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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殤 · 【三百七十六】

鳳殤 【三百七十六】

作者:凌塵

皇上喜得佳人,眾人甚歡,首當大事便是將皓月公主即月妃移居皇后娘娘所說的含象殿。

轉瞬間,霽影軒便是人去樓空,空寂一片。

緩步入內,看著曾經熟悉無比的一草一木,眼中的濃霧便不由一點一點變濃,思及往日種種,他惜她太重感情,憐她不知自顧,惱她總是表面冷漠,卻比任何人都想得多。

也難怪那日在蓬萊殿,她會說出“選妃之事她勢在必行”之言,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在心裡拿定了主意,做好了打算。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剛剛抬起將要撫上枝頭的手一停,繼而又收回。

“皇上……”輕柔的嗓音,雖也冷清,卻不是她。

蘇夜涵斂眸,轉身靜靜道:“你怎還在此?”

見他這般神色,玄音眸色微微一沉,卻還是微微一笑道:“在這裡住得習慣了,突然換了地方,還真有點不適應。”

蘇夜涵神色微沉,淡然道:“不適應只是暫時的,既然你身為月妃,日後必是不可能再住在霽影軒,早些適應對你來說有益而無害。”

聞言,玄音臉色越發不自然,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是事實。住在這裡的這些日子,她已然向伺候的宮人打聽清楚了,這裡的一切擺設都有著一定的規律,很顯然是一個人的習慣,只是她沒想到那個人就是衣凰。

而就在方才,她站在不遠處,靜看蘇夜涵看著四周一切的表情,無論是花草水石還是亭臺屋閣,那種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一樣沒有生命的東西,而是在看一個人,一個他心裡始終掛念、始終不放、也永遠不會捨棄的人。

關於皇上撤罷皇后中宮表戈的訊息早已傳遍各宮各所,宮外也已經接到訊息,只怕這會兒早已傳遍整個茲洛城,甚至傳到了都城外。

帝后不和,皇后驕縱,皇上怒罷皇后職權。

“皇后她……”玄音張了張口,可是話剛出口卻又覺這個時候,作為新晉的妃嬪,論及皇后娘娘實在不妥。“臣妾沒有想到,皇后會因為臣妾的事兒……”

“與你無關。”蘇夜涵斷然出聲打斷她。

四下裡突然沉寂下來,玄音低垂著首不說話,猶豫萬分,蘇夜涵便緩和了臉色,道:“不管你身份為何,是玄音也好,是皓月公主阿玉那月也好,是月妃也好,大宣的事情我必然不會坐視不理。衣凰這般做,不為任何人,只是他脾性如此,不關其他人任何事,你不必擔憂。”

玄音點點頭,言謝之詞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衣凰的心思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的衣主不是那種小肚雞腸、會斤斤計較之人,亦不是會為了一時賭氣就置親友不顧、兀自發脾氣的人。

卻也正因如此,才讓玄音越發地感覺到絕望。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怕是也趕不上衣凰在這個男人心中的位置。所幸眼下,最需要她擔憂、考慮的並非這事兒,而是大宣的安危――

“不管如何,臣妾都要拜謝皇上願意對大宣出手相助,也感謝皇后娘娘的寬厚仁慈。”緩緩俯身,她行了跪拜之禮。

這是她進宮之後,第二次跪拜之禮,一次是求,一次是謝。

這中途她沒有做過任何事,只是安靜地在霽影軒住了半個多月。

“月妃只是個名分,臣妾心中明白,也會守好該受的底線,從今以後安安心心地做好皇上的妃嬪。皇上心裡大可將臣妾當做睦蓮公主,只當這是個合作,是個交易,待事情過去……”

蘇夜涵冷聲道:“不必這般看清自己,你是你,睦蓮公主是睦蓮公主,你們不同,也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今後,不必再把睦蓮公主的事情放在心上、掛在嘴邊,你還是你。”

玄音不由怔住,看著蘇夜涵清肅神色沉默半晌,而後緩緩起身,一臉正色道:“是,臣妾一定牢記在心。”

蘇夜涵抬首看了看四周,轉過身往外走去,邊走邊道:“既已是月妃,今後就不必常來這霽影軒。”

玄音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了對於他的要求點頭認同,按著他的要求去做事。她是他的下屬,十餘年來幾乎從未違背過他的意願,無論對錯。

雖然他是京中出了名的漠然冷清的涵王,然他面對她時,卻極少露出這般冷漠的態度。這麼久以來,這是他待她最漠然的一次。她不願,心中只有深深的愧疚。

她明白,即便沒有她的出現,後宮也不可能只留中宮一人,選妃不過是遲早之事,然而最不幸的便是她撞在了這個關口上了,她不是事情的起因,卻是點燃火藥的那把火,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他若怨她氣她,她自然是無話可說。

款步走到霽影軒門前,回過身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傍晚徐風輕吹,心底的悲傷便越發濃重,酸澀沉沉,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她本可以安心地待在歌離谷,安心地過著無憂無慮、與世無爭的生活,每日與鳥獸為伴,沒有欺詐、,沒有戰亂,可是她的大宣國不允。她是大宣唯一的公主,是除大宣王之外,唯一的皇室後人,國家有難,她不可能不聞不問。所以當大宣王傳書於她,告知她大宣被匿名者威脅之事,她未曾猶豫分毫便決定隻身前來天朝。

若是可以救得她的國家,她可以做人事情,就像睦蓮公主那樣……

心中壓抑無比,無處宣洩,眼見這裡四下無人,空寂無聲,心底的傷痛再也抑制不住,她坐在門前花園的石臺上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淒涼而悲傷。

不是沒有委屈,不是沒有不甘。十年相伴,她為他做過什麼、付出多少,怕是連她自己都已記不清楚,可是如今他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待她,只因為她的緣故,傷了他最在乎的那個人……

“前方何人,宮院之中,豈可放肆喧嚷?”一道略顯蒼老的女子聲音自身後傳來,玄音聞之心下一驚,頓然起身回過頭去看了兩眼,而後惶然地欠身行禮:“臣妾參見母后,太妃娘娘。”

“臣妾?”聞言,華太后和靳太妃都稍稍愣了一愣,相視一眼,眼中盡帶疑惑。且看眼前女子的年齡與著裝,定然不肯能是與她們同輩之人,且她稱呼華太后為“母后”,那就該是蘇夜涵的妃嬪……

華太后突然一怔,疑道:“莫非,你就是皇上新選的妃子,大宣國的皓月公主月妃?”

玄音連忙點點頭,擦去眼淚道:“正是臣妾……臣妾初到宮中,不懂宮中規矩,望母后恕罪。”

“傻孩子……”華太后本就是心善之人,這會兒見玄音面容雋秀,知書達理,心下的好感不由增加一層。

她懂蘇夜涵待衣凰之心,然身為太后,皇上沒有皇嗣更是她所擔憂之事。見得新晉的月妃這般惹人垂憐,自是欣喜不已,再看她獨身一人哭得梨花帶雨,頓覺一陣心疼,便上前將她扶起,安慰道:“你獨身一人前來,想必是想家了吧,不過你既是身為皇上的妃嬪,那日後就要生活在宮裡、適應這裡的生活才行。今後有什麼委屈、有什麼傷心難過之事,不要再一個人忍著,到鳳寰宮來找哀家說說話。”

見華太后這般慈善,玄音不禁想起自己的母親,更是有些受寵若驚,呆了片刻,而後連連應道:“是,臣妾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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