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鳳傾天下>41 拓跋靖深深吸了一口氣,傷口在隱隱作痛,那是心的地方,偏了一分。行雲能感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溫暖的手心,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鳳傾天下 41 拓跋靖深深吸了一口氣,傷口在隱隱作痛,那是心的地方,偏了一分。行雲能感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溫暖的手心,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作者:那時花開

41

拓跋靖深深吸了一口氣,傷口在隱隱作痛,那是心的地方,偏了一分。行雲能感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溫暖的手心,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在戰場上,他是我的手下敗將。可在你的心裡,我卻及不上他的一個零頭。這些天,你在我的身邊,是不是時刻都在想著什麼時機才能提出這個要求?好,我答應你,我陪你去。”

“就不能讓我和他說兩句話?”行雲任拓跋靖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卻避開了他火熱的目光。

“你可以說,我聽著,只要你說得出口。”這時,不但他的目光,連手心也變得炙熱,力道大得夾得她生疼。

“就讓我和他說兩句話。”

“我不能讓我的女人躺在別的男人懷裡。”拓跋靖用生硬的聲音道。

“從小到大,他抱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你怎麼計較?不過……”行雲頓了一頓,道:“我會做和他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不是你,我做出的承諾終生有效。”

“你對不起我的,還不夠多嗎?”拓跋靖終於忿然而起。

行雲咬唇,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復又低下了頭。

“你若不肯答應,那便就算了。何必動怒?”轉身幫他拉上原先搭在肩上方才滑下的外衣,口中說道:“你身子還沒好透,別回去又鬧著說,傷口疼。”

臉上雖然淡淡的,眼中的落寞卻是顯然的,通透的。呆呆地出神,坐了一會兒,沒有再提這事。

拓跋靖依著行雲坐下,心裡也是懊惱。她這般作態,好像受委屈的是她,蠻不講理的是自己。他只說些他知道的典故舊事給行雲解悶。行雲側著耳朵,時不時嗯上一聲。他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拓跋靖低聲問道。

“聽著呢。你不是在說,這錦鯉是范蠡和西施泛舟五湖之後所化。”

“那你信是不信?”

“不信。西施就算和范蠡有舊情,她既然做了夫差的女人,哪裡還能重尋舊夢。不過是些好事者編出來的,世上哪裡有這麼美的事兒?若說這是那枉死的伍子胥所化,我倒是還信幾分,畢竟是投了水的。”若是他們兩人,那從五湖游到長安,那可真是夠長的路程了。江南多好,何苦來這舊日的帝都?

“以前你可不這樣。”拓跋靖有些失望。

“是嗎?”行雲隨意答道,思緒又不知飄向了哪裡。以前的自己,聽他說這些奇聞異事,各地舊典時,大概是興致盎然的吧。像是從自己的思緒中回來,行雲偏頭問拓跋靖道:“你是哪一年去的江南?說給我聽聽吧。江南女子是不是生得格外得靈秀婀娜?她們的手比我們長安的姑娘強多了,出的繡品都是上好的。”

拓跋靖也有了幾分不耐煩,兩人面上裝得再不在意,心裡死死纏著不能放鬆的都還是那一件事兒。若是不讓她去見,她會一直惦記著的。

“答應我,只把他當哥哥看,我就讓你去。”

“我已經答應過你了。除了把他當哥哥,我還能當什麼?”

“那你是現在去,還是明日?”拓跋靖去看行雲,不知怎地,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行雲整了整衣裳站起來,道:“就現在吧。明日我就該出宮了。”

果然是這麼著急麼?拓跋靖慘然一笑,拉過了行雲的手,道:“那就是現在。你不用回去梳妝一下?”

“不用了,子瞻不喜歡我弄那些脂粉。”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地走到了那小院子前。守衛看到拓跋靖,恭敬地開啟了院門上,看見他身後的行雲,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很快被掩去了。

行雲看見院子裡新出的小草,綠綠的,恣意地長著,剛沒過拓跋靖的靴子。鼻子裡就是一酸。沒敢落下淚來,伸手揉了揉眼角,把沒成珠子的淚水斂去。

吱呀的一聲,房門開了。嶽修被陽光猛的一照,一時看不清東西,習慣性地拿手擋在了額前。待他看到拓跋靖的碧綠衣裳和後面那個埋藏在黑暗中的女人時,他們已經進屋了。

嶽修遲疑地看了這女人一眼,低聲喚道:“寶兒,是你嗎?”

行雲一時被堵住了聲音,點了點頭。然後,在拓跋靖身側,低低地喊道:“哥哥,是我。”

拓跋靖後退了一步,在行雲耳邊道:“不要忘了你說的話。”便就走了出去,反身輕輕地關上了房門。就站在了門口,綠色的身影還能看得出。

行雲強按下了撲過去的衝動,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屋子陰暗,帶著溼氣,好在還乾淨整潔。子瞻瘦了很多,卻不是乾瘦,依舊是君子溫文如玉。身著布衣,一樣是天生貴胄,清華平和。

嶽修笑著比劃了下行雲的身量,道:“你比兩年前,高了。”

鼻子裡慢慢地酸了起來,行雲抽了抽鼻子,乾巴地笑了笑,卻沒能說出話來。

還是嶽修開口道:“他……對你好嗎?”

行雲含著淚點了點頭,道:“哥哥,先前我不知道簡笠是他。”

嶽修笑了笑,道:“傻孩子,哥哥怎麼會不信你?算起來,過幾日就是你生日了,哥哥沒有什麼好給你了的,就……不送了吧。”說著,嶽修指了指牆壁上的劃痕,示意他的記日方法:上面是很多個劃刻出的 “九”字,一個“九”字就是九筆,一筆就是一日。行雲笑著點點頭,君子如水,遇厄不驚,途盡不悲,嶽修就是這樣的君子。他的感情也永遠不急不燥,卻誠摯而悠長,真實而溫厚。所以,他會先替她著想,理解她處境的困難,體會她心之所痛,然後,不留痕跡地小心避開。

行雲手裡一涼,是嶽修將一塊玉佩塞入她的手心,行雲搖了搖頭。不是她不想要,而是,拓跋靖會知道。他肯許她來見子瞻已然是格外開恩。

在推就中,兩人靜默了下來。行雲終於還是把玉佩收入了袖中。她用手語比劃道:拓跋靖答應了我會放你走。相信我,也相信他。

嶽修搖了搖頭,一個亡國之君,就是走,又能去哪裡。天下雖大,無處避秦,更避不開自己的譴責。而且,他不想,他的寶兒是為了他而犧牲自己。

“寶兒,告訴哥哥,你喜歡他嗎?”

行雲發了怔,她不知子瞻為何一定要用嘴說,他明明知道那人聽得到。片刻後,行雲道:“他是這世上最強的男人,我願意嫁給他。”

手中卻比劃著:哥哥,嫂嫂她好著呢,生了個男孩子,很像你,也像嫂嫂。

嶽修得知自己有了孩子,也是一怔,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一個與世界隔離良久,幾乎被人間拋棄的人,知道自己有了一個孩子,無疑是一種巨大的鼓舞。

行雲繼續比劃道:所以,為了他們,哥哥要走。不要擔心我,他對我很好,不然,他也不會許我來看,還答應放哥哥走了。

“寶兒,是哥哥沒用。哥哥答應過你,給你找一個一心一意對你的夫君。”

行雲知道他是說給拓跋靖聽的,好讓他珍重自己,可心裡還是隱隱作痛。她想起了,她那天聽到了,那女子的輾轉嬌吟和拓跋靖粗重的呼吸聲。她沒有拓跋靖那麼好的耳朵,可真的是犯賤,對那種聲音偏偏那麼敏感。

行雲笑笑,提手比劃道:我不在意,真的。

拓跋靖心裡早就懷疑,行雲這麼想來見嶽修,怎麼會一直是嶽修在問,她在答。聽到嶽修這句,正打算開門進來。他開啟門時,那兩人都沉浸著,並不知道。

行雲比劃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不過,他記得住。

還是嶽修先看見他,起身道:“舍妹脾氣雖好,性子卻烈。日後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多擔待。”

行雲回頭看見他,只好起身告辭。

“娟姐,幾更天了?”

“回殿下話,四更了。”不知為何今夜公主又未能入眠。前一段日子,公主也是這樣子,她以為是姑姑敲磬擾了公主,要去和那姑姑說,公主卻說不必,聽著磬聲,反倒偶爾能睡得著。後來,秦王醒來後,公主回到擷雲宮卻是日日好眠。

“將那幾件新衣取來。”

行雲換上衣裳,梳洗完畢。已經是五更。秦王拓跋靖一向早起,故而往清和宮辭行,卻被拒於宮門之外,人報秦王尚在榻上。

“秦王還未醒?”

“回公主殿下的話,秦王殿下已然醒了,奴婢通報了,秦王殿下說請公主殿下一個時辰後再來,不然,直接出宮也可。”殿下來,殿下去的,連宮人說著,也覺饒舌。

“若我要進,你們誰敢攔我?”

宮人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已被行雲側身而入。幾個宮人只好跟著身後,絮絮地勸著。

行雲不理睬身後越來越多的宮人的閃爍其詞,大步走到拓跋靖的居室,猶豫了片刻,雙手推開了門。

看到屋裡情景,行雲立即閉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逼出一絲冷笑,開口道:“拓跋靖,你果然如此,可笑我還沒想到。”按著他的要求,行雲一直叫他“靖”,而不再全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