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夫綱難振>26 金牡丹?許真心?

夫綱難振 26 金牡丹?許真心?

作者:渡狸

冬日雨後,寒光打在紙糊窗欞上,木屋內透著森森冷意。

屋內,似一切皆已冰涼,看不出絲毫生機。

“滴滴......”

水珠落地,在寂靜的屋內迴轉,如地獄之門開啟的水漏,在倒計時。

他沒來,他始終不肯來見她。無論她怎樣懇求,無論她這般落魄。是啊,他不來是對的,他從未愛過她。他明確說過,他只愛一個女人,為了那個女人,可以摒棄一切愛他的女人,那樣決絕,不留一絲一毫的退路。

她不是他愛的女人,她只不過是千萬個愛他的女人之一,一個天真的以為得到就是幸福的開始的蠢女人。她父親說過,這種站在權利最高峰的男人,費盡心思去爭取也是枉然,倘若一朝得逞,拿到他的心,那麼想甩開他也不可能。他就是這般徹底的男人,這般讓她瘋狂去追求卻又狠狠被他拋入深淵的男人。

她輸了,徹徹底底,沒有後路地走上了絕路。

她什麼都沒有了。

孃家被她摯愛的人滿門抄斬,她摯愛的人終於娶到他心尖尖的真命天女,她的存在已然是多餘的,多餘的。

她可還有“生”的希望?

女子仰天大哭,一張引以為傲的絕美臉龐縱橫滾滾熱淚,那雙平時充滿自信的大眼剩下的只有絕望、絕望、無止境的絕望無良師妹桃花多。

今天,是她摯愛的男人烽火連天的凱旋之期。沒有比他更適合穿白衣,一塵不染,揮袂生風,有睥睨天下之姿,一笑傾人城之態,絕代風華之容。

睫羽微微顫動。淚水戛然而止,她倏然起身,逶迤長裙著地,她離開了木屋。

身後響起悠悠馬蹄聲,鏗鏘有力。這是男人的愛馬,女人曾經飼養過,只是待到後來,男人有了摯愛之後,她連餵養這匹馬的資格也不再有了。她不免心想,她在他心裡也許連那匹馬都不及吧。抬眸望向高處相擁的那兩人。郎才女貌,上面的女人嘴角綻放著沐浴春風般的笑容,說不出的幸福與柔美。他也低頭看著她。一雙生動的眸子閃動著莫名的光芒,寵溺、愛戀以及唯卿不可。

她會向佛祖打聽她一生的歸宿,如果有下輩子,她再也不要愛上這個男人,絕對不要。

死亡。是她對他最深的恨意,也是對自己最決絕的懺悔。

落葉終於落在地上......

她縱身躍下,什麼都結束了。

......

臺下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以及絡繹不絕的叫好喝彩之聲,臺上的眾位這才出來謝幕。

妙妙從地上爬起,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這才款款上前,也與大家一同謝幕,笑容款款。臺下的叫好聲不斷。歡呼熱烈。

“咦?你說,那個白衣的姑娘是誰啊,新來的角兒?當真厲害,表演得真棒......”

“不知道呢,我還是第一回看著這種不是唱戲曲兒的演戲方法。倒也有趣得很......”

妙妙抿唇而笑,興奮得不亦樂乎。這才隨著其他幾位戲子一同回了後臺謝幕。這支流動表演的戲班子此番是要北上去何州城的,與渝郡距離不遠,妙妙便求了班主,一同結伴北上,一路上也可為他們打點打點。班主本是不樂意,但卻不想妙妙出了這麼一個主意,花了一晚上寫了這麼一臺戲,又和幾位戲子一同商量著給表演了出來,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受歡迎!

既然是受歡迎,有銀子賺的事情,班主自然是歡迎至極的,妙妙在戲班子中姑且也算是名角兒了。且又有多年聽戲的愛好,不論戲子們唱了哪段戲詞兒,妙妙也都能捏著嗓子搭理上幾句,縱然唱得有幾分跑偏兒,卻是一部極好的人體戲譜,不少新來的戲子學徒都愛來她這兒湊熱鬧。

妙妙緩緩舒了一口氣,方才那一大段的旁白和撕心裂肺的表演,多少還是有些費力氣了的,正待調息調息,冷不防卻聽得了身旁傳來一聲冷哼,轉過頭去看,便是一個打扮妖豔的花旦,正在小心翼翼的給自己描眉,一邊嘴角溢位一聲冷哼:“這花瓶啊終究只是花瓶,譁眾取寵一時,到最後還是上不了檯面的......這畢竟裡頭是空的呀,倒還真別把自己算個斤兩......”

那花旦也是這戲班子中的紅角兒,唱功了得,面貌又極是好看,素來自負。這妙妙一下子出現,又出了這般不倫不類的戲曲,當真是礙到了她的眼,處處針對,冷嘲熱諷倒也不奇怪。妙妙也不甚在意,旁人對她的看法好壞素來入不了她的心,更遑論牽掛著了。

那花旦見嘲諷不頂用,乾脆冷冷一哼,轉過頭賭氣。

一女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妙妙的肩膀,寬慰道:“不用放在心上,憐兒素來是這個性子......”

妙妙轉過頭,見是著方才飾演她“情敵”的那名女子,這個女子是個青衣,唱功也是極好,只是相比較那花旦而言,容貌上輸了一二,名氣倒也不如她大,只是性子卻是極為溫婉,又好相處的瀟灑重生路。

妙妙笑了笑,“無,並不在意,多謝了!”

此時的妙妙放下了刻意的偽裝,以及所有的負擔,到才真正笑得像是一個芳齡女子一般的純真靈動。

那女子也寬慰了幾分,笑著與她說道:“我叫銘兒,班主說你要隨我們一起北上去渝州,是麼?要知道南蠻子現在在邊疆活動,渝州大亂,怎麼趕巧要現在去渝州呢,豈不是往火坑裡面跳麼......”

妙妙一愣,一時吶吶的不知該如何回答,那女子滿臉擔憂,與她出主意:“要不這樣吧,你待到了何州城,還與我們一起,姑且先等等,等到渝州再穩定一些了,你再去,這樣也比較安全一些,畢竟現在去渝州城也不一定進得去,想出來的也難出來......倒還真不是我在嚇唬你呢!”

那姑娘極是面善,又是一個好心的,妙妙有些感動,搖了搖頭,故作了幾分羞稔:“我......我是從家裡逃出來的,呆不了那麼久,我......我只是想要見一個人,若是他安全著,那我便能安心了......”

銘兒一下子恍然大悟,眼神中又多了幾分熱切與瞭然:“原來如此,你是為了去看情郎吧!”

妙妙輕輕的點了點頭,一時也想不到其他的藉口。

“嘿嘿,即是如此也不好勉強你了,可是千萬要當心哦,畢竟有些冒險,我若是那男子見了你必然感動至極,妙妙你倒還真是勇敢!”銘兒感慨說道,又帶了幾分戲謔,“你十八了吧?可與他訂婚過了?”

妙妙一時吶吶的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卻是已經二十有一了,莫不是最近一時脫了束縛玩過了,竟讓人覺得自己不穩重才覺得自己不過十八的年紀?這廂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臉蛋紅紅。

銘兒便跟確信自己的猜想了,不禁感嘆道:“真好,真羨慕你們......”

那名喚憐兒的花旦便又在身後發出了一聲冷哼,攪和了兩人的氣氛。

銘兒撇了撇唇,倒也見怪不怪,與妙妙相視一笑。“咦?對了,你脖子上這枚金牡丹可做得真真好看,可得值不少錢吧!莫不是他送你的定情信物?!”銘兒發出一聲驚呼,女子愛美,對這些事物素來是極感興趣的,銘兒這般一說,邊上就又聚過來兩個女子想要一窺究竟。

妙妙無奈,只得將脖子上的那枚鏤空雕刻的魏紫取出來給大家一看,做工精緻至極,即便是不懂此物之人也頓時覺得此非凡品,一時間大家不免羨豔稱讚,聚攏在一處,說說笑笑,倒也何樂。

妙妙素來秉持財不外露,能打扮得多素就打扮得多素,只是這枚金牡丹是衛家當家人的證物,衛璉蝶把這東西交給她的時候便於她說過,只要帶著此物,不論是走到哪兒,衛家鋪面分號三百六十一處,掌河運十八條線販絲綢至六省,皆能受得管轄,聽命,斷斷不止她小小秦淮的花樓酒樓所能比擬。也因此帶著這枚金牡丹,將來若是真的遇著了什麼麻煩,那也是不愁了的。

衛璉蝶這人似乎想著事情之時素來都只愛隨心所欲的,永遠無法想象他下一秒是要做什麼,他做一件事情的目的究竟是為何......一如這隻能屬於他所有的金牡丹,他卻隨手放在了她這兒......一個只負責給他打理秦淮諸事的沈妙,一個一無所有的沈妙。

“小尼,你且說我這般待你掏心掏肺,要不考慮考慮以身相許得了......”他這般說著笑言,唯見一片夜空在幾顆清亮的星子下黑出一片近乎靛青的顏色,一邊說著,一邊攬過手邊的茶盞,清淺一笑,宛如春風拂面,桃花滿地。

妙妙這廂與眾人打成一片,笑得無憂而真誠,卻不曾察覺她身旁正在仔細化妝著的女子,聞言,轉過了頭,視線緩緩滑過妙妙的脖頸處,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妒忌與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