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綱難振 06 紙人小小
衛璉蝶鳳眸一撇,瞪她:“作甚?找死麼!”
“我的大少爺啊,最近我是不是在渡劫啊,怎麼的什麼壞事都給我一鍋端了。先是下堂,再是差點被刺殺,再者長公主就來湊熱鬧了,她來尋我開心也就算了,她還帶了一個把我妄想成情敵的人精一起來看我笑話,現在倒好,我還差點喝藥水自殺死掉,我我我......”說多了全是淚啊!整整一部泯滅人性的血淚史。
衛璉蝶勾了勾唇,顯然很滿意那一聲:“我的大少爺......”
“小尼,我佛曰,他要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送上九九八十一道磨難,你這才第幾道呢,沒事沒事的啊。”
“去去去!那話是孔夫子說的,而且原話也不是這般的,你以為西遊記呢,還八十一道磨難。這才幾道我就差點魂兮歸來了,再多來幾道,你連我的骨灰都見不著了!”四下無人,偶爾被衛璉蝶這廝叫叫小尼,也可算是無傷大雅的,當然,妙妙現在萬念俱灰,也沒興情去計較這個了。
“對了對了,他們說西山那邊的大元寺挺靈驗的,我果然還是抽空去拜拜吧。”妙妙掀起一口氣,靈光乍現。
芸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插嘴,期期艾艾道:“掌,掌櫃的......您上回不是才在那大明寺把藥師佛、彌勒佛、南海觀音、四大天王、十八羅漢......挨個兒上香上過去,見神便拜,來來回回拜了兩次麼......”
此話不說倒也還好,這方才說完,妙妙就像被踩著尾巴的大貓一般,差點炸毛一代霸神。
衛璉蝶在一旁終是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妙妙無地自容,只得恨恨的在他腰間兒狠狠一擰。衛大少呼痛,表情一剎那就扭曲了下來:“哎呦呦......好妙妙,好姑娘......輕點,輕點,啊――太用力了......太用力了......”
妙妙瞪眼,芸孃的老臉也不由得羞紅了幾分。衛大少啊衛大少,您何苦挖苦掌櫃的呢,這求饒聲生生被您給弄成了亂七八糟的叫床聲。
妙妙臉皮子再厚,也厚不過這等無賴,揪著他腰間肉的手也不知道是鬆了還是不要松的好。衛大少便揪著妙妙這一分神,當即起身跳到了幾步之外,留下妙妙這個三魂沒了七魄的病人繼續栽在床上咬牙切齒。
“嘿――小尼!到底是當年缺德事兒幹多了,神明也是保護不了你的啊,哈哈......”這話真教人氣結,芸娘不知道掌櫃的以前究竟經歷過一些什麼,卻也是知道這個女子會走到今天也是著實不容易的,遂軟下性子,與衛璉蝶勸說,只道是婦人家才受了驚嚇,現在應當好好養病才是。
衛璉蝶平日便是沒個正經的,這般被僕人婆子一番勸說,竟然還乖乖的聽了。
鳳眸緩緩滑過妙妙眯起的眼睛,打趣兒送上一枚香吻:“妙妙且好好休養,小生我自當先去煙花之地辛勤耕耘一番,待花開得果之時,再來探望妙妙。”
......
只是衛璉蝶方才幾步踏出門外,妙妙便忍不住失笑出聲。芸娘嗔怪,攏了攏袖擺:“掌櫃的您怎麼也不說說衛大當家的啊,這般花天酒地,浪蕩無形,沒個正經的,將來如何能夠安定下來啊。”
妙妙淺笑著搖搖頭,拉過一旁散亂的衣裳,自顧著開始慢慢穿戴起來:“其實這般又何嘗不好,這樣子的衛璉蝶至少,還是活著的......”
“咦?掌櫃的您方才說了什麼?”
“沒什麼......”妙妙起身,芸娘便取來外袍給妙妙穿上,但聽得她道:“等會兒與我去大元寺一趟,我非得在今日去去這滿身的晦氣不可!”
芸娘欲言又止,終於是無奈的應下。
酒樓的生意最近是穩定下來了,倒是難為了情兒整日忙個沒玩沒了,好不容易尋來幾個有些天分的學徒,這下情況方才好些。春風渡的生意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好,妙妙的心眼卻始終嘀咕著,衛大少先前答應好的那五間城南當鋪,可該何時正式交入她的手中。
去大元寺,妙妙自然不是為了去拜佛的,誠如衛大少所言,她當年偷了尼姑庵的觀音像來坑蒙拐騙,世上若真是有神明的話,怕也是萬萬不會來保佑她這等市井小徒的。何況上回大明寺那般誠心實意的來來回回拜了兩遍,見神便拜,卻也不見得成效。
說起拜神明,便又不經意的想起了那晚溫言帶著她去了溫府,藉著酒意,與她言諾――
“我要許願,廣寒仙子阿,願你保護妙妙一輩子不受傷害……”
“要是神明不願意呢……”
“那就請神明讓我保護妙妙一輩子不受傷害!”
該死的!他以為這是戲曲麼,這般煽情沒個正經的,她沈妙妙靠誰都靠不住,始終還是隻有自己能夠保護自己超級全職業大師最新章節!
那,溫言明知她沈妙妙是個沒心沒肺之人,那晚的告白又究竟是何種意味,究竟帶了幾許真情實意?......罷了,做人貴在難得糊塗,弄得那麼清楚不過勞命傷神。
溫言是個禍水才子、小娘舅是個風流帝君,左右沒一個好的,誰叫自己倒黴催的,現在就是下了堂,居然也還會碰到前夫情人找上門來算賬的狗血戲碼。不管是被人刺殺,還是差點喝藥水自殺,怨來怨去最是怨溫,皇兩個罪魁禍首。
“芸娘,走吧。”妙妙立定於那金光燦燦的佛字大門前,呆呆看了幾秒,便鎮定的轉過身往殿外去。
“咦?掌櫃的,我們不是來燒香拜佛的麼?”芸娘跟在後面咋呼。
“不燒了,我們買小人去。”
“啊?小人?什麼小人?”……
出了大元寺,妙妙且在廟外繞了一圈,果然瞧見了擺攤子的王大仙,他那雙賊精賊精的老鼠眼自然一下便瞅見財主兒,本來眯縫的瞳仁一下瞪得銅錢一般大,顛顛兒熱絡道:“沈掌櫃的來上香?今日是要在我這兒卜上一卦兒還是買點香燭?”
這王大仙平日裡就紮在這大元寺外,打的是算命卜卦的牌號,行的是擺攤揩油之事。
別瞧他那擔子小,裡面什麼東西都齊全,上至蠟燭香紙貢果平安符,下至紙錢冥幣小人桃木劍,樣樣齊備。本來這些東西和別家商鋪賣的無甚區別,只是他一張嘴巧舌如簧,總能說得玄乎其玄仿若天上地下獨此一家般,不少耳根子軟的香客便被他誆了去,常常不免花雙倍的銀兩買了他家東西。
雖說此人市儈了些,卻頂頂能說,天南海北什麼都能侃,彼時妙妙才在秦淮紮根的時候,常來此燒香問卦,許是求個鴻運當頭,許是求個平安出入。一來二去便認得此人,若有閒悶時到他這兒聽聽段子,倒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今日妙妙卻不想聽他胡吹海侃,遂開門見山直道:“給我來兩個紙頭小人,男的。”
必然得是男的!男顏禍水!
那王大仙聞言卻一下子縮了脖子,鼠眼顫顫的四下瞧了瞧,恨不能一下捂住妙妙的口一般戰兢脫口道:“哎喲喂,沈大掌櫃的,你買便買,這般嚷嚷出來還讓不讓我做生意了?如今不比過往,頂頭的那些人最是見不得這些怪力亂神的,查辦這巫蠱之術可嚴了……”
“你莫與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只問你有沒有紙人,你若沒有,我便去尋別家了。”妙妙瞪眼,不耐打斷他。
他的表情一剎那便變了個徹底,立時三刻便諂媚道:“有,怎麼會沒有,沈掌櫃要的東西,便是沒有我王大也要變個有的來。”
一邊神神叨叨慎重從攤頭底下翻出個烏漆抹黑的布包裹,一層層揭開,掏出兩個小紙人詭秘地悄悄遞與妙妙,擺出幾根鋼針,低聲鬼祟道:“沈大小姐若是想咒哪個人只需將此人的生辰八字寫在上面,拿這鋼針扎這小人,包管一咒一個靈驗,扎哪兒疼哪兒。一兩紋銀一個。”
芸娘哪裡受得住這般詭異的氣氛,也最是討厭這人的嘴臉,恨不得立馬拉著妙妙就走。
那王大仙卻是恨不得每個人都來光顧光顧於他,便是直接忽略了芸孃的臉色,還連忙與芸娘如是這般這般如是解說了這小人的用途。芸娘氣急,一下子鬆了手,惡狠狠道:“我呸――做啥子玩意兒,這等胡鬧之事遲早得遭天譴!”
那王大仙臉色也變了,一副要與芸娘拼了的模樣。
妙妙默了默,不動聲色的往前一步,用身子擋住身後的芸娘,與那王大仙說話:“我還不曾知曉究竟有無用處,一下子便買了你兩個,你且算便宜一些,就二十文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