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無處不相逢

夫綱難振·渡狸·4,092·2026/3/27

扶住她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聲音溫溫潤潤。txt小說下載 段漣漪卻也沒能聽進去,她方才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只是生死之間,心中卻不知是解脫多些還是憤恨多些,畢竟以這種死法死掉,實在可惜了些。人若是還有下輩子的話,定然不要再重蹈這輩子的舊路了。 不由苦笑起來,沒想到那短短几秒之內她竟然還能有心情想這個。 丫鬟們對段漣漪的事情沒注意,便狠狠心掐了掐媽媽的人種,想要將她給‘弄’醒來。 一陣銳利的疼痛襲擊了全身,媽媽總算是回過神,茫茫然看了眼面前一個個焦慮不已的漂亮人兒,心思一轉,總算是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事情。 媽媽連忙轉身往段漣漪墜樓的方向看去,只是出乎她所料的是並沒有看見預想中的遍地鮮血,倒看見了段漣漪好生生的站在那兒,媽媽定睛一瞧,只見她身後站著兩人。一個一身黑‘色’勁裝,衣著隨‘性’,像是個練武的人。另一個著一身月牙白袍,執一把‘玉’骨扇,腰佩玲瓏‘玉’墜,頭戴紅纓帽,遠遠看著倒是個俊俏的公子哥。 媽媽聽身旁丫鬟說了一說,知道是這兩人救了清一閣的搖錢樹,臉上連忙堆了笑,提了裙襬就跑了過去道謝。 待到走近一瞧,卻又被嚇了一跳。 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只是再一瞧,便又被男子周身的氣質給折服――這白‘玉’般的俊俏公子可不就是去年的狀元郎,如今的龍騰閣大學士麼! 媽媽之所以會知道這個。是因為這位狀元郎祖籍在揚州,去年高中之後衣錦還鄉。媽媽那時候正巧去揚州採買貨物,正好有幸在街上見著一面。 這男子樣貌極好。身份亦是響噹噹的狀元郎,媽媽如何也不會忘了的。且風月場所的人多少有些八卦,她常常也會聽到一些名流趣聞,或是貴族圈子裡面的家長裡短。像是龍騰閣大學士生得如何如何漂亮,尚書家‘侍’郎家去說了親,竟都給他拒絕了。再像是大學士常常出入皇宮,聖上尤其偏愛,以‘色’‘侍’君之類的傳言不絕於耳。 眼下再細細一瞧,果真‘唇’紅齒白。面如冠‘玉’,怕是比之清一閣的‘花’魁渠芙也猶勝幾分。 這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媽媽不懂聲‘色’地將他全身打量了個便,見他只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清爽的便裝,想來是秘密在秦淮辦事,為了便利特意隱瞞了身份。 媽媽想起那句“以‘色’‘侍’君”,心裡打了個轉轉,便不想與他多沾染關係,乾脆裝作沒有認出他的身份,只一個勁地拉著段漣漪和那黑衣男子道謝。問他們姓名,邀他們進樓喝茶。 “在下杜子墨,這位是武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那俊俏的狀元郎客客氣氣地婉拒了。 讀書人不擅長與這青樓媽媽多做周旋,視線在那如受驚鳥兒一般孱弱的人兒身上掃了又掃,不知是何種意味。 媽媽心底一顫。這事情雖然是她有意為難段漣漪,雖然可以全部推脫到那鬧事的酒鬼身上。但萬一事情鬧大了,讓清一閣的東家溫二公子知道了。媽媽她可免不了要受一頓教訓。心底有所顧慮,媽媽連忙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段漣漪,斷不會讓她再受分毫委屈,這尊貴的人才拱了一拱手,說是今日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段漣漪緩過了神,眉眼失落地輕輕道了謝,小臉慘白慘白的,和那路旁的白牆沒什麼兩樣,讓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杜子墨看著她,一時語滯,竟木訥得不知如何介面,只重複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便要告辭離去,臨走卻又頓住了腳步,轉頭,這回話是對著段漣漪說的,似乎已經在腹腔中醞釀了很久,眼下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口:“段姑娘,在下常路過這富陽街,亦嘗聽過姑娘的好歌喉,慕名久矣,改日姑娘若有空閒,杜某再來拜訪。” 段漣漪呆呆地抬眼看她,呆呆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進他說的話。 杜子墨得了她的允許,到底勾著嘴角‘露’出了一個客氣的笑意,而後便轉身匆匆離去,竟連姑娘家的眼睛都不敢仔細瞧上一瞧。 那鬧事的酒鬼,早被媽媽命人給丟到城外了,沒有了熱鬧瞧,街上的人早已散得七七八八,三三兩兩結伴議論紛紛,是不是地對段漣漪和媽媽指指點點,指不定這事兒又要給人當做茶餘飯後的閒話說給別人去聽。 段漣漪目送著那白衣與黑衣人影匆匆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得一點也不見了,這才轉身回了清一閣。 鬧劇落幕,清一閣裡漸漸地又響起了絲竹樂聲,姑娘們巧笑倩‘吟’,倚欄賣笑,香客一擲千金,醉生夢死。 段漣漪別了媽媽,上樓休息,今日是不能接客了,媽媽也不為難她,還吩咐小丫鬟給她送了安神湯。 外頭是一片沁人清風一派秀麗月‘色’,裡頭是一室撩人薰香一地燈紅酒綠。 真真是兩重世界。 ―――――――――――――――― 才子佳人多風流。 你說改日來訪,如何才能算改日來訪呢? 十日?一月?這般沒個定數,怕是一年也能算是個改日來訪吧。 等回過神來,段漣漪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數著日子,愣了愣,不禁嗤笑自己一聲。何苦掛心那些白日夢,段漣漪你當真也是糊塗了麼? 便又將自己‘亂’成麻的心緒跑到了九霄雲外,卷著‘床’上的絲綢被子便睡了起來。 段漣漪雖只是個不入流的煙‘花’‘女’子,但卻也是個極為講究的。 她每日必焚香,卻不愛旁人喜歡的那些玫瑰茉莉之類的香,最是喜歡那特製的西番蓮。但江南哪裡能有西番蓮這種話。好在秦淮前兩年開了一家臨武鏢局,常年接南疆西北那邊的鏢。段漣漪便特意託他們給自己帶這種西番蓮,拿回來之後便自己製作。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會制香的。甚至照理來說她這種過得並不怎麼如意的江南人,又是怎麼知道西番蓮的呢?她卻是不怎麼記得了,許是當年母親教的吧. 小時候的事情她都不怎麼記得了,後來跟著父親有一頓沒一頓地過日子,更是將以前的事情給忘得‘精’光,好在手上的功夫沒落下,這西番蓮的香味是極好聞的,且在秦淮亦是獨一無二的。 她實在不怎麼不喜歡對人曲意逢迎,但正要做這事情卻也是得心應手的。煙‘花’‘女’子本就遊走在各種各樣的人之間,這個倒是難不倒她。 只是偶爾也會有一點也不想動的時候,比如現在。 段漣漪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也不曾有人來遞個信兒說要見見自己,前幾日的事兒一鬧,自己的生意越發的清淡了,還是該好好想想如何養活自己這才重要。 便不再‘亂’想,咬咬牙硬是‘逼’著自己起身,披了長衫。繫上披風,將‘私’藏的一些鐲子鏈子打了小包裹,藏在了衣袖之內,確認不會被看出痕跡。這才挽了面紗下樓。 媽媽看她病怏怏地躺了幾日,眼下終於有了點‘精’神,想她應該是要出去散散心。那點兒破事能夠想開便是最好,也不去攔她。悻悻地塞了她幾兩碎銀。吩咐她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心裡卻暗自計較。短漣漪若是今日回來後是那副死樣子,她定給她點苦頭吃,清一閣是做生意的,段漣漪這幾日可是隻出不進,要她何用。 段漣漪面上一派笑意,待出了‘門’,捏了捏掌心那幾顆小的可憐的碎銀子,不禁冷笑,暗道這老‘女’人真是個吸血鬼,摳‘門’都摳到骨子裡去了。搖了搖頭,將銀子放在荷包裡收好,又‘摸’了‘摸’懷裡的小包裹,徑直尋去了當鋪。 七月份的天氣很是炎熱,太陽當空掛著,明晃晃的照得人眼‘花’。 段漣漪打著小傘走在各家店肆的屋簷下,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進了一家小當鋪。 “段姑娘,您又來啦!”店裡的夥計是認得她的,一回生二回熟,風塵‘女’子身上的氣息再如何遮掩,這些商場上最能審時度勢,見風使舵的小廝們卻是能練出一雙火眼金睛,看個透透徹徹。 要說段漣漪最討厭的人是讀書人的話,那麼排第二的就非得這人莫屬了。 面上勾起了笑意,當真一副熱絡的模樣贏了上去,心底將他嫌棄得不行,暗暗咬牙切齒,生怕這小子把這些物什給半騙半買了去。 果真等她一展開自己的小包裹,這店小二便笑嘻嘻地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柳姑娘,您這鐲子成‘色’不對啊,而且裡面.” “哪裡的事,這可是城西首飾鋪的張掌櫃送給奴家的,說是新進的貨,現在依舊有賣,至少價值一百兩呢!” “吶吶,柳姑娘,您這顆瑪瑙‘色’澤太差了.” “啊!那個是城南珠寶店的成東家送給奴家的,和奴家說值八十兩呢!” “額,您這‘玉’佩.” “這個是太守家公子送的,是公子最喜歡的扇墜呢!” “恩.” “怎麼?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了,段姑娘您生意不錯啊,恩客也還真是各個都大方的很.” 段漣漪掂著手裡沉沉的小包裹,站在當鋪‘門’口,抬眼望了望天,陽光正好,閃得眼前整個人都恍恍惚惚。 段漣漪眯了眯眼,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那日離去的白‘色’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退了幾步,回首看了眼當鋪的牌匾――金誠當鋪。 下次還是換家當鋪好了。 緩緩舒了口氣,這才轉身離去,又在心底默唸兩遍――怕是有生之年都不會再相遇了,還是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手裡裝著銀子的包裹,卻越發的覺得燙手了。 段漣漪想,自己真心不是做這行的料,沒有渠芙那麼美麗,比不上柳腰那麼火辣,更比不上解語的玲瓏心。 比不上她們任何一個人,卻又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來得心高氣傲,總覺得自己是被迫丟進這潭淤泥之中的,自己雖然身子浸滿了淤泥,心底總該是潔淨透徹。像那詩文裡說的,出淤泥,而不染。 嗤,自欺欺人呢。 就算有千言萬語給自己開脫,給自己找理由,將自己包裝成受害者的模樣。但是在別人眼裡,自己就只是一個下賤的妓子罷了。 那個書生一身白袍,連說話都不敢細瞧著‘女’人的面自己如何配得上他! 想到這裡,便又笑了,罔顧行人側目,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心裡暢快了,將腦海裡想著的那個人影打散了,這才往回走。 只是段漣漪最近似乎真的不大太平。 抬步往前走了兩步,便聞得前頭傳來一陣喧譁聲,還未明白個究竟,只看得前面人群四處逃散。心底一慌,正也要往旁邊跑開,抬眼一瞧,一匹紅棕‘色’的大馬正破開人群直直向她這邊衝來,氣勢洶洶。 馬似乎是受了什麼驚嚇,完全不受控制,馬上的那人也慌了神,揪著一雙眉‘毛’憂心忡忡地大聲嚷嚷著,讓大家快快讓開。 段漣漪聽著聲音耳熟,眯眼仔細地看去――呵,面如冠‘玉’,白衣勝雪,可不就是段漣漪想了好幾天的人麼! 就是這麼一愣神,馬兒就已經跑到了她面前,高高抬起的馬蹄子,和馬上那人驚慌的呼喊聲全都清晰到不行。 段漣漪一步後退,想躲開已經來不及,眼看著馬蹄就要落下來,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猛然躍上馬背,伸手一扯韁繩,兩‘腿’狠狠一夾馬腹,上下左右點了一通‘穴’道,再狠狠扯著馬兒往左側摔了下去。砰的一聲巨響,煙塵四起,方才還無人能擋的馬現下被制服,只能躺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 本以為沒有西番蓮這種‘花’,剛才查了一下百科,沒想到還是有的,於是關於香味如何,究竟能不能制香,還請親們不要深究,原諒偶吧。 02無處不相逢: ...q

扶住她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聲音溫溫潤潤。txt小說下載

段漣漪卻也沒能聽進去,她方才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只是生死之間,心中卻不知是解脫多些還是憤恨多些,畢竟以這種死法死掉,實在可惜了些。人若是還有下輩子的話,定然不要再重蹈這輩子的舊路了。

不由苦笑起來,沒想到那短短几秒之內她竟然還能有心情想這個。

丫鬟們對段漣漪的事情沒注意,便狠狠心掐了掐媽媽的人種,想要將她給‘弄’醒來。

一陣銳利的疼痛襲擊了全身,媽媽總算是回過神,茫茫然看了眼面前一個個焦慮不已的漂亮人兒,心思一轉,總算是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事情。

媽媽連忙轉身往段漣漪墜樓的方向看去,只是出乎她所料的是並沒有看見預想中的遍地鮮血,倒看見了段漣漪好生生的站在那兒,媽媽定睛一瞧,只見她身後站著兩人。一個一身黑‘色’勁裝,衣著隨‘性’,像是個練武的人。另一個著一身月牙白袍,執一把‘玉’骨扇,腰佩玲瓏‘玉’墜,頭戴紅纓帽,遠遠看著倒是個俊俏的公子哥。

媽媽聽身旁丫鬟說了一說,知道是這兩人救了清一閣的搖錢樹,臉上連忙堆了笑,提了裙襬就跑了過去道謝。

待到走近一瞧,卻又被嚇了一跳。

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只是再一瞧,便又被男子周身的氣質給折服――這白‘玉’般的俊俏公子可不就是去年的狀元郎,如今的龍騰閣大學士麼!

媽媽之所以會知道這個。是因為這位狀元郎祖籍在揚州,去年高中之後衣錦還鄉。媽媽那時候正巧去揚州採買貨物,正好有幸在街上見著一面。

這男子樣貌極好。身份亦是響噹噹的狀元郎,媽媽如何也不會忘了的。且風月場所的人多少有些八卦,她常常也會聽到一些名流趣聞,或是貴族圈子裡面的家長裡短。像是龍騰閣大學士生得如何如何漂亮,尚書家‘侍’郎家去說了親,竟都給他拒絕了。再像是大學士常常出入皇宮,聖上尤其偏愛,以‘色’‘侍’君之類的傳言不絕於耳。

眼下再細細一瞧,果真‘唇’紅齒白。面如冠‘玉’,怕是比之清一閣的‘花’魁渠芙也猶勝幾分。

這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媽媽不懂聲‘色’地將他全身打量了個便,見他只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清爽的便裝,想來是秘密在秦淮辦事,為了便利特意隱瞞了身份。

媽媽想起那句“以‘色’‘侍’君”,心裡打了個轉轉,便不想與他多沾染關係,乾脆裝作沒有認出他的身份,只一個勁地拉著段漣漪和那黑衣男子道謝。問他們姓名,邀他們進樓喝茶。

“在下杜子墨,這位是武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那俊俏的狀元郎客客氣氣地婉拒了。

讀書人不擅長與這青樓媽媽多做周旋,視線在那如受驚鳥兒一般孱弱的人兒身上掃了又掃,不知是何種意味。

媽媽心底一顫。這事情雖然是她有意為難段漣漪,雖然可以全部推脫到那鬧事的酒鬼身上。但萬一事情鬧大了,讓清一閣的東家溫二公子知道了。媽媽她可免不了要受一頓教訓。心底有所顧慮,媽媽連忙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段漣漪,斷不會讓她再受分毫委屈,這尊貴的人才拱了一拱手,說是今日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段漣漪緩過了神,眉眼失落地輕輕道了謝,小臉慘白慘白的,和那路旁的白牆沒什麼兩樣,讓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杜子墨看著她,一時語滯,竟木訥得不知如何介面,只重複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便要告辭離去,臨走卻又頓住了腳步,轉頭,這回話是對著段漣漪說的,似乎已經在腹腔中醞釀了很久,眼下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口:“段姑娘,在下常路過這富陽街,亦嘗聽過姑娘的好歌喉,慕名久矣,改日姑娘若有空閒,杜某再來拜訪。”

段漣漪呆呆地抬眼看她,呆呆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進他說的話。

杜子墨得了她的允許,到底勾著嘴角‘露’出了一個客氣的笑意,而後便轉身匆匆離去,竟連姑娘家的眼睛都不敢仔細瞧上一瞧。

那鬧事的酒鬼,早被媽媽命人給丟到城外了,沒有了熱鬧瞧,街上的人早已散得七七八八,三三兩兩結伴議論紛紛,是不是地對段漣漪和媽媽指指點點,指不定這事兒又要給人當做茶餘飯後的閒話說給別人去聽。

段漣漪目送著那白衣與黑衣人影匆匆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得一點也不見了,這才轉身回了清一閣。

鬧劇落幕,清一閣裡漸漸地又響起了絲竹樂聲,姑娘們巧笑倩‘吟’,倚欄賣笑,香客一擲千金,醉生夢死。

段漣漪別了媽媽,上樓休息,今日是不能接客了,媽媽也不為難她,還吩咐小丫鬟給她送了安神湯。

外頭是一片沁人清風一派秀麗月‘色’,裡頭是一室撩人薰香一地燈紅酒綠。

真真是兩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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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佳人多風流。

你說改日來訪,如何才能算改日來訪呢?

十日?一月?這般沒個定數,怕是一年也能算是個改日來訪吧。

等回過神來,段漣漪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數著日子,愣了愣,不禁嗤笑自己一聲。何苦掛心那些白日夢,段漣漪你當真也是糊塗了麼?

便又將自己‘亂’成麻的心緒跑到了九霄雲外,卷著‘床’上的絲綢被子便睡了起來。

段漣漪雖只是個不入流的煙‘花’‘女’子,但卻也是個極為講究的。

她每日必焚香,卻不愛旁人喜歡的那些玫瑰茉莉之類的香,最是喜歡那特製的西番蓮。但江南哪裡能有西番蓮這種話。好在秦淮前兩年開了一家臨武鏢局,常年接南疆西北那邊的鏢。段漣漪便特意託他們給自己帶這種西番蓮,拿回來之後便自己製作。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會制香的。甚至照理來說她這種過得並不怎麼如意的江南人,又是怎麼知道西番蓮的呢?她卻是不怎麼記得了,許是當年母親教的吧.

小時候的事情她都不怎麼記得了,後來跟著父親有一頓沒一頓地過日子,更是將以前的事情給忘得‘精’光,好在手上的功夫沒落下,這西番蓮的香味是極好聞的,且在秦淮亦是獨一無二的。

她實在不怎麼不喜歡對人曲意逢迎,但正要做這事情卻也是得心應手的。煙‘花’‘女’子本就遊走在各種各樣的人之間,這個倒是難不倒她。

只是偶爾也會有一點也不想動的時候,比如現在。

段漣漪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也不曾有人來遞個信兒說要見見自己,前幾日的事兒一鬧,自己的生意越發的清淡了,還是該好好想想如何養活自己這才重要。

便不再‘亂’想,咬咬牙硬是‘逼’著自己起身,披了長衫。繫上披風,將‘私’藏的一些鐲子鏈子打了小包裹,藏在了衣袖之內,確認不會被看出痕跡。這才挽了面紗下樓。

媽媽看她病怏怏地躺了幾日,眼下終於有了點‘精’神,想她應該是要出去散散心。那點兒破事能夠想開便是最好,也不去攔她。悻悻地塞了她幾兩碎銀。吩咐她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心裡卻暗自計較。短漣漪若是今日回來後是那副死樣子,她定給她點苦頭吃,清一閣是做生意的,段漣漪這幾日可是隻出不進,要她何用。

段漣漪面上一派笑意,待出了‘門’,捏了捏掌心那幾顆小的可憐的碎銀子,不禁冷笑,暗道這老‘女’人真是個吸血鬼,摳‘門’都摳到骨子裡去了。搖了搖頭,將銀子放在荷包裡收好,又‘摸’了‘摸’懷裡的小包裹,徑直尋去了當鋪。

七月份的天氣很是炎熱,太陽當空掛著,明晃晃的照得人眼‘花’。

段漣漪打著小傘走在各家店肆的屋簷下,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進了一家小當鋪。

“段姑娘,您又來啦!”店裡的夥計是認得她的,一回生二回熟,風塵‘女’子身上的氣息再如何遮掩,這些商場上最能審時度勢,見風使舵的小廝們卻是能練出一雙火眼金睛,看個透透徹徹。

要說段漣漪最討厭的人是讀書人的話,那麼排第二的就非得這人莫屬了。

面上勾起了笑意,當真一副熱絡的模樣贏了上去,心底將他嫌棄得不行,暗暗咬牙切齒,生怕這小子把這些物什給半騙半買了去。

果真等她一展開自己的小包裹,這店小二便笑嘻嘻地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柳姑娘,您這鐲子成‘色’不對啊,而且裡面.”

“哪裡的事,這可是城西首飾鋪的張掌櫃送給奴家的,說是新進的貨,現在依舊有賣,至少價值一百兩呢!”

“吶吶,柳姑娘,您這顆瑪瑙‘色’澤太差了.”

“啊!那個是城南珠寶店的成東家送給奴家的,和奴家說值八十兩呢!”

“額,您這‘玉’佩.”

“這個是太守家公子送的,是公子最喜歡的扇墜呢!”

“恩.”

“怎麼?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了,段姑娘您生意不錯啊,恩客也還真是各個都大方的很.”

段漣漪掂著手裡沉沉的小包裹,站在當鋪‘門’口,抬眼望了望天,陽光正好,閃得眼前整個人都恍恍惚惚。

段漣漪眯了眯眼,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那日離去的白‘色’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退了幾步,回首看了眼當鋪的牌匾――金誠當鋪。

下次還是換家當鋪好了。

緩緩舒了口氣,這才轉身離去,又在心底默唸兩遍――怕是有生之年都不會再相遇了,還是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手裡裝著銀子的包裹,卻越發的覺得燙手了。

段漣漪想,自己真心不是做這行的料,沒有渠芙那麼美麗,比不上柳腰那麼火辣,更比不上解語的玲瓏心。

比不上她們任何一個人,卻又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來得心高氣傲,總覺得自己是被迫丟進這潭淤泥之中的,自己雖然身子浸滿了淤泥,心底總該是潔淨透徹。像那詩文裡說的,出淤泥,而不染。

嗤,自欺欺人呢。

就算有千言萬語給自己開脫,給自己找理由,將自己包裝成受害者的模樣。但是在別人眼裡,自己就只是一個下賤的妓子罷了。

那個書生一身白袍,連說話都不敢細瞧著‘女’人的面自己如何配得上他!

想到這裡,便又笑了,罔顧行人側目,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心裡暢快了,將腦海裡想著的那個人影打散了,這才往回走。

只是段漣漪最近似乎真的不大太平。

抬步往前走了兩步,便聞得前頭傳來一陣喧譁聲,還未明白個究竟,只看得前面人群四處逃散。心底一慌,正也要往旁邊跑開,抬眼一瞧,一匹紅棕‘色’的大馬正破開人群直直向她這邊衝來,氣勢洶洶。

馬似乎是受了什麼驚嚇,完全不受控制,馬上的那人也慌了神,揪著一雙眉‘毛’憂心忡忡地大聲嚷嚷著,讓大家快快讓開。

段漣漪聽著聲音耳熟,眯眼仔細地看去――呵,面如冠‘玉’,白衣勝雪,可不就是段漣漪想了好幾天的人麼!

就是這麼一愣神,馬兒就已經跑到了她面前,高高抬起的馬蹄子,和馬上那人驚慌的呼喊聲全都清晰到不行。

段漣漪一步後退,想躲開已經來不及,眼看著馬蹄就要落下來,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猛然躍上馬背,伸手一扯韁繩,兩‘腿’狠狠一夾馬腹,上下左右點了一通‘穴’道,再狠狠扯著馬兒往左側摔了下去。砰的一聲巨響,煙塵四起,方才還無人能擋的馬現下被制服,只能躺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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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沒有西番蓮這種‘花’,剛才查了一下百科,沒想到還是有的,於是關於香味如何,究竟能不能制香,還請親們不要深究,原諒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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