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照片裡的線索,北極圈?
慶功宴的歡聲笑語,隨著那個黑色信封的拆開,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
空氣裡原本飄著的酒香和肉香,此刻似乎都凝結成了冰渣子,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秦蕭剛才那一摔碗,動靜太大。
把所有人的魂兒都給震回來了。
大傢伙兒圍在那張桌子旁,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張有些卷邊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
像是在極度匆忙或者偷拍的情況下按下的快門。
但這不妨礙照片裡那種透入骨髓的寒意傳遞出來。
巨大的冰洞。
晶瑩剔透得近乎妖異的藍冰。
還有那個被封在冰塊裡,如同睡美人一般的女人。
那是暖暖。
是秦蕭找了五年的愛人。
是歲歲在夢裡喊了無數次的媽媽。
「這……這是哪兒?」
雷霆是個粗人,看著這照片只覺得心裡發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他伸手想去拿照片,卻被陸辭攔住了。
「別動,別破壞上面的指紋或者微量元素。」
陸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雙平時握慣了柳葉刀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發抖。
他從隨身的急救包裡掏出一個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端詳。
不是看人。
是看背景。
照片的右上角,有一抹極淡極淡的幽綠色光帶,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曝光過度或者底片受損。
但陸辭看了整整一分鐘。
「這是極光。」
陸辭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篤定。
「而且,這不是普通的極光。」
他指著那抹光帶的邊緣,那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鋸齒狀。
「這種光譜的極光,只有在極夜環境下,且地磁緯度極高的地方纔能被觀測到。」
「北緯80度以上。」
「那裡是人類的禁區。」
「北極圈腹地。」
這幾個字一出,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北極?
永生會把人藏到了北極?
那個鳥不拉屎、滴水成冰的地方?
「不僅如此。」
一直沒說話的顧北,突然擠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魔方,但這會兒魔方沒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照片左下角的一塊陰影。
那是冰塊底座的一角。
上面有一個生了鏽的金屬銘牌。
雖然鏽跡斑斑,大半都被冰霜覆蓋了,但依然能隱約看清上面的圖案。
一隻雙頭鷹。
抓著地球儀和鐮刀。
「這是前蘇聯時期,最高機密的科考站標誌。」
顧北的聲音還帶著少年的稚嫩,但語氣卻冷得像個老特工。
「我在『伊甸園』的資料庫裡見過這個標誌。」
「代號『深淵之眼』。」
「那是冷戰時期遺留下來的核潛艇祕密基地,後來廢棄了,據說是因為發生了一場無法解釋的生化洩漏事故。」
「沒想到,被永生會鳩佔鵲巢了。」
顧北的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
核潛艇基地。
生化洩漏。
北極冰原。
這每一個詞,都代表著極致的危險。
那裡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沒有法律,沒有規則,只有弱肉強食和無盡的冰雪。
「他們在那裡還有一個基地?」
沈萬三手裡的雪茄都忘抽了,菸灰掉在昂貴的手工西裝上燙了個洞,他都沒察覺。
「這幫孫子,屬耗子的嗎?怎麼到處打洞!」
「那裡是天然的冷庫。」
陸辭收起放大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如果在那裡進行人體冷凍實驗,根本不需要耗費巨額的能源來維持低溫。」
「整個北極冰蓋,就是他們最大的冰箱。」
說到這裡,陸辭突然停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歲歲。
如果那裡是冰箱。
那被封在冰裡的暖暖……
還活著嗎?
還是說,已經變成了一具永遠不會腐爛的冰雕?
這個問題,沒人敢問。
也沒人敢想。
太殘忍了。
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這簡直是凌遲。
歲歲一直沒說話。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桌子旁,小手扒著桌沿。
她太矮了,得踮起腳尖才能看清照片。
她伸出手指。
指尖有些發白。
隔著虛空,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龐。
那是媽媽呀。
雖然閉著眼,雖然臉色蒼白得像紙。
但那個眉眼,那個輪廓。
歲歲記得。
那是她在無數個被注射藥物痛醒的深夜裡,唯一的慰藉。
那是她在絕望中想要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媽……」
歲歲的小嘴動了動。
沒有哭。
眼淚似乎在之前的每一次崩潰中都流幹了。
現在的她,S-001,不需要眼淚。
她需要的是憤怒。
是力量。
是把那個冰封的世界砸碎的決心。
「還活著。」
歲歲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媽媽還活著。」
秦蕭猛地蹲下身,視線與女兒平齊,大手握住歲歲冰涼的小手。
「歲歲,你……」
「我看得到。」
歲歲指著照片上,冰塊邊緣的一串極其微小的數據。
那是刻在冰面上的,像是某種監測儀器的讀數。
「心率:4。」
「體溫:-196℃。」
「腦波活動:微弱。」
歲歲念出了那串常人根本注意不到,或者根本看不懂的數字。
「她在冬眠。」
「就像青蛙在冬天會把自己凍住一樣。」
「那個『醫生』,把媽媽變成了冬眠體。」
「他在等。」
「等媽媽醒過來,或者……等我去喚醒她。」
歲歲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燃燒著兩團幽幽的火苗。
那是復仇的業火。
「不管那裡是北極還是地獄。」
「不管有多冷。」
「我都要去。」
「我要把媽媽……帶回家。」
歲歲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秦蕭看著女兒。
看著她那張稚嫩卻堅毅的小臉。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暖暖。
也是這樣,外表柔弱,骨子裡卻倔得像頭驢。
「好。」
秦蕭站起身。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頹廢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特戰兵王。
「老陸,準備醫療設備,要把最好的抗寒藥劑和復甦設備都帶上!」
「老沈,我要破冰船,要最好的,能抗住核打擊的那種!」
「老三,把你的家底都掏出來,這次去的是極地,常規武器不好使,給我整點狠貨!」
「雷子,查一下最近有沒有去北極的非官方考察隊,我要知道那邊的所有動向!」
一道道命令,從這個充滿了酒氣的房間裡發了出去。
七大乾爹,再次集結。
這是一場跨越萬裡的遠徵。
為了一個女人。
為了一個承諾。
也為了守護這個家最後的完整。
「出發!」
秦蕭大手一揮。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氣氛瞬間從悲傷轉為了肅殺。
收拾裝備的收拾裝備,打電話的打電話。
歲歲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照片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那是她的護身符。
也是她的指路明燈。
「哥哥,我們也去準備一下吧。」
歲歲轉過身,想叫上顧北。
顧北一直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像個影子。
歲歲一回頭,卻發現顧北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很白。
不是那種正常的白皙。
而是一種透著死氣的慘白,像是刷了一層厚厚的膩子粉。
他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連嘴脣都失去了血色。
「哥哥?」
歲歲心裡咯噔一下。
她伸出手,想去拉顧北。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顧北衣袖的一瞬間。
顧北手裡的魔方,「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哥哥!!!」
歲歲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她撲過去,想要接住顧北。
但她太小了。
兩人一起摔在了地毯上。
「顧北!」
「小北!」
周圍的大人們亂作一團。
秦蕭一個箭步衝過來,抱起顧北。
入手滾燙。
像是在抱一個火爐。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燙?!」
陸辭衝過來,扒開顧北的眼皮看了一眼。
瞳孔渙散。
眼底充血。
再看顧北的鼻子。
兩道殷紅的鼻血,正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洶湧而出。
止都止不住。
「快!送去急救室!」
陸辭的大吼聲,打破了剛剛凝聚起來的士氣。
新的危機。
在還沒出發之前,就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