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綱難振 40 先帝的煩惱
先帝其實還算是一個頗有想法的小老頭。
當然,妙妙年幼的那會兒子,先帝可還不算是一個小老頭。
怎麼說呢,作為這泱泱大國傳承而來的第七位帝王,先帝風光無限,但是人貴在很有自知之明,他既無識人之能,又無治世之才,如果不是他有一個當皇帝的老子,一群優秀聰穎卻又內耗乾淨了的兄長,以及一個能文能武、忠心可鑑當了大將軍的小舅子,這天下最尊貴的椅子怎麼著也是輪不到他來坐的。
在被他的小舅子,司徒大將軍黃袍加身的時候,先帝當時其實是很茫然的。
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清楚,為何這讓他那些聰明伶俐天下無雙的兄長們掙破了腦袋也沒有手到擒來的帝王之位,會栽在了他的頭上。
兄長們內鬥得厲害,終於在十五皇子黨與太子黨鬥得如日中天之時,七皇子聯合友軍逼宮,殺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皇城大亂,血流成災,屍橫遍野。而當他好不容易忍住心中的驚懼,走上大街張望的時候,他已經成了這場內鬥的唯一倖存者。
這種茫然一直持續到先皇登基十年的時候。
先皇很是鬱結。
一鬱結就開始頭疼,一頭疼就開始思緒混亂,一混亂就容易悲春傷秋。
而現在,先帝眸光悠悠的看了看大雄寶殿之外湛藍的天空,他擰眉,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何能夠多快好省地捱到皇后的兒子平安長大,他好讓位退休,遠離皇上這份高危職業,重操提籠遛鳥、調戲良家婦女的閒王舊業,豈不快哉!
但是問題有些大發,皇后的兒子有三個,夭折了一個與妖成說。而一個尚且還在襁褓,長子倒是大些,卻是在今年也不過七歲的年齡。先帝很是認真的在心裡默算著他退位的年數,加加減減,少說也還是要有十年!十年啊,那還真是一個在此時看來顯得遙不可及的數字。
一不留神,先皇就把心聲說了出來:“也未免太久了一點吧。”
剛剛吵得的猶如菜市場的早會上,就這樣突兀的出現了一小段詭異的寂靜。知根知底的老臣們低頭,遮掩那止都止不住抽搐的嘴角,心想。皇上啊定然是不知道又神遊去了何方,怎的看著像是一幅丟了魂的模樣。但是早已身經百戰熟練至極的大臣們卻早早的便已經有了抵抗能力,對於先皇這偶爾爆發的“小迷糊 ”、也不甚在意。詭異結束。大家重新開始了熱烈的討論,藉著皇上的這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借題發揮,為己方觀點拉贊助。
一方說,皇上說的對。這秀女大選吧,可是老祖宗就傳下的規矩,也該早早的舉辦了。皇上心中不滿,也覺得後宮該再加一些女人了,因此感嘆——時間“也未免太久了一點吧”?應當機立斷,馬上舉辦大選。讓群臣帶著自己閨女已經遠房或親或疏的閨女們前來參選,壯大後宮,為皇上誕下龍脈。
一方卻又說。這秀女大選秀是件有著天大意義的好事,但是然後,朝堂上的文官們就又因為西南地區天災人禍不斷,皇上應該及時開壇祈福,而不是大肆選秀。只會失民心,開始了爭吵不休的罵戰。
武官們位列在大堂右側。老神在在,閉目養神,對於這種引經據典的互掐,他們一般都不參與,因為......聽不懂。
先皇對此深表理解,因為他也聽不懂。
先皇不明白什麼權衡之術,什麼寒門世族相爭。他只知道,如果後宮突然湧進一匹嘰嘰喳喳的女人,他的日子將會越發的不安生。先帝這人和好說話的,也不曾對誰兇過,責杖過哪個犯事的婢女還是太監誰的,他的性子相對於苟且偷安,喜靜,極是討厭這般雜亂亂的景象。
朝臣們吵的先帝心煩氣躁,恨不能早早結束了這場吵鬧,偏偏群臣們卻是越吵越有激動,大有一發不可收之勢。
先帝再度鬱結了,暗自忖度著自己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得自動想過法子吸引去別人的注意力,這件事情能拖再拖,過了今年的春季,就又得明年開春才會再開始爭吵了——呼呼!這可是一整年的安然閒適呢,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這個朝代,當官是要看品評的。
品評是要看出身和名氣的。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名氣怎麼來的?除了參加名流的聚會,吽住全場,閃瞎別人的鈦合金狗眼外,最主要的途徑,當然就是家裡有名望的長輩提挈。有品評的官,在這朝堂的口水大戰之中,說話也會越發的有幾分至關重要的質量。
名流們喜歡於攀比,各種攀比,什麼都比。
其實用不到先帝操心,這朝堂之上的口舌之爭已經掙脫了白熱化的截斷,進入了後期的倦怠攀比期,爭完了正事就可以開始爭自己的事情了,所以名流們的口頭禪往往是,“我家兒子、侄子、孫子、外甥怎麼怎麼好......”。
這次也是這麼開始的。但是說著說著,不知誰客氣了一句,“哪裡哪裡,要說才思敏捷,我比我妹妹差遠了。”然後就說他是怎麼被他妹妹比下去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開的口,當然,後來也無法追溯了。
名流們忽然發現......這個好,這個還沒比過。
兒子、侄子、孫子、外甥們早被誇爛了,嘴巴上說說,但是真的有才幹而名東京城的不過就那麼幾位——溫家三郎,謝家長子,司徒二郎,聞家小五,賀家老六......嘖嘖嘖!這幾個人都快被比爛了,真正的好家教,要靠女兒們的修養來檢驗的啊!
於是一群人就開始互相攀比閨女、侄女、姐姐、妹妹富錦最新章節。
在這個未嫁少女各種閨名外傳,才名遠播的時代,名流們誇耀自家閨女簡直毫無壓力。世家大族的閨女當然都是能拿得出手的,不但個個容貌天仙絕色,傾國傾城,溫柔大方善解人意,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上的廚房下得廳堂,當真舉世無雙。一群人說的天花亂墜,只沈大將軍一個沉默不語。
——沒辦法,他家及笄前後的姑娘......他就妙妙一個。但是妙妙......她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事蹟。
要說他家姑娘肖勇健美英姿勃發,是感覺很不錯啦,但是怎麼覺得有些怪怪的呢......
偏偏有人諂媚奉承得不是時候,也不會看眼色,竟然問沈大將軍,你家閨女呢?
沈大將軍直接把劍刺了他上火烤肉的心都有了,但這個時候他能認輸嗎?他認輸妙妙可就當真嫁不出去啦!
他定了定神,開始毫無心理壓力的吹捧自家閨女。
“我沈家家書,全是我閨女兒親筆所寫,就是連我這幾日上朝覲見所呈上的摺子,也是我閨女兒所寫......”
大部分人就明白了——哦,姑娘寫得一筆好字。
“上回你說‘別緻’的那個荷包,是我閨女兒特意去江南絲織坊學來手藝給我做的......“
又有人明白——嗯,心思巧,手也巧。
“你們惦記上的點心,是大女兒為給老太太賀壽,親自做的......”
剩下的人也明白了——呀,孫女兒好孝順,居然能親自下廚呢。
“平日裡她也讀讀書,寫寫詩,她倒是素來與十三皇子交好,與五皇子頗有淵源,拜過一個老師。但她說,女子本就應該嫻熟安分,以夫為尊,不必以才華見長......“
眾人幾乎駭然,能和十三皇子交好談論詩書的,那哪裡能是等閒之輩!
先帝擰眉,看著那立於人群一側,被人團團圍住,面色欣喜得意不已的沈大將軍,
心中不禁怪道:想他這般絞盡腦汁,冥思苦想,這些人都委實吃飽了空的!猛然又多了幾分忿恨,視線迷離了幾分。
先帝起了作弄之一,咧嘴哂笑,喚了他一聲:“沈大將軍......”
這一聲喚,當真顯盡了自己所賦予的寵幸與溫和。沈大將軍肚子裡面沒什麼彎彎腸子,還是暗暗地直呼不妙,當真一臺眸就見得了皇上正坐在龍椅之上,於他輕笑:“朕可否一問沈大將軍之女的生辰八字,待我細細算來,必要選一個黃道吉日......”
沈大將軍一生風裡來雨裡去的,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眼下不過這般幾個字就差點把他可驚得腳軟,可見得這話語殺傷力之大!
頓時滿朝文武臉色聚變。
皇上這意思是要納沈大將軍的女兒為妃???
不不不,那不過還只是一個毛都沒有長開的小女孩罷了!
......
這也是困擾皇祈多年的問題。
因為先帝一時興起的作弄,害得沈大將軍一時間心煩意亂,好容易見著一個稍微順眼的就直接把自家閨女連人打包送進了十三王爺府,做了最沒有名氣的十三皇子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