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喜極而泣
許久許久之後,喬盈癱坐在地上,鮮血滴落的聲音,骨肉翻湧的黏膩聲不斷的在她耳邊迴響,折磨著她的神經。
有風從門外溜進來,拂動她的黑髮,落入了被血色染紅的指尖,輕輕的抓住。
喬盈從恍惚裡抬起眼,恰好落入瞭如天空般蔚藍色的眼眸裡。
男孩像是被怪物的影子所籠罩,等著被分食殆盡,卻偏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只定定的看著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爬起來,「你——」
不過眨眼間,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喬盈的眼前被黑暗所佔據,無力的身體要倒地之時,被溫暖所包裹,跌入的是熟悉的懷抱。
「盈盈。」
「盈盈。」
「盈盈……」
喬盈從黑暗裡找回意識,睜開眼所見,是結實有力的胸膛,再抬起眼眸,少年的面容撞入眼底。
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鼻樑高挺,脣瓣抿成一道乾淨的弧線,覆眼的白綾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又為他添了幾分溫柔的底色。
「還好嗎?」沈青魚撫摸著她的面龐,感覺到了她的體溫有些冷,又把她往懷裡抱得更緊了一些,輕輕的說,「你在發抖。」
喬盈骨子裡的那股寒意還未消散,抱上了他的腰,她像是用了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頭一次抱他抱得如此之緊。
她不過是失去了意識一瞬間,卻宛若是已經經歷了一場天地倒轉,生離死別。
喬盈說:「我好像做了個夢。」
沈青魚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頂,「是不好的夢?」
她點頭,「我夢見了一個小男孩,他就被關在這間屋子裡,有好多好多的人……說要和他做朋友。」
說到「朋友」兩個字時,喬盈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手。
沈青魚向來對他人的情緒很是敏感,摸摸喬盈的臉頰,他道:「盈盈,你想殺人。」
可他還記得,喬盈與很多人都不一樣,她有著奇怪的道德準則,始終認為殺人不是一件對的事情。
喬盈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毫不掩飾的承認,「是,我想殺人。」
那些人,有著醜惡而偽善的嘴臉,他們或許都不應該算是人了。
她說:「我想殺了他們,想把他們大卸八塊,還想把他們挫骨揚灰!」
沈青魚還是頭一次聽到喬盈說狠話,腦海裡不由自主的幻想起了喬盈殺人的模樣,忽而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興奮感。
她的雙手若是沾了血,染上血腥味,那該是何等鮮活又凜冽的模樣。
沈青魚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恨不得現在就帶著她去把滿城人屠殺殆盡,送她一場血腥的殺戮。
他摟著她的身體,不禁蹭了蹭,脣間溢出笑聲。
喬盈忽的抬起頭,「沈青魚!」
沈青魚脣角揚起,笑意裡已浮現出幾分藏不住的亢奮,「盈盈,怎麼了?」
「你在這種時候起反應了,是不是有病!」
沈青魚沒了笑聲,陷入沉默。
喬盈也閉上了嘴,她覺得這個時候兩個人應該分開更合適,可沈青魚摟著她的手不放開,她怕蹭著讓他更爽,便只能不動了。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抱著好一會兒,喬盈終於感覺到了少年貼著自己的身軀慢慢的失去了「威脅力」。
都「老夫老妻」了,這點小插曲也不至於讓他們覺得尷尬。
沈青魚忽然說:「盈盈,你不能殺人。」
喬盈問:「為什麼?」
「你會做噩夢。」他說,「我不想你做噩夢。」
他的本能,本該是引誘著喬盈墮入嗜血的深淵,只能與自己走進最為渾濁的世界纔好。
可是她的膽子那麼小,以往不過是殺了一個人而已,便接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於是,他心底那點想要拖她共沉淪的念頭,竟生生被壓了下去。
喬盈也不知為何,眼睛在發熱發燙,多了霧靄朦朧。
她踮起腳尖摟住了他的脖頸,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拼命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衣裳是乾淨的,肌膚是乾淨的,那漂亮的白髮也是乾淨的,然而那股瀰漫在男孩身上的血腥味,卻還是詭異的縈繞在她的鼻尖。
她的呼吸落在他頸側的肌膚上,有些癢。
沈青魚想,她好像是小狗。
但慢慢的,他又感覺到了一股溼潤的熱意。
沈青魚莫名就這樣被打敗了,背脊彎著,俯下身來,一手搭在她的後背把她更緊的按進懷裡,他那高大的身軀,就這樣把陷進懷裡的她完全的籠罩在了自己的氣息裡。
「盈盈,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是。」
「是因為我沒有以前那麼討你喜歡了嗎?」
「不是。」
沈青魚脣角輕抿,「那是因為我的皮相,不再如以前那般好看了嗎?」
喬盈悶悶的笑出聲,「不是。」
沈青魚茫然無措。
喬盈抬起臉,學著他的模樣蹭了蹭他的臉,「你不是最會感知他人的情緒了嗎?你好好感覺下,我現在是討厭你了嗎?」
沈青魚的鼻尖與她的鼻尖輕碰,隨後,他抿著的脣角緩緩上揚,「盈盈,你對我的慾望更加強烈了。」
喬盈瞪他,「這不叫慾望,這叫喜歡!」
他輕笑,「你更喜歡我了。」
喬盈也笑,「是啊,我更喜歡你了。」
沈青魚笑意惑人,指尖觸碰著她的眼角,摸到了溼潤,「為什麼要哭呢?」
「因為想到我喜歡的人和我做了夫妻,所以我喜極而泣呀!」
十七歲模樣的少年,就這樣因為她的一句話而被哄得心花怒放,渾身上下蔓延而出的雀躍歡喜的氣息,讓周圍沉悶的空氣也跟著輕快了不少。
「盈盈,我也是喜歡你的。」
「我知道,笨蛋。」
少年偏了偏頭,白色發尾在背後輕晃,「盈盈,我不笨。」
「反正你不如我聰明。」
他還想反駁,但喬盈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舒服的觸感,讓他頓時失去了辯駁的慾望,只收攏著手指,想與她扣得再緊一些纔好。
喬盈再看著他的面容,不由得回憶起那場跨越時空的幻境裡的孩童的面容,壓下心中的沉悶,她莞爾一笑。
「走吧,我們看看裡面的屋子,究竟藏著春生的什麼祕密。」
這間屋子被特地修繕過,想來是春生的手筆,往裡走去,是一張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是一張牀,牀上正躺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喬盈心裡怵得慌,半個身子藏在了沈青魚身後。
她不敢看,「是死人嗎?」
沈青魚道:「不是。」
「是活人?」
「也不是。」
「那是活屍,是劍靈,還是生魂?」
沈青魚笑出聲,「盈盈,你膽子好小。」
喬盈抿脣,貼緊了他的身子,鼓起勇氣睜開眼,看向了躺在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