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公主戲君侯 第三十三章 相握
第三十三章 相握
李澤毓握著我的手,微微揚高,他棕色的手指和我略有些蒼白的手指互動相纏,襯著他拇指上鑲了老坑玻璃種的精鐵扳指,如澆鑄在了一起,“我們一起來的,自然要一起走。”
我的衫袖滑下了手肘,有冷風拂過,露在外邊的肌膚便一片冰涼,但有熱力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四處漫延,使我如被暖水包裹,他的側臉,被帳內的燭火照得氤氳,下巴卻是冷如青巖,眼眸暗暗,映在他另一支拿著的劍上,清冷冰涼。
阿史那梅走下了寶椅,長毛地氈盛開的西番蓮花在她足底緩緩而開,她望著我們,眼底似有笑意,又似沒有,停駐在我們相握的手腕上,“那麼,只有留兩位在這裡住上幾天了。”
她的眼神讓我一哆嗦,想縮回手來,奪了兩奪,從李澤毓手裡奪不回來,卻使那早已破了的衣袖直滑下了手肘,露出了我被師傅療傷之時那未好的累累傷疤。
我忙用另一隻手扶住衣袖往上拉,想要蓋住那傷疤,但不知何時被樹枝劃破的衣袖早已不能摭擋,我抬起腳就往李澤毓的腳背上踩了下去,他一怔,鬆開了我的手,我把衣袖拉拉好,抬起頭來,才發現李澤毓的眼神很受傷。
師傅說我,有時候我是一頭白眼狼,翻轉肚皮就不認恩人……這是在他給我擺弄骨頭治傷之後,我冷不防咬了他兩口,從此以後,他給我治傷總戴著白金手套時說的話。
我想向他解釋,有的時候,我很內向,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未免會做出些傷害人的事來,我這麼做,其實是不想讓人見到這個一個臉上光潔如新的人,內裡其實傷痕遍佈,比如說一個皮光肉滑的蘋果,總不想讓人知道里邊已經壞成了棉絮。
可他卻轉過了頭去。
我正思摸著怎麼樣表達歉意,冷不防的,我的手又被人拉了起來,衣袖直捲上了手肘,我大怒,連奪兩奪,轉過身就踢了過去,踢在了實處,可那人一動不動,手腕處勒著的手指冰冷沁涼,我抬頭望去,嚇了一大跳,那人卻是阿史那梅。
這一腳踢得……我魂飛魄散。
“夫人,我不是特意要踢你的,我原本想著踢頭狼……”我看了看她沉如水的臉色,“或是豬來著……”。
她不聽我解釋,勒著我的手腕,使我的手腕生疼生疼,眼底有光華流動……依我看來,那是兇光。
我想奪回自己的手腕,卻又不敢,我這人很識時務的,對真正的惡人有一種天生的膽寒,對我來說,阿史那梅比李澤毓可陰冷多了。
“這手肘上的傷疤是哪裡來的!”她的聲音如刀子劃破氈帳。
她望著我,眼底有暗紅之色,臉色凝止僵化,一動不動,看在我的眼底,實有些害怕,我覺著自己的嘴唇在哆嗦,“這個,是師傅治傷時弄的?旺財那頭獅子不小心咬的?在山坡上滑下來時弄的……”我望著她越發陰沉的臉色,“要不,是人販子……”
不過是個葉形的傷疤而已,我怎麼知道什麼時侯弄的?
燭光之下,她眼底的光華轉成了兩行清淚,沿著她光滑的面頰往下滴,她終於鬆開了我的手,我鬆了一下氣,把手腕活動了一下,可還沒來得及把衣袖拉好,她攏我入懷,我的面頰撞在了她刺繡的衣飾之上,酥麻刺癢,她耳飾上的冰玉貼在我的臉上,沁入心底,她低聲咕噥著我聽不懂的話,我茫然四顧,四周圍的侍女臉上有驚詫之色,有一個領頭的侍女遲疑著上前,又和她咕噥了好大一通我聽不懂的話,她攬我攬得那麼緊,我掙不開,把臉轉向李澤毓,他微垂著臉,刀削一般的面頰隱在暗影裡,敞開的帳頂月色清輝撒下,使他的臉只餘清冷。
我有些害怕,心底陡起了一股涼意,卻不知這股涼意從何而來。
阿史那梅咕噥了一大通我聽不懂的話之後,終於放開了我,她臉上的淚水已將她臉上的妝容化開了,“我的兒,終於找到你了。”
這句話,對我來說,可比剛剛我踢了她一腳踢實了更讓人魂飛魄散。
她莫非發了癔症,腦袋被狼咬了,我剛剛踢的不是她的大腿是她的頭?
我拔腳就想跑,可跑不了,我的手腕又被她握得牢實,而且兩個手腕都被握了,她神情激動,而且激動得不得了:“自你被你父王派人搶走之後,這麼多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了你。”
我想向她解釋,我的出身不太好,和父王扯不上關係,我的出身之處,是人販子的鐵籠子……
可她臉上縱橫交錯的眼淚讓我說不出話來。
我心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出身不明,所以人人都想趁著我糊裡糊塗的時侯栽個出身給我,撿現成便宜?好騙人養老?
我勉強地笑了笑,“夫人,您認錯人了。”
她又激動了:“不,我沒有認錯,你手肘上的這個記號,是我親手用釵子烙上去的。”
她從頭頂上拔下一個鎏金累絲鑲寶玉的釵子,釵子是一片葉子的形狀,邊緣有規整勻實的小卷草紋樣。
我看著那釵子,認真地告訴她:“夫人,您真的弄錯了,您看您這釵子的形狀,比我身上的傷疤小了許多,我這傷疤,是師傅手藝不好,替我治傷的時候失手弄出來的。”
“沒錯,就是它,你出生之時,知道了有人要來搶你,我燒紅了這根釵子,在你身上烙下了這個印子,連夜將你送走,哪知道半路上還是被人劫走了,隔了這麼多年,你已經長大了,這疤痕當然也會大,鳳兒,你是我的鳳兒。”
她剛剛擦乾淨的面頰又被眼淚糊成了一片。
我更認真了:“夫人,您燒紅了這釵子來烙這個印子,那麼這釵子還完好無損?中央的寶石沒有碎裂?”
她向我解釋:“這釵子我後來讓人重鑲過了……”
我道:“那這釵子就不是原來的釵子了,既不是原來的釵子,手肘上的疤痕又豈能對得上?疤痕也就不是原來的疤痕……”
我一翻嚴密的邏輯推理讓她很崩潰:“關鍵不是這釵子,關鍵是你的確是我的鳳兒……”
人一甘認了死理,就沒有什麼好勸的了,怎麼解釋講道理她也不聽,死都認定我是她的鳳兒,從白天到夜晚講了一整天,把她的鳳兒剛出生時的眉毛眼睛鼻子等等講了一個遍,每講一種,就把視線移到我的臉上,感慨,雖則你長大了,卻一點兒沒變,瞧這眉毛,瞧這眼睛,她告訴我,我原來的名字叫楚鳳月。
這不,我又多出一個名字來了?
我其實很想問她,既然沒變,咱們初一見面,你認不出來,你還趕了狼來咬我?
可再怎麼說,她也不聽,她是一個認死理的人,最關鍵的是,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我實在餓慘了,面前擺放的美味佳餚,吃了再說。
我們的處境,當然不象剛剛那樣子了,金帳裡的桌椅被重新擺放好,菜餚重上了上來,我也不站在李澤毓身後了,被奉為佳賓,我一邊聽著她把我全身上下都品評了一番,把長大之後與出生之時的相似性一一述說,一邊用嘴把桌上的菜餚全都品嚐了一番,將這裡的菜餚和李澤毓軍中的菜餚反覆對比。
接下來,我飽了,飽了之後,便有些犯困,再加上她說的話引不起我的同感,她激動的眼神也引不了我的激動,她熱淚盈眶,我百無聊奈,於是,我又睡著了。
朦朧之中,我被人抱起,放進一大堆柔軟的皮毛之中,溫暖舒適包圍了我,我攬了攬枕頭,在上面蹭了蹭,睡得死沉死沉。
一般我睡著之後,夢中有好幾次都有人在耳邊竊竊而語,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所以,這一次我也等著這個夢,等待著它再次發生,可這一次,卻沒有發生,四周圍靜悄悄的,一點兒聲息也沒有,於是我真睡著了,睡得死沉死沉,沉得直往棉被下墜了下去,墜著墜著……忽地,我真往下直掉了下去……睜開眼來,就見到面前有一張臉,眉清目秀,漆黑的長髮襯著藍色緞帶垂落,劃過我的面頰,一雙眼的眼角微微上挑,一眨動,便如有桃花從眼角四溢而出,這是一個陌生人,且是一個長得好看的陌生年青人,我嚇得身軀直往後移,才發現自己早跌到了床下。
他拉著我的手腕,一縷長髮飄在額前,他微一甩,那長髮便拂過耳邊到了腦頂,再滑了下來,“閣主,屬下沒有辦法,怎麼叫您,您都不醒。”
我嚇了一跳,又聽著聲音熟悉,指著他道:“你,你,你……”
他微微地笑,“不錯,我是葉蕭。”又默默地望了我一眼,“閣主,最近這些日子,屬下好不容易恢復了原來容貌,閣主,您看看,您對我還有印象嗎?”
我死命地想要甩開他的手,跳起來,“你又來幹什麼?”
他有些沮喪:“閣主,我知道你怪我把你推下高臺,但我這也是心急的……”他把臉湊到我的在前,“您真的對我一點兒映象都沒有了?”他再道,“酥油餅子,梅花形狀的……葉片兒,葉臊…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我奇道:“你肚子餓了?”
他臉色沮喪了,怔怔站在我面前半晌,忽又展開笑臉,“不怕,閣主,你終有一日會想起我來的。”
我驚得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心道如果有這麼個人整天地跟在身邊,那我豈不是連覺都睡不好?
我忙道:“劉德全……”我看了看他俊美的臉,“……葉蕭,你也不用老跟著我,你還有一把事要做,比如說你那些夫人,你那些手下,都要靠你養活……”
他噙了滿眼的淚,“閣主,屬下好久沒有聽到您這麼親切的關懷了。”
“所以,你先去忙吧,綺鳳閣需要你……我恢復了記憶,自會去找你。”我道。
他語氣急迫,“閣主什麼時候記起來?閣主是不是已經記起來了?”
我含含糊糊,“你彆著急,該記起來的時侯,自然就記起來了。”
他臉色疑慮,“閣主,你是不是不願意走?”
我忙道:“哪會?”
他在我面前踱了兩步,停在我身側,語氣忽地轉急,“閣主,你是不是不捨得李澤毓,所以不願意回綺鳳閣?”我張口結舌,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接著道,“閣主,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我不怪你,但你要小心他,一定要小心他!”
我勉強地笑道,“葉蕭,你說的話我都弄不清楚,你把我推下了高臺,反而要我小心他?他一直在救我,我為什麼要小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