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京郊無名屍,指甲裡的紅線

楓葉城的薛的第6本書·楓葉城的薛慎·2,887·2026/5/18

京城的冬天,風像是帶刺的鞭子,抽在臉上生疼。   黑色的紅旗轎車行駛在通往西郊的公路上,車輪碾過還沒化乾淨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廂裡很安靜。   秦蕭坐在後座,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的目光有些發直,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枯樹。   剛處理完張國柱的後事。   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那個會偷偷給歲歲塞大白兔奶糖的張叔,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骨灰盒,埋進了冰冷的黃土裡。   雖然知道他是為了孫子才背叛,但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捅一刀的感覺,還是讓秦蕭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塊鉛。   歲歲坐在秦蕭身邊。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羽絨服,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精緻。   自從注射了鳳凰血草的藥劑後,她的氣色好了很多,那雙原本有些灰暗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汪寒潭。   她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蓋在了秦蕭那隻骨節泛白的大手上。   「爸爸。」   歲歲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安撫,「張爺爺不疼了,他去找他的孫子了。」   秦蕭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反手握住女兒的小手。   「嗯,不疼了。」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前方是一片荒廢了很久的爛尾樓。   據說幾年前有個港商要在這兒建度假村,後來資金鍊斷了,老闆跑了,這就成了一片鬼城。   到處都是裸露的鋼筋水泥,在大風裡發出嗚嗚的怪叫。   突然。   歲歲的小鼻子猛地聳動了兩下。   她的身體瞬間緊繃,就像是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小獵豹。   「停車!」   歲歲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尖銳而急促。   開車的司機是個老兵,反應極快,一腳剎車踩到底。   「吱——!!!」   輪胎在雪地上劃出兩道黑色的印痕,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怎麼了歲歲?」秦蕭一把護住女兒,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配槍,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難道有埋伏?   歲歲沒有說話。   她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但歲歲顧不上冷。   她站在風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   很淡。   淡到幾乎被風雪掩蓋了。   但對於經過基因改造、感官被無限放大的S-001來說,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那是「苦杏仁」的味道。   混合著……福馬林特有的刺鼻氣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而且是剛出爐不久的死亡。   「在那邊。」   歲歲睜開眼,小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棟爛尾樓的地下室入口。   秦蕭給副駕駛的顧北使了個眼色。   顧北點點頭,從書包裡掏出一把摺疊戰術匕首,緊緊跟在歲歲身後。   秦蕭則端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制高點。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   越往裡走,那股味道越濃。   在一堆廢棄的建築垃圾和破棉絮中間,蜷縮著一個人影。   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身上裹著髒兮兮的軍大衣,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   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個在寒冬裡被凍死的可憐人。   每年冬天,京城的橋洞下、爛尾樓裡,都會有這樣的無名屍。   秦蕭鬆了一口氣,收起槍,走過去想要查看情況。   「別動他!」   歲歲突然厲聲喝止。   秦蕭的腳步頓住了。   「爸爸,別過去。」歲歲的小臉冷得嚇人,「這不是凍死的。」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顧北。   顧北二話不說,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掏出一副醫用橡膠手套,遞給歲歲。   歲歲熟練地戴上手套,那雙小手在寬大的手套裡顯得有些滑稽,但她的動作卻老練得讓人心驚。   她走到屍體旁,蹲下身。   「如果是凍死的,屍體會有反常脫衣現象,而且屍斑呈鮮紅色。」   歲歲一邊說,一邊用兩根手指,輕輕掀開了「流浪漢」的眼皮。   「但這具屍體,瞳孔放大,結膜充血,而且……」   歲歲湊近屍體的嘴巴聞了聞。   「苦杏仁味。」   「這是高濃度的氰化物中毒。」   秦蕭倒吸了一口冷氣。   氰化物。   這是特工和死士常用的自殺藥物。   歲歲的小手繼續在屍體上摸索。   她掀開了那件髒兮兮的軍大衣。   裡面的衣服雖然破舊,但布料卻很考究,絕不是流浪漢穿得起的。   最可怕的是屍體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五官被某種強酸腐蝕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個個黑乎乎的坑洞。   十根手指的指腹,也全都被砂紙打磨過,血肉模糊,根本提取不到指紋。   「毀屍滅跡。」   顧北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秦蕭看著這慘烈的場面,下意識地想要捂住歲歲的眼睛。   「歲歲,別看了,髒。」   歲歲卻推開了爸爸的手。   「我不怕髒。」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我只怕抓不住鬼。」   歲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精緻的醫用鑷子。   她注意到了屍體的右手。   那隻手雖然被磨平了指紋,但指甲卻留得很長,而且斷裂了,像是生前劇烈掙扎過,抓撓過什麼東西。   歲歲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探進了死者右手食指那個斷裂的指甲縫深處。   那裡,有一點極其微小的、暗紅色的東西。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乾涸的血跡。   歲歲屏住呼吸,手穩如磐石。   「夾到了。」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個東西夾了出來。   那是一根細若遊絲的纖維。   暗紅色的。   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隱隱閃爍著金色的微光。   「這是什麼?」秦蕭湊近看了看,「紅線?」   「不。」   歲歲把那根纖維舉到眼前,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這是『波斯紅』。」   「什麼紅?」秦蕭一頭霧水。   「這是一種純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纖維。」歲歲冷靜地解釋道,彷彿她不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而是一個浸淫紡織業多年的專家。   「這種羊毛產自伊朗高原的黑頭羊,染色用的是藏紅花和胭脂蟲,最關鍵的是……」   歲歲指了指纖維上那若隱若現的金光。   「為了增加光澤度和耐磨性,這種地毯在編織的時候,會混入極細的金粉。」   「一寸地毯,一寸金。」   歲歲站起身,摘下手套,將那根纖維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裡。   她抬起頭,看著秦蕭,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智慧光芒。   「爸爸,1993年的京城,能鋪得起這種地毯的地方,只有三個。」   「第一,是國賓館的總統套房。」   「第二,是前清王爺留下的那座恭王府。」   「第三……」   歲歲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剛開業不到半年的、號稱京城第一涉外酒店的——錦繡中華大飯店。」   秦蕭眉頭緊鎖:「國賓館不可能,那裡安保森嚴,不可能運出一具屍體。恭王府現在是景區,更不可能。」   「所以。」   歲歲將證物袋攥在手心裡,小小的拳頭捏得死緊。   「只剩下那一個了。」   「這具屍體,是從那個金碧輝煌的大飯店裡運出來的。」   「他在那裡被毒死,被毀容,然後像垃圾一樣被扔到了這片廢墟裡。」   歲歲轉過身,看著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   但歲歲能感覺到,這具屍體生前一定經歷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就像當年的姐姐一樣。   「這就是他們丟給我的戰書。」   歲歲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吸進肺裡,化作復仇的燃料。   「他們以為毀了臉,磨了指紋,我就找不到了嗎?」   「太天真了。」   歲歲拉起秦蕭的手,邁著堅定的小短腿,走出了陰暗的地下室。   外面的雪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歲歲身上。   但她的影子,卻拉得很長,很黑。   「走,爸爸。」   「我們去抓鬼

京城的冬天,風像是帶刺的鞭子,抽在臉上生疼。

  黑色的紅旗轎車行駛在通往西郊的公路上,車輪碾過還沒化乾淨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廂裡很安靜。

  秦蕭坐在後座,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的目光有些發直,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枯樹。

  剛處理完張國柱的後事。

  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那個會偷偷給歲歲塞大白兔奶糖的張叔,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骨灰盒,埋進了冰冷的黃土裡。

  雖然知道他是為了孫子才背叛,但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捅一刀的感覺,還是讓秦蕭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塊鉛。

  歲歲坐在秦蕭身邊。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羽絨服,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精緻。

  自從注射了鳳凰血草的藥劑後,她的氣色好了很多,那雙原本有些灰暗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汪寒潭。

  她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蓋在了秦蕭那隻骨節泛白的大手上。

  「爸爸。」

  歲歲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安撫,「張爺爺不疼了,他去找他的孫子了。」

  秦蕭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反手握住女兒的小手。

  「嗯,不疼了。」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前方是一片荒廢了很久的爛尾樓。

  據說幾年前有個港商要在這兒建度假村,後來資金鍊斷了,老闆跑了,這就成了一片鬼城。

  到處都是裸露的鋼筋水泥,在大風裡發出嗚嗚的怪叫。

  突然。

  歲歲的小鼻子猛地聳動了兩下。

  她的身體瞬間緊繃,就像是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小獵豹。

  「停車!」

  歲歲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尖銳而急促。

  開車的司機是個老兵,反應極快,一腳剎車踩到底。

  「吱——!!!」

  輪胎在雪地上劃出兩道黑色的印痕,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怎麼了歲歲?」秦蕭一把護住女兒,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配槍,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難道有埋伏?

  歲歲沒有說話。

  她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但歲歲顧不上冷。

  她站在風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

  很淡。

  淡到幾乎被風雪掩蓋了。

  但對於經過基因改造、感官被無限放大的S-001來說,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那是「苦杏仁」的味道。

  混合著……福馬林特有的刺鼻氣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而且是剛出爐不久的死亡。

  「在那邊。」

  歲歲睜開眼,小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棟爛尾樓的地下室入口。

  秦蕭給副駕駛的顧北使了個眼色。

  顧北點點頭,從書包裡掏出一把摺疊戰術匕首,緊緊跟在歲歲身後。

  秦蕭則端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制高點。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

  越往裡走,那股味道越濃。

  在一堆廢棄的建築垃圾和破棉絮中間,蜷縮著一個人影。

  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身上裹著髒兮兮的軍大衣,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

  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個在寒冬裡被凍死的可憐人。

  每年冬天,京城的橋洞下、爛尾樓裡,都會有這樣的無名屍。

  秦蕭鬆了一口氣,收起槍,走過去想要查看情況。

  「別動他!」

  歲歲突然厲聲喝止。

  秦蕭的腳步頓住了。

  「爸爸,別過去。」歲歲的小臉冷得嚇人,「這不是凍死的。」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顧北。

  顧北二話不說,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掏出一副醫用橡膠手套,遞給歲歲。

  歲歲熟練地戴上手套,那雙小手在寬大的手套裡顯得有些滑稽,但她的動作卻老練得讓人心驚。

  她走到屍體旁,蹲下身。

  「如果是凍死的,屍體會有反常脫衣現象,而且屍斑呈鮮紅色。」

  歲歲一邊說,一邊用兩根手指,輕輕掀開了「流浪漢」的眼皮。

  「但這具屍體,瞳孔放大,結膜充血,而且……」

  歲歲湊近屍體的嘴巴聞了聞。

  「苦杏仁味。」

  「這是高濃度的氰化物中毒。」

  秦蕭倒吸了一口冷氣。

  氰化物。

  這是特工和死士常用的自殺藥物。

  歲歲的小手繼續在屍體上摸索。

  她掀開了那件髒兮兮的軍大衣。

  裡面的衣服雖然破舊,但布料卻很考究,絕不是流浪漢穿得起的。

  最可怕的是屍體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五官被某種強酸腐蝕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個個黑乎乎的坑洞。

  十根手指的指腹,也全都被砂紙打磨過,血肉模糊,根本提取不到指紋。

  「毀屍滅跡。」

  顧北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秦蕭看著這慘烈的場面,下意識地想要捂住歲歲的眼睛。

  「歲歲,別看了,髒。」

  歲歲卻推開了爸爸的手。

  「我不怕髒。」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我只怕抓不住鬼。」

  歲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精緻的醫用鑷子。

  她注意到了屍體的右手。

  那隻手雖然被磨平了指紋,但指甲卻留得很長,而且斷裂了,像是生前劇烈掙扎過,抓撓過什麼東西。

  歲歲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探進了死者右手食指那個斷裂的指甲縫深處。

  那裡,有一點極其微小的、暗紅色的東西。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乾涸的血跡。

  歲歲屏住呼吸,手穩如磐石。

  「夾到了。」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個東西夾了出來。

  那是一根細若遊絲的纖維。

  暗紅色的。

  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隱隱閃爍著金色的微光。

  「這是什麼?」秦蕭湊近看了看,「紅線?」

  「不。」

  歲歲把那根纖維舉到眼前,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這是『波斯紅』。」

  「什麼紅?」秦蕭一頭霧水。

  「這是一種純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纖維。」歲歲冷靜地解釋道,彷彿她不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而是一個浸淫紡織業多年的專家。

  「這種羊毛產自伊朗高原的黑頭羊,染色用的是藏紅花和胭脂蟲,最關鍵的是……」

  歲歲指了指纖維上那若隱若現的金光。

  「為了增加光澤度和耐磨性,這種地毯在編織的時候,會混入極細的金粉。」

  「一寸地毯,一寸金。」

  歲歲站起身,摘下手套,將那根纖維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裡。

  她抬起頭,看著秦蕭,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智慧光芒。

  「爸爸,1993年的京城,能鋪得起這種地毯的地方,只有三個。」

  「第一,是國賓館的總統套房。」

  「第二,是前清王爺留下的那座恭王府。」

  「第三……」

  歲歲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剛開業不到半年的、號稱京城第一涉外酒店的——錦繡中華大飯店。」

  秦蕭眉頭緊鎖:「國賓館不可能,那裡安保森嚴,不可能運出一具屍體。恭王府現在是景區,更不可能。」

  「所以。」

  歲歲將證物袋攥在手心裡,小小的拳頭捏得死緊。

  「只剩下那一個了。」

  「這具屍體,是從那個金碧輝煌的大飯店裡運出來的。」

  「他在那裡被毒死,被毀容,然後像垃圾一樣被扔到了這片廢墟裡。」

  歲歲轉過身,看著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

  但歲歲能感覺到,這具屍體生前一定經歷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就像當年的姐姐一樣。

  「這就是他們丟給我的戰書。」

  歲歲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吸進肺裡,化作復仇的燃料。

  「他們以為毀了臉,磨了指紋,我就找不到了嗎?」

  「太天真了。」

  歲歲拉起秦蕭的手,邁著堅定的小短腿,走出了陰暗的地下室。

  外面的雪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歲歲身上。

  但她的影子,卻拉得很長,很黑。

  「走,爸爸。」

  「我們去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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