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有匪君子
劫後餘生,段漣漪狠狠舒緩了一口氣,連忙緊張地往馬兒倒下的地方看去,不知那人摔得怎樣。( 好看的小說
還未瞧清楚杜子墨的身影,眼前驟然一冷,一個黑‘色’身影自那煙塵滾滾中直直都朝她走來,面‘色’鐵青,眼神‘陰’翳,滿是迫人的煞氣。
段漣漪驚得一步後退,便聽得那人開了口,語氣也是冰冰冷冷的可怕:“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明明前面都在大喊閃開了,為什麼還要怵在那裡,當真不知”教訓了好兩句,似才發現段漣漪就是自己前幾日救下的那個小妓子,臉‘色’越發的‘陰’沉了些。
“武潯,莫要再責罵於段姑娘了,是我的不對,沒有我駕馬在先,也不會置她於危難之中,說到底是我驚擾了段姑娘。”幾句話制止了武潯的脾氣,他又連忙拍去了身上的塵埃,上前來和段漣漪行禮:“段姑娘,又見面了。”
段漣漪看著他&無&錯&輕輕的應了聲,想了幾天的人就站在面前呢!感覺有點不可思議,一時間只顧著看著眼前的人。這木木吶吶的模樣,在其他兩人的眼裡,倒真像是受了驚嚇。
武潯挑眉,心道還真是個弱‘女’子,便懶得再多問,轉過身去檢視那倒下的大馬了。
馬兒倒在地上,撲騰了幾下沒能站起來,只一個勁兒喘著粗氣,武潯找了一圈也沒能找著傷口,便道:“你這馬脾‘性’素來溫和,不大可能發狂,看樣子應該是被餵了‘藥’了。我們調查才起了個步,他就已經怕得先動了手。看樣子過不久就會自‘露’馬腳,你這幾日先小心”話語還未說完。又看見了站在杜子墨身旁的段漣漪,便收了話尾。一轉口,冷冷道:“段姑娘無事還是早些回去吧,路上擔心,莫要再跑神了”
杜子墨聽了武潯的話,略一思索,便朝武潯點了點頭,又貼心地朝段漣漪道了聲告辭,而後轉身便要離去。腳步匆匆,袍裾翻飛,想來當真是有什麼急事吧。
段漣漪卻是從方才起便有幾分恍惚,直到現在眼前有白影晃動,才猛然驚醒,一雙纖細柔荑竟又不受控制一般,自顧自地就去抓住男子的手。
杜子墨走得快,段漣漪拉不住他,一拉一扯間。竟將段漣漪懷裡揣著的小包裹給震了出去。在地上滾了滾,裡面裝著幾張銀票,兩個五十兩金元寶,好些個十兩銀元寶滾了一地。
這下子段漣漪和杜子墨都傻了眼。
旁邊已經有人三三兩兩地聚集過來看熱鬧。段漣漪的面紗不知是什麼時候落下的,心地一臊,受驚地‘抽’回了手。連忙就去挽自己的面紗,。
不知人群中是否有著清一閣的常客。不知是否有人認出了她,不知旁人是作何感想。不知這位杜公子又是怎麼看的她,不知.
地上金燦燦的元寶閃得眼‘花’,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在眾人的目光下蹲下身子,一個一個地將它們拾起來,段漣漪覺得自己的手有些顫抖。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目光如冰霜就好像那個冷麵的武潯,總是這般看她,是在嘲笑她吧,這般勢力這般低賤,這般的醜陋難堪。
一隻白淨的手突然進入了視線,幫她拾起了最後一個銀兩,段漣漪愣愣地抬頭看去,卻忘記去接了。男子笑容溫和,眼眸純淨。見她愣神,便將那銀兩放入了她手中,忽然又壓低了嗓音,輕聲細語道:“段姑娘受驚了,不知明日段姑娘是否有空,杜某定去清一閣同姑娘賠罪則個”
段漣漪依舊恍恍惚惚,點了點頭。突然有種感覺,今日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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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漣漪難得地起了個大早。
天才微微亮,她便從‘床’上爬了起來,疊好被子之後,看向窗外的一片昏暗顏‘色’,又覺得自己似乎起得太早了,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愣愣地坐在‘床’上坐了許久,先是給自己輸了個凌雲髻,別一支梅‘花’簪。梳好之後卻又覺得自己似乎不怎麼適合這個髮型,便又將髮髻給拆了,梳成了朝雲近香髻,別一支鎏金簪。
梳好,又覺得不妥,便又拆了挽成了飛仙髻,戴上兩個金步搖。
這才稍稍覺得滿意,梳好了髮髻又該挑衣裳了,自己最喜歡的兩套衣裳,一套是桃粉‘色’,一套是湖藍‘色’的,思來想去,倒是又想起了男子那一身亮眼的月牙白。
段漣漪勾了勾嘴角,歡歡喜喜地也從衣櫃裡頭搗鼓出來一套月牙白。
她其實不怎麼穿白‘色’的,只因為白‘色’並不適合這煙‘花’風、流之地。看官們大可想像一下,夜幕中的閣樓上,青煙縹緲,一盞紅燈籠透‘露’出曖昧的光暈,其間端坐著一個白衣‘女’子這般景象可真要讓人將她當成‘女’鬼的哩。
她不適合穿白‘色’,也不是很喜歡白‘色’,今日卻覺得,這一身月牙白真真好看。
給自己梳妝完畢之後,天‘色’已經比方才要亮了。樓裡的其他姐妹應該都還沒有起‘床’的,許多人若是睡得晚,便是睡到中午再起也是常有的事兒,故而早飯都是分開吃的。
段漣漪邁著輕盈的步子,打算去街頭的小巷子裡頭喝上一碗甜滋滋的紅糖豆腐腦。
方推開‘門’走了出去,樓梯上也正巧有個聲音傳了過來。段漣漪下意識地抬眼一瞧,正好對上了一雙沉靜溫柔的眼眸,隱隱帶著笑意。
只見那人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稜有角的臉俊美異常。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隨意地披灑在肩頭,泛著絲綢般的光澤,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了多情,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這時卻漾著另人目眩的笑容,幾分慵懶。幾分醉人。
可不就是這清一閣的少東家溫家二少爺溫言!
呵、一大早就讓她瞧見這種絕‘色’,真真是犯規。
溫言一看到她便停住了腳步,而後對她盈盈一笑:“你是”他自然是見過她的,但她姿‘色’本就一般,他記不住她名字也在情理之中。
段漣漪笑笑:“二少爺,奴家段漣漪。”
溫言也不為自己沒記住姑娘家的芳名而不好意思,反而笑著淡淡道:“段漣漪,能麻煩你幫我去買兩份早點麼,街頭的翡翠包子來兩屜。水晶煎餃也買一些,然後是許家的蛋‘花’粥來一碗,唔這街上還有什麼好吃的早點麼?我倒是不怎麼清楚,漣漪姑娘若是覺得有不錯的也可幫忙買一些,對了,你的早飯也一併買了罷,到時候讓許家的夥計送過來就成,還請漣漪姑娘多費心了。”
段漣漪掩‘唇’一笑:“哪裡,二少爺吩咐的事情必定會幫你辦好的。”
溫言點點頭。道了聲謝,正要往回走,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不管是什麼吃的。莫要放辣,雖然她吃不出來,但若是無意間傷到了脾胃可就不好了。”
段漣漪好奇:“二少爺可是在說沈掌櫃的?”
沈掌櫃正是對面‘春’風渡的掌櫃沈妙妙。也是二少爺的前妻,兩人早已離異。但關係卻一直都曖昧不清,旁人見得多了也都見怪不怪了。
溫二聽她說到沈掌櫃三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一點也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正是,所以還請漣漪姑娘費心了。”
一連對她說了兩次煩請費心,言辭間對沈妙妙的愛護之情當真是毫不掩飾,段漣漪淺淺一笑應了下來。
這人倒也是個叫人羨‘豔’的,小小的秦淮,他們二人的事蹟便是連街頭賣豬‘肉’的屠夫都能給你說上一段,期間自然還要牽扯上當今皇上,可兜兜轉轉下來,沈姑娘兩次離異,至今還是孤寡一人。但二少爺卻從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愛慕之情,這點真叫人羨‘豔’不已。
世間能得一人對自己這般掏心掏肺地表達喜愛,夫復何求。
早上比較空閒,段漣漪便將琴給擦了一遍,而後一遍一遍地練琴,只是練琴的時候,卻總是忍不住想起那一身月牙白,然後便被分了心,視線不由看向‘門’口,總覺得有人會隨時推‘門’而入,面上掛著笑容。
午時還沒來。
下午亦然。
夕陽落下,華燈初上,竟還是沒來。
段漣漪不知道自己那一夜究竟是怎麼睡下的,只知道自己彈了許久的琴,直到自己的手指都疼了,香燭也要滅了,才停了下來。
也也一併冷了,疼得麻木了。
又羞又惱,更多的是羞罷一個煙‘花’‘女’子要求的東西太多了,別人根本就沒將她放在眼裡哩,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她覺得自己想開了,但眼淚卻不知怎麼回事流了下來。
夢裡的自己還在彈琴,好像在等人,好像只是一個習慣,彈琴給自己聽。忽然‘門’口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有人輕輕地敲了‘門’,在得到她的應允之後推‘門’而入。
一身合體俊逸的月牙白,一頭如墨的長髮,眉眼間帶著一抹斯文貴氣,他笑容翩然。
與自己想象中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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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彼淇奧,綠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段漣漪也曾做過這種爛漫的綺夢的。
或許會有哪個男子,無需俊美無雙,亦無需家財萬貫。
他可能是個文采斐然的讀書人,他們可能相遇在唸橋旁,打著油紙傘,共同眺望著煙雨下的碧‘波’‘春’水,看弱柳扶風,看草長鶯飛,兩人目光無意間相錯,恍若隔世。
或許是一個普通的小商人,他們臨水而居。商人生意繁忙,時常要去遠方,他們時常別離,但依舊濃情蜜意。每次他要歸家之時,她便會拎著食盒,準備好他最喜歡吃的東西,在碼頭等他。他的朋友看到她便開始起鬨,他有些些臉紅,但下了船便會去握住她冰涼的手,怪她怎麼不多穿件衣裳。
這個夢破滅得早。及笄那日,媽媽便迫不及待地將她打扮了一番,將她的**競價買賣,直至送入廂房的那一刻,段漣漪還心存一絲僥倖。或許自己會遇到一個良人,願意給自己贖身,她必然好好的報答他,做他的妻,全心全意。
當然,話本摺子裡面的東西自然不能去信的,段漣漪的第一次的物件是城西福全錢莊的錢大掌櫃。
年紀上來講,都可以做段漣漪的爹了。
段漣漪抱著那腆著肚子、滿臉油光的老男人,臉上滿是嘲‘弄’之‘色’,心裡唸叨著,不曉得阿爹把她賣掉的時候,有沒有料想過自己的‘女’兒有天會落得這般境地。
她的老主顧城西首飾鋪的張掌櫃,近來已經成了渠芙的入幕之賓,怕是再不會想起她了。張掌櫃素來是個闊綽的主兒,段漣漪有些可惜,她在那人手裡收到的珠寶首飾可不少。
張掌櫃為了討好渠美人,特地託人從關外帶回來一隻藍眼睛的大白貓兒,叫什麼‘波’斯貓,‘毛’茸茸的很是可愛。段漣漪見過兩次,那貓兒就好像戲園子裡面那些個聽戲的貴太太,眼睛都不怎麼瞅人的,偶爾‘舔’‘舔’自己的爪子,趾高氣揚地在眾人面前走過,驕傲得像是瞧不起這些平凡人。
段漣漪聽說它的吃食比人還要講究哩,江南多少‘肥’美的水土它都瞧不上眼,吃的東西都是張掌櫃特地從關外託人帶來的,每月帶一次,可得‘花’不少的銀子。也因此渠美人歡喜了好一陣子,天天都抱著這‘波’斯貓在大廳裡轉悠,讓大夥兒開眼。
段漣漪只拿帕子掩嘴,偷偷地笑,唔、這年頭畜生倒比人生養得還要好些了,倒不如來世投胎做只貓唄。
清一閣裡的姑娘們雖然也是見過些世面的,但這貓兒可把大家給眼紅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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