,她不知該為他擔心,還是該為自己慶幸。出征的這日,她拿出了秦箏。秦箏聲苦,只因秦人多悲。

行雲為雲妃上了香,鄭重地祭拜,卻喚不起心裡的溫情。她已經記不清孃的容顏,只知是個很好看的女子,笑的時候很是淡漠,但那不是她娘真正的樣子。行雲的手指觸碰到了冰冷的石碑,卻忽然想為了一段愛情,飛蛾撲火,不問生死。哪怕是死時只能一人獨臥郊外,對著這古道西風瘦馬,想往那小橋流水人家。行雲心裡的衝動又被悲涼蓋住,雲峰葬在了雲家的墓園,皇上葬在了皇家的陵園,他們都屬於各自的家族了,她的娘又算是什麼……除了那毀人的愛,還有什麼?

皇上親徵了,除夕宮宴依舊要辦,太后放了權,讓何夕去辦。行雲一連幾日也在宮裡幫著何夕,她知道太后的眼一直盯著她的,那也只好由著她了。甚至心底隱隱地有這麼一股意思在,這宮中事務,我行雲料理起來,也是樣樣不差。這種隱隱的意思慢慢地浮出,變得有些耀武揚威,太后覺察出了這耀武揚威,行雲自己也覺察出來了。何夕卻不知,她沉浸在了母愛的幸福和對夫君的擔憂之中,她只知這行雲妹妹是貼心的幫手,怎知她們之間該是千山萬水。

“四妹妹怎麼病了?”何夕蹙起了好看的眉頭,思君故畫作遠山長。

行雲笑著按下了她,道:“我去看看,皇嫂別動。應是耽誤不了明日的宮宴。”

五公主正從四公主那裡出來,見了行雲,哼了一聲,昂起頭帶著人,從行雲邊上走過去了。

行雲微微笑了笑,五公主還是孩子心性,四公主想必也差不離太多,明日宮宴怎樣也該出席的。怎能因心裡不舒坦就稱病不去?剛死了先皇,子瞻又御駕出征了,席上本就沒了男子,若是她再不去,不是愈發地冷清和不吉祥?

四公主還紅著眼睛,卻不好拒行雲於門外。他母妃搖了搖頭,起身走了出去。

“那你是嫁還是不嫁了?”行雲輕聲問道。

四公主扯著衣裳,低著頭,只搖了搖頭。

果然是簡笠說得不差麼?她在乎別的女人,而四公主顯然卻更在乎程錦。氣歸氣,惱歸惱,卻從沒想過離開心裡認定的男人。

“四姐姐是明白人,哪裡需要行雲多說?沙場險惡,程錦他在家裡偏又是獨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總該替程先生想想。”

這些勸解的話,就和行雲說的一樣,“哪需多說?”

四公主點了點頭,眼裡印出水光來。她只是不知該怎麼去面對青桐和她的孩子,她還怕程錦會變了心。可是這樣的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四姐姐,你可曾想過程錦……他有朝一日……或許就回不來了?”行雲這麼說著,想著的卻是別的一個人。

四公主驀地看向行雲,轉頭道:“怎麼會?”心裡的恐懼卻是密密地漫了上來。不是沒想過,只是覺得不大可能會,可行雲這麼一說,又覺得或許真的會。

行雲停了停,才道:“別在意這些個了,只要他平安就好。”

四公主聽到行雲語氣中的勸解和感懷,這才想起行雲與程錦是熟識的——她如肯幫自己,那麼程錦是不是會偏向自己多一些。

行雲沒有告訴四公主,你應該相信自己,也相信程錦。他是真的愛你的。那句話行雲說不出口,她不知,一個男人和別的女人都生了孩子,再怎麼把一顆完完整整的心交與他愛的人。這樣殘缺的愛還算是愛麼?

在宮宴上,太后宣佈了皇后有喜的訊息。自然是萬臣稱頌。待到酒闌歌盡,行雲緩緩起身,動作雖然不大,卻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她道與簡笠的婚約作廢,不為了他身份低微,不為了他父兄叛國,只因他欺瞞了她。

群臣沒人出聲,這是皇家的家事,又不是和他們中誰家的兒子聯姻,何況這行雲公主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主兒。誰敢去問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太后和皇上有沒有準。

太后動了動嘴唇,沒有出聲,行雲本就是瞧著她的,認得她說的是兩個字“賤人”。

“行雲飲下此酒,婚約作廢,諸公為證。”

行雲飲下一杯酒,自顧自地坐下了,她知曉無人會出聲阻攔。

四公主低著頭,放下了筷子,她想起行雲問她,那你是嫁還是不嫁了。原來真的不是說著玩的。只是不嫁程錦,她想都不會那麼去想。行雲卻做了,還大大方方地在宮宴上宣佈。

過了年,顧掌櫃親自來給公主府送了節禮,行雲猶豫地了一下,還是見了。隨意聊了幾句,不過是長安諸事和前線的情況,隻字沒有提到簡笠。

前線的事,行雲知道地詳盡,都是每天在宮裡和相府中得來的。在她意料中的是領軍的是代國的皇子,出人意料的是主力部隊是三皇子領著的,大皇子卻只是右翼。五皇子尚小,卻跟著一將軍在左翼,習練軍中事務。這將軍不是別人,正是那次護送三公主的迎親使。名字很是拗口,叫做脫木兒多朵。代國人雖然剽悍,我寧朝也是眾志成城,同仇敵愾,憑仗著幾座險關,逼的代國軍隊寸步難進。那關還是雲江在世時主持修建的。

秋日草黃馬肥,才該是動兵之時。所謂秋日主刑,有殺伐之氣。代國憑藉的是簡氏帶去的糧草,寧朝憑藉的是鄴縣屯下的軍糧,才會在這萬物復甦之時大動刀兵。簡笠說得果然不假,山西簡氏富可敵國,這才是真正的富可敵國。行雲想不通的是,寧朝雖然輕商,於簡家並無虧欠,他們怎能屈膝拜北狄?也不怕死後,祖宗容不下?

提到這兒,顧掌櫃臉上有些難堪,說出一件往事,當年是代國皇帝救下了簡氏家主的命。為商之人不知家國,只知私恩,故而傾家相報。

直到顧掌櫃走了,兩人也沒提簡笠一句。她悔婚的事兒,世人盡知了。顧掌櫃是在探虛實,是簡笠吩咐的,還是他擅自做的主張?行雲不知。

想起簡笠的甜言蜜語,行雲覺得好笑。他憑什麼要她的一生一世?他又憑什麼說他不介意?他不介意,那好,她介意。

杜若也來過府上拜年,提起自家的良人,想要扯出一絲笑,終究是落下了淚。行雲不必問,也明白了。就算是不愛,那個為國盡了忠的男人在杜若的心裡怎麼會沒有位置?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為他守著。”

杜若向來不是話多的人,所以每句話都真真切切地可信。行雲能感到,杜若為他守寡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他是為國家死的。那麼為他守著,就好似自己也上了戰場,殺了敵。

曾青年前寫了信來,他說,他想回來了。行雲本來是不想許他回來,怕他回來後,會知道常修儀的死。

在千里外的穎縣,他是不會知的。畢竟只是一個修儀。先皇的嬪妃不計其數,除了有子女的,盡數入了妙沁宮。誰會去在意一個修儀?朝臣們也被皇家糊弄了過去,他們也惶惶然地感到了危險的味道,沒有那個心思去細究那晚皇上有無招幸嬪妃。不過是一具薄館就葬在了荒郊野外,連墓碑也沒有。

可回了長安,他定然會問自己常修儀的下落,那時自己是答還是不答,是說真話還是假。

行雲又想,躲是躲不了的,便寫信給他,讓他免了今年的賦稅,索性今年都別去了。公主府裡有先皇賞的十萬雪花銀,暫時不缺錢。潁縣再太平,也難以獨善其身,行雲不想再死一個她熟習的人。

曾青回來後,出乎行雲的意料,卻沒有問常修儀的下落。一門心思地檢視著公主府的賬目,查處了幾個中飽私囊的下人,很有雷厲風行的味道,不見了書生的溫文爾雅,書生的耿直迂腐還是如舊。過了元宵,他卻打點起了行囊,和行雲說,要去軍裡找他的表兄。行雲愣了一下,才知他話繞了半天,原是要去軍前效力。再看看他文弱的身子,想要阻攔,話才說了半句,曾青就道:“連陛下也不顧安危,何況曾青這螻蟻之命。曾青的命是公主救下的,大不了就當那時已經死了。”

行雲見他說得大義凜然,只有心裡暗道,我救下你的命不是讓你隨意去死的,以為你經過生死,更該珍惜生命,你卻變本加厲了。

周公慎木頭似的站在一旁,這時忽然說道:“軍中多汙吏,是該曾大人去整治整治了。”

行雲看了周公慎一眼,道:“周護衛不如一起去?”見不得他在這兒的坐立不安,。

周公慎腳下沒動,身子沒動,甚至連手也沒動,只是嘴唇動了動,道:“陛下命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