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綱難振 17 一見沈妙誤終身
一見沈妙誤終身。
皇祈這一生,其實還算不上一生,卻是註定會因為沈妙妙三個字而雞飛狗跳,鬧不得清淨的一生。
先不論妙妙幼時總是打架鬥毆,或是調戲各位官家千金,跑去花樓看姑娘喝花酒......皇祈總是會在緊急關頭,一臉淡薄冷然的拎走這個小魔頭。所謂一物降一物,大致,皇祈就是沈妙妙的天敵,亦或是軟肋。
阮文帝臨嘉七年,京師北移。江南西境之土,戰事略為平靜,男耕女織,倒還是一片其樂融融。北疆戰事略有不平,沈大將軍兵守衛?州,戰功赫赫,威望甚高,此次出征驅趕進犯蠻夷也是輕而易舉,在殺敵二十多萬後班師回朝。
城門口緩緩而來的大隊之中,一個個子小小的俊俏鎧甲兵卻是意氣風發的坐在副將的位置上,昂首挺胸,理所當然的接受著百姓的歡呼與鮮花。
眉眼間的風采似乎收盡了萬千風華。
甚至不時還有哪家姑娘,遠遠的相中了這個俊俏小夥子,在兵隊慢慢接近的時候,自樓上輕輕拋下了自己心愛的手絹兒,而後躲在門扉之後,含羞帶怯,面若桃花。但卻見得那俊俏小兵一把接過手絹兒,放在鼻息下申請一吻,惹來身旁的戰友們一陣鬧騰,好不放肆!
皇祈那時候已經做了十三皇子,因著太后的寵愛,而與那些真正含著金湯鑰匙出生的天子們同席而坐,遠遠的看著這一支精兵隊伍凱旋歸來。
拿起身旁的小杯盞,抿了一口茶水,味道清淺,很是舒暢。再看得遠處的風景,便問了太后:“皇奶奶,隊伍中的那放肆的少年又是誰啊,好沒個章法......”
太后聞言,低低的笑了,摸了摸皇祈的腦袋,與他說道:“那可不是什麼少年,那可是沈大將軍家的大女公子,名喚妙兒便是她了超級全職業大師。”
皇祈噎了一口,卻不想到這鎧甲小兵竟然就是幼時的跟屁蟲沈妙!竟然變成了這麼一副完全認不出來的模樣,卻不曾想到自己幾個月前在戰場上救下的那鎧甲小兵就是沈妙妙,那個打小便老是拖他後腿的沈妙妙?!
太后覺著這小十三著實老成,又淡薄了一些,打小也不曾見他對什麼事物感興趣一些,如此這番對沈家這名將虎女感興趣,倒也是不錯的。遂與他細細說道,“這沈大女公子,也是個奇人,自小沒了孃親,是由著沈父給她養大的,性子縱然粗莽了一些,端的卻又是大家閨秀的做派。這幾年前還老是闖禍,弄哭了各家千金公子,卻又老是有法子讓各家長輩們心悅誠服,呵呵,我還記得她當年吶,還偷偷的給你箬紅姨娘寫情詩呢......”
太后後面還說了一些什麼,他已經沒有聽清楚了,那浩瀚的隊伍已經行至了眼前,他的視線第一次脫離了最是尊敬的沈大將軍的身影,轉向了他身旁的那個鎧甲小兵――
縱然是在天子面前,她竟然還是這般沒個形象的與身後幾人胡鬧嬉戲,爭著搶著奪那姑娘扔下的粉紅手絹兒,似乎什麼禮法也約束不了她的浪蕩性子,當真就把自己給當做了男子。皇祈有些氣悶,莫名的氣悶。可是忽然,卻見得她的視線輕輕瞥過了他這邊的坐席――竟然恰巧的對上了他的眸子!
皇祈有一剎那的震驚,想要撇開頭去,卻見得妙妙鳳目微微一挑,似嗔似怒看了那他一眼,竟然與他做了一個鬼臉!
妙妙長得並非多出挑,做了男裝扮相倒是生出了幾分俊俏的意味。然,這臨了一眼嗔視,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在裡面,只一眼,便讓人覺得似整個三月的煙花揚州盡收其間,叫人心頭焉的一蕩。
待皇祈回神之際,那隊伍已然走遠了去,隱約還能見得沈父恨恨的捏著妙妙的耳朵,直罵罵嚷嚷的,消失在了人潮的那邊......
大致,這也便是皇祈後來一直心心念唸的――
妙兒,世上當真還有那麼一雙眼睛,似乎藏著最是耀眼的星辰,可以窺得萬千風華!
......
其實這其中還有一段小插曲。
阮文帝臨嘉七年,京師北移,溫家為江南大戶,溫長風奉旨北上,偕同年紀小小已然名動京師的溫二少爺。
溫二少爺養了一隻白貓兒,那陣子最是歡喜抱著白貓兒東走走,西走走。這廂聞得街頭躁動,歡聲如雷,便曉得是沈將軍班師回朝,凱旋歸來。遂抱了小貓兒便也去了街上看熱鬧,行軍的隊伍緩緩逼近,周圍的人群越發的躁動,不知是推推搡搡間的碰撞,還是歡聲驚著了白貓兒,受了驚嚇,一下子便蹦?到了地面上,穿過了人群跑了出去。
溫二心焦不已,失了往日的鎮定,連忙撥開人群去追白貓兒,唯恐誰人失足踩著了它。卻不知白貓兒直直跑到了大道中間方才停下。溫二追著了白貓兒,摟在了懷裡,這下子抬眸一看――呵!可不得了,面前數匹高頭大馬,差點嚇著了他。
這下可好!竟然成了當街攔架之人!
饒是聰慧如溫二一時也吶吶的束手無策了。
卻是猛然聽得了馬背上一猖狂的小兵橫眉怒目,直衝他嚷嚷:“嘿!作甚突然跑到隊伍前面,你莫不是想要找死麼!”
另一小兵卻是拉住了那人,說了句:“小妙兒不可如此無禮,你且不看看這攔駕的小公子是為了救那隻白貓兒麼。”
那鎧甲小兵聞言,倒還真的伸長了脖子往他懷裡瞅了瞅一代霸神。這一下子可不得了,直直得瑟壞了,衝溫二嚷嚷道:“嘿嘿!我可好久沒有嘗過大貓的滋味了,小公子,我看你生的這般俊俏,想來也定然是個好說話的,要不我就那這粉絹兒給你換了肥貓兒?......”
溫二施施然的站了起來,不急不慢,抱著那隻受了驚嚇的白貓兒站好,看著那馬背上的鎧甲小兵,眉目疏朗俊秀,一雙眼睛未語先笑,如月牙一般輕輕蕩深.叫人一眼望去便生親近之感,只是笑容卻著實有些討打,機靈古怪的模樣教人不知是笑還是怪。
溫二徐徐而道:“這貓兒與我有情,是換不得的......”
這馬背上的小兵可就不樂意了,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眉頭蹙起,可是忽而只見得其中閃過一絲狡詐的精光,溫二一愣,那小兵就騎著大馬直朝他奔來。溫二一愣,莫不是猖狂至此,要當街踩死他?連忙閉上了眼睛,再不敢看他,卻是再次睜開眼睛,懷裡的白貓兒已經不見,空中悠悠然飄下一條粉絹兒,掉在了他身上,那廝猖狂,早已揚長而去,遠遠拋下一句:“嘿!你的貓兒換我的手絹兒,這可不虧,我送的可是一個姑娘家的心意啊,哈哈哈~~~”
忽而又遠遠的聽得幾句咒罵,什麼被咬了被抓了之類。
溫二被趕來的小廝拉到了一旁,軍隊又往前而去,領頭的那沈大將軍眉眼鋒利,卻是多了幾許無奈,朝著遠處奮力嘶吼:“小王八蛋,你給我滾回來!我可不想第一天回來,明天就有人上門來找我討說法,再胡鬧罰你一月不許喝酒,負重五十公里......”
“......”
沈將軍這語氣似乎是這小兵的父親,可是沈家就兩個閨女啊,莫不是......溫二瞪大了眼睛,這放肆的小兵竟然就是傳聞中的沈家大閨女!
聖旨一下,溫家又開始忙碌了起來,再不得空去顧忌其它,後又幾番回了江南顧這顧那,待有空,攜了粉絹兒去京城沈家登門拜訪,卻已經是來年的事情了。皇上封了他為公子朝華,第一場應酬便是十三皇子的喜宴。
燈火琉璃,煙花輝煌。
那絲竹樂器聲中,觥籌交錯之間,兩個模樣不甚清晰的新人對拜。新娘身形嬌小,卻是粗莽了一些,一低頭竟然撞到了新郎官的腦袋。紅蓋頭應聲掉下。
“相公怎的如此急性子......”她且道,鳳眸斜斜看了一眼十三皇子,嬌嗔道。全數將責任給推到了十三皇子的身上,鬧來滿堂的笑音。
溫二卻是不由低頭,淺嚐了一口淡酒,略略苦澀,始知,晚矣,晚矣!
......
這一場的煙花,藏了悲抑或喜,這一場偶遇,卻是最終遠去在了記憶裡。
成鸞帝初雲二年,立司徒太傅之女,司徒丞相之妹,司徒紅豆為後,盛寵一時。
“紅豆?紅豆生南國,最是相思之物,許一段紅豆姻緣,願此生再不分離......”
“......”
聞得賓客高聲談論此事之時,妙妙一頓,卻是默默的將手中正要去夾鯽魚的筷子,移向了一旁的青菜。
再一瞧這青翠的顏色,卻還是失了胃口。
抬眸看了看案前裝裱著的框子,裡面放著的正是沈大將軍的親筆書信,所謂的男人如錢財之論。
罷罷罷,不論是這紅線太殘次,還是這月老不靠譜,沈妙妙啊沈妙妙,你還是早些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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