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不是她父親
故事聽到這裡大家已然明白,這裡說的一家子應該就是段家父‘女’了。<strong>熱門小說網</strong>
武潯和杜子墨暗暗使了個眼‘色’,發覺對方一向溫和淡然的臉上已經流‘露’出來幾分諷刺。
兩人心中自有計較,原以為段俊生可能會隨便想一個故事敷衍他們兩人,可沒想到他說出的倒還真是接近事實真相――大概他真的認為平頭村那些人全部死光了,這間事情的真假死無對證,都可由著他來說罷。當然,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段俊生眼裡只剩下錢了,一聽到錢別的都無所謂了......
這倒也正好,他說的半真半假,倒也算招供出了事實真相,也就省得兩人想著該如何鞭笞他,從他嘴裡套話了。
兩人相視一眼,並沒有打斷段俊生的故事,且由著他繼續說,比之方才到要還興致盎然些許,等著看看段俊生能說出怎樣一個子醜午牛。
段俊生正說到興頭上,一臉悲慼又敬畏的神‘色’――
說這一家人躲進去了山林之後遇上了多少的困難和危險,洪水猛獸,烈日酷暑,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風餐‘露’宿,食不果腹。
一個獵戶,一個農‘婦’,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三人才靠著打獵和野果草木為生,躲過了山間野獸的襲擊,經歷了無數的艱險,在山林裡頭走了足足一個多月!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們走出了山林,在另一座小村子裡頭落了腳,求得生存。
三人滿心歡喜,雖然心中如何也不能忘記那一場浩劫,但也依舊沒有喪失對生活的信心,等著靠自己的雙手開創一個新的生活......三人本是這麼以為的。只是他們現在還得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他們沒有錢。
獵戶在林子裡頭被毒蛇咬傷了‘腿’,命是活下來了,但這條‘腿’卻瘸了,且整個人變得極為虛弱。農‘婦’又在林子裡碰著了瘴氣,被毀去了半張臉,看著便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大戶人家哪會要這種人給自己做事呀。
至於這小姑娘。八歲的姑娘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且長時期的營養不良和長途跋涉,使得她看起來又瘦又小,且呆呆愣愣的。比起同齡人看上去要足足小半個頭。
這一家子住在廢棄的小破屋裡頭,農‘婦’給人做衣裳,納鞋底,做些手工活賣錢。但微薄的收入要養活丈夫‘女’兒和自己簡直是天方夜譚。眼看著丈夫一日比一日更虛弱,她卻無能為力。‘女’兒也依舊呆呆愣愣的,雖然比以前機靈了一點,也會幫忙做點事情了,卻始終幫不上大忙。農‘婦’總是忍不住默默垂淚。
他們已經足足半個月沒有吃到米飯了,只能靠幾片菜葉,一些樹根解餓。
一家人沒有被火給燒死。沒有被林子裡的猛獸給殺死,難道最終卻要餓死在這小破屋裡頭?
農‘婦’餓得眼睛都‘花’了。心頭閃過一絲絕望,甚至覺得當初還不如死在平頭村那場大火裡頭,好歹也算有個伴兒。[txt全集下載]回頭看了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丈夫,農‘婦’終於忍受不住生活的困苦和丈夫的疾病,她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跳入了井中就這麼去了。
男人悲痛‘欲’絕,後來也不知怎麼回事,傷口漸漸好了許多,也能夠下‘床’了,再後來又能走路了。男人和‘女’兒說,這條‘腿’是她孃親用命給他換來的,希望他們兩個能相依為命,好好地活下去!
父‘女’兩人無處可去,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四海為家。
後來的故事大家也都差不多知道了......
段俊生嘆一口氣,眼神哀傷:“漣漪一向聽話懂事,我那時候生了重病,舊傷未好,這裡又添了新傷,眼看著就要這麼去了,漣漪實在難受的不行,她便擅自做主跑去將自己給賣掉了,拿她的賣身錢給我找了大夫抓‘藥’看病......哎,我真是個老糊塗的,當初不管怎麼說都應該阻止她的呀......”段俊生嘆息不已,一臉悔不當初的模樣。
武潯嗤笑:“我聽你和你‘女’兒的爭吵,似乎是你主動將你‘女’兒給賣掉的呀。”
“這......”段俊生遲疑了兩秒,忙又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小‘女’對杜公子有意,暗生情愫,這種錯事推到老夫身上不管怎麼說,總歸是要好些的,她是被‘逼’無奈是被老夫強迫的,但事實上確確實實是她自己去將自己給賣掉的!”他生怕武潯和杜子墨不肯信,甚至做出要發誓的模樣:“我絕對絕對不可能對我‘女’兒做這種事情的,你們若是不肯相信的話,大可去問一問清一閣的老闆年。”
武潯又道:“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去阻止她呢?”
“哎呦餵我的官爺呀......”段俊生癟了癟嘴,用哭腔道:“我當時要不是重病在‘床’,我怎麼可能讓漣漪去犯傻呢,只怪這孩子當初太一根筋了,滿心只想著該如何救我,也難為她一片孝心了。”
想了片刻,又補充道:“況且後來我想了想呀,漣漪跟著我飽一頓餓一頓的,還不如留在清一閣至少餐餐管飽呢,我便拿著漣漪的賣身錢去做了點小生意,打算在她十五歲之前將她給贖了,這樣她雖然名聲難聽了點,至少還是個完璧之身。可是我運氣實在不好,出海船翻了,運貨碰到山賊了,擺個小攤卻又遇上了地頭蛇,東西都被搶個‘精’光,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呀,我這一把老骨頭也只能咬牙忍下來,等回過頭,手上的銀子又全沒了,漣漪也過了十五歲的年紀了......”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沒能將漣漪給救出了,不然擱現在至少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也不用我‘女’婿來愁著如何給漣漪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了。”段俊生的聲音很大,哭聲也很大,雖然老半天沒能流出一滴眼淚,不過聲音聽上去卻是實打實的悲慟。
他生怕別人懷疑他的話。兩隻眼睛也瞪大老大,但卻一直左顧右盼,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直視倆人的雙眼,卻不知看上去倒更顯得他心虛。
不過這不是不是重點,究竟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武潯和杜子墨心中自有計較。只是聽了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這男人實在不是一般的厚顏無恥,顛倒黑白。
杜子墨甚至忽然忍不住想著,若是讓他去戲樓說故事。怕是也能夠勝任,這信口開河的本事還真不是一般的厲害。
想著想著,面上竟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段俊生正一臉痛苦,配合著悲慼哀傷的語調。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轉眼一瞧。卻見杜子墨正在笑!
段俊生愣了愣,連表情也一併僵硬住了,忍不住猜想自己哪裡說得不對讓杜子墨懷疑了麼?
他的視線過於熾熱,實在讓人忽視不了。杜子墨馬上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再看向段俊生一臉疑‘惑’小心的模樣。笑了笑,便乾脆不再裝了。
“段先生口才倒是不錯......”他沉沉地開口道。皮笑‘肉’不笑。
方才還喚他為岳丈大人呢,現在就叫他為段先生了呀?段俊生抿了抿‘唇’,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妙,杜子墨變臉變得這麼快,難道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騙他的?這麼一想,心底馬上緊張了起來,暗暗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說過的話,倒也沒什麼漏‘洞’......他雖然不務正業,整天泡在酒館賭館,‘混’跡在街頭的小巷子裡頭,有不少仇家,也有不少債主,但印象裡委實沒有杜子墨和武潯這麼兩個大人物。
況且說實在的,就算真的因為自己犯了事要捉自己,但他幹過做嚴重的也就偶爾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兩個錢袋之類的,這種情況可要不得京城的大官來捉拿他吧?!
難道是漣漪犯了什麼事請?段俊生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可能,再加上這兩人昨日找到他的時候,目的正是要他幫忙找出段漣漪哩,肯定是段漣漪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段俊生當即腆著臉湊了過去:“‘女’婿開玩笑了,什麼口才不口才的,這都是我和我閨‘女’經歷過的事情哩。對了‘女’婿呀,你問這些是要做什麼呀?”
杜子墨笑:“沒什麼,只是想看看段先生會和我們說多少老實話,說了多少,我們就少讓你吃點苦頭,可你到現在都沒和我們說到關鍵的地方,我們也實在是傷腦筋......”他特意拉長了尾音,烏黑髮亮的眼眸輕飄飄地瞥了段俊生一眼,直將那黑心的男子驚得愣在了原地動彈不能。
段俊生總算知道自己方才是被耍了,而對方是意思可沒有那麼簡單,忙緊張不已地拽著杜子墨的袖子慌張道:“‘女’婿你且聽我解釋,我對漣漪的事情實在不是很清楚,是不是她犯事了,她偷東西了?她殺人了?到底怎麼了,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了,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呀,你們要抓也抓錯人了。”
這樣嚇呆了的模樣還真是醜態百出。
武潯不屑地瞥他一眼,乾脆轉移了視線看向窗外,眼不見為淨,杜子墨自會將後面的事情給解決了的。
搖了搖頭,這人,當真奇葩。
杜子墨幽幽道:“如果我說斷漣漪做的是會株連九族的事情呢......”他的眼神忽閃忽閃的,語氣極為深沉,聽上去很是可怖。
段俊生愣住了:“什麼?株連九族?”
杜子墨道:“是呀,株連九族,不僅罪魁禍首要砍頭,包括她的親人也都要一個個砍頭......”直白的語氣,冷漠的眼神。
段俊生當場給嚇呆了:“你說的是真的麼?”
杜子墨只笑不語,撇開了眼,一臉冷酷。
他這般模樣可比向段俊生點頭還要來得嚇人,段俊生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情,怎麼想都有點不對勁,但到底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可現在被杜子墨一嚇唬,當即六神無主,只想著該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了。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驚魂不定地扯住杜子墨的袍子,拽得緊緊的,如何也不肯鬆手。
“杜公子,杜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呀,我是無辜的!”
杜子墨回頭看他一眼,輕笑著挑了挑眉,不言不語。
熟悉他的武潯倒是知道,他現在怕是正在動什麼歪腦筋才對......杜子墨這人看著溫厚斯文,但有句話如何說的,讀書人一肚子黑墨水,杜子墨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現在肯定在想著什麼壞事才對。
武潯不知道有個詞叫做腹黑,正好能詮釋杜子墨眼下的行為。
段俊生一看杜子墨的眼神,就好像海水中將要沉溺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忙湊到杜子墨面前懇求著:“杜公子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呀,這怎麼能連我也問罪了呢,這實在是沒道理呀!”他想要逃跑,但現在在人家的馬車裡頭,邊上還坐著一個武潯,恐怕只要他還沒跑出馬車車廂就要被他給扯回來哩。
杜子墨沉‘吟’道:“法律如此,並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你們二人畢竟是父‘女’,這個怨不得旁人。”
段俊生聞言,猛地瞪大了雙眼,忙道:“株連九族殺的是親人才對吧,我不是她的父親,我才不是那biao子的父親哩!!”他口不擇言,生怕說慢了自己的小命就沒了。
終於聽到兩人想要的答案,武潯轉過了頭,打量著面前的男子。
杜子墨還是不動聲‘色’,微微皺起了眉頭:“段先生你在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別人會相信麼?”
段俊生忙大神道:“真的,我發誓,我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七歲那年我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我那‘女’人不會生養,我又沒錢再娶一個,只好去人販子手裡買,我的錢不夠,買不起男孩,她當時瘦瘦小小的,好像還受了什麼驚嚇,我和人販子好說歹說將她買了來,我真的真的不是她的父親――!”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