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身代父
第14章 以身代父
一綹是風間離剛剛剪斷而下的墨髮。另一縷稀稀疏疏,僅有五六根髮絲,卻是風間離這六日行程內,每日一根收集的君羽的落髮。
結髮同心,此生不移。
終有一日,我會迎風直上,與你並行!
“吱嘎!”
有房門鬆動被人輕緩推開的聲響,在這樣寂靜安謐的客房內,悄然乍起。
風間離淡淡瞥了一眼門口,眼眸快速掠開,將掌心的兩縷結髮小心包好,輕柔放進懷裡。
“主子……”
室內昏暗漆黑一片,入門的這道身影,就著月光緩緩靠近燭臺處,剛要點燃燭火。
誰知半敞的雕花小軒窗旁,有道淺淡氤氳的人形微動。
下一刻,只聽黯啞低沉的冷冽嗓音,低低響徹在這一方,“無須燃燈!”
湊到燭臺前的身影一滯,下一刻已然恭敬的躬身鞠在一旁。
“主子,馬車已然準備妥當!”
這道身影眉眼俯低,虔誠敬畏的開口說道。
月光穿窗而過,投射在彎腰弓身立在一側的那人頭臉之上。
赫然是位錦衣覆身的年老長者。
年老的男子微微抬眸,瞥了一眼佇立在窗旁的月白人影,沉沉一嘆,“主子,密信也已然傳回汴京!相信不出一日便可抵達侯爺手心。”
隨著這一抬首的瞬間,男子的臉面終於暴露在月色光輝之下。
能夠被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年老長者不是他人,正是祁水城最大最繁華的客自來酒樓的掌櫃!
沒有人知曉,原來這客自來酒樓的幕後東家正是侯府世子風間離!
當然,這是風間離在深山養病之時,秘密所行的舉動。
除去風間離與掌櫃兩人,這世上再無一人知曉。
哦!不對,還有一人知曉,那是位書生,是掌櫃的孫兒。
掌櫃的俯下腰身,瞟了眼窗外熠熠升空的天燈,“主子,今夜是祁水城的祈福節日,您看,您是否也在走之前許個心願。”
窗邊的風間離臉色並不好看,眼底青灰一片。
但聞言,他眸色卻漸漸深邃起來,帶著微微的笑意。他綿長鳳眸的好似一汪深淵,蹙著一點子星火光亮。
“那便也取來一盞天燈吧!”風間離薄唇緊抿,望著樓下長川水面上,矗立在客船甲板中央的君羽,低低開了口,“或許,我真的有想得到的人罷,君羽,我想得到你,你知道嗎?”
掌櫃的快速轉身,出了房門。
風間離將手臂支在下顎,雙眸一動不動的凝著那道黑衣翻飛,愈來愈遠的身形。
“不錯,以身代父!君羽,今夜我便會離開,返回汴京……”
他似乎默默說了一句,眼中的繾綣不捨,浮沉乍眼。
風間離伸手觸了觸懷裡潛藏的芝蘭香帕,看著搖曳擺動的客船已然停靠在岸邊,那道黑衣人影亦上了對岸,隨後緊緊蹙了眉。
好似兩人之間的距離,永遠這般遙遠。
好不容易,他出了汴京城可以陪伴在君羽身旁。
終於不再遙不可及,兩人沒有了主僕身份,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誰知冥冥之中,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相伴卻在今夜戛然而止。
他沒有辦法在同她一起上路,亦沒有辦法保護在她身旁。
前往軍事學院的想法,也隨之被輕易敲碎擊破!
原來,剛才在山頂之時,他心中那絲擔憂並沒有錯,今夜真的會有事降臨在三人頭上,這其中之一便是他風間離會離開罷。
不遠處的天際,升騰起無數焰火紅光。飄擺盪漾的微弱燈光,映照在風間離深邃銀亮的瞳眸間,隱隱似乎蹙著一股不捨與眷戀。
良久,他心神安定下來,風間離卻勾起唇緩緩的笑了。那雙黯啞深邃的眸中,激盪萬千卻愈發的閃爍耀眼起來。
這一次,風間離返回汴京,是代替父親前往西北駐守,以解侯府危機。
如今他還掛著被皇帝禁閉三年的由頭。
皇權這盤棋局當中,現在納蘭帝下的這一子,走的這一步可謂相當精妙。
或許皇帝心中已然料定侯府必定反叛,他已經在汴京城調動安排好了一切,正準備甕中捉鱉呢!
這個時候,他風間離作為侯府世子,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趁了皇帝的心意呢!
此前一樓大廳之內,君羽說的好,這個時候走哪一步都是錯,除非尋到另外一條路,硬生生插入這一趟渾水當中,才能徹底攪亂皇帝的部署!
風間離撫了撫手臂尚未痊癒的燒傷,眉眼一眯,“實則這條路就在他風間離身上!”
國獵圍場事件後,皇帝已然完全相信他風間離就是個廢物、病秧子!
如今,他可以讓父親拒絕皇帝的封王旨意,藉著年歲已老的由頭,請旨在侯府修養。
趁此時機,他風間離在請旨代替父親,帶兵前往西北!
如此一來,拒絕了那個該死的王爺封號,侯府不會因此成為出頭之鳥,成為眾矢之的!而他這個侯爺的唯一嫡子,親自帶兵前往西北,既全了皇帝臉面,又表現出了侯府對於皇命的誓死效忠之心!
輕輕鬆鬆的打消了皇帝對於侯府的顧慮,又將父親放在了安全的府邸修養。
最重要的一點,體弱多病的離世子不顧身體病痛,也要帶兵前往西北荒涼之地,間接向百姓展現出了侯府的護國忠君之態。
皇帝若再想沒有任何理由便輕易處置侯府,那也是不能了,更甚會引起百姓的強烈抵制。
畢竟風間侯爺對於大秦百姓來說是忠臣,是大秦守護神一般的存在。
風間離打的就是這道主意!抓的就是這縷心思!
而且,顯然皇帝只會認為,他帶兵前往西北就是個擺設!
但事實上呢!
風間離早已在神不知鬼不覺當中,將危機解除,將兵權收到他自己手心!
如今不過是子承父業,兵權由侯爺掌管,變為由他風間離掌管而已,這不明擺著還是掌握在他們風間侯府嗎?
所以說皇帝這一手削兵權的招數,只怕便要落空了!
“相信現在的汴京城,定然熱鬧異常吧!父親也是時候卸任,好好休息一下了。”靠在窗邊的風間離將手做拳狀輕輕放置在唇邊,似乎低低的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