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好喜歡
薛鶴汀眉間微蹙,「他把我送到醫館便消失不見了,我還擔心他會固態萌發,再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他果然是閒不住,竟然都盜到城主府裡來了。」
通過這些時日相處,薛鶴汀也看出來明彩華本性不壞,只不過他自小就是在偷雞摸狗的日子裡長大的,這些陋習自然也就難以改變。
薛鶴汀道:「若真是他帶走了聖女,也不知道他背後究竟是意欲何為,當務之急是找到他。」
喬盈摸摸下巴,說道:「但明彩華最會隱匿行蹤了,若非如此,城裡這麼多搜捕的人,早就該找到他了。」
薛鶴汀伸出手,一張黃色符紙緩緩飛起,懸在了半空中。
「為防明彩華又惹出麻煩來,我在他的身上下了一道追蹤的術法,跟著符籙走,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喬盈伸出手,舉起大拇指,「厲——」
沈青魚在後面微笑。
喬盈收回手,嘴裡的話拐了個彎,「真是有先見之明。」
早在封城之前,明彩華就已經帶著墨清漪溜出了城。
出了雲嶺城,外面的夜色便不再那麼繁華,冷風呼嘯的街頭,偶爾能看見縮成一團的乞丐,這樣的景象,是雲嶺城內不會有的。
墨清漪的目光幾度停留在這些從未見過的人身上,注意到有年邁的老人抱著年幼的孩子縮在草蓆下瑟瑟發抖,孩子滿臉通紅,是燒得厲害,若是再得不到診治,熬不過今夜。
墨清漪走過去,蹲下身,握住了男孩的手。
不過一會兒,男孩身上的燒褪去,睜開眼,見到蒙著面紗的白衣姑娘,怔怔道:「仙女姐姐……」
老人趕緊跪下來磕頭,「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明彩華站在墨清漪身後,雙手抱臂,懶洋洋的說道:「你不是隻管雲嶺城裡的人的死活嗎?原來你也會救城外的人啊。」
墨清漪站起身,並不答話,一條帕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明彩華說:「我看你之前醫治上官雲霄,也是隔著帕子動的手,想來你應當是愛乾淨的。」
墨清漪接過了帕子,道了一聲:「多謝。」
明彩華的手與她的手觸碰之時,隱隱感覺到她手上的溫度好像格外的高,但不過是一瞬間的觸碰,這溫度也只像是他的錯覺。
看了眼還在磕頭跪謝的老人,明彩華不動聲色的丟了一錠銀子過去,隨後快步跟上墨清漪。
「你就這麼配合的跟我出來,不怕我圖謀不軌,把你賣了?」
「你的身上沒有奸邪之氣。」
明彩華啞口無言。
墨清漪清亮的眼眸觀察著四周,說道:「原來城外也種了這麼多的芍藥。」
「還不是因為城主過世的妹妹喜歡芍藥花,每年她的祭日,城裡都會大肆操辦,若是能送上開得最好的芍藥花,就能獲得城主府的賞金和靈藥,於是城裡城外的人,都愛種芍藥。」
明彩華感興趣的說:「你姑姑不就是上一任聖女嗎?按理來說,她也得到了神樹的庇佑吧,怎麼年紀輕輕就去世了,背後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故事?」
「我記事的時候,姑姑已經不在了,對你猜測的見不得人的故事,我一概不知。」
明彩華看墨清漪不想提這個話題,他也就閉嘴不言了,黎明之時,他轉而帶著墨清漪走進了一條小巷子,這裡的房屋看起來比外面更是簡陋,空氣也更加的沉悶。
有早起的孩童見到明彩華,高高興興的跑過來喊哥哥,明彩華也很是大方的掏出提前買好的小零嘴,分給了每一個孩子。
孩子們好奇的看著蒙面的白衣姑娘,興奮的問:「哥哥,這是你帶回家的媳婦嗎?」
墨清漪沒有任何情緒變化,明彩華倒是差點跳起來。
「別亂說,這是我請回來的仙女!」
「仙女,是能為我們爹孃和爺爺們治病的仙女嗎!?」
孩子們霎時間圍了過來,墨清漪被困在他們的中央,面對著孩童們熱切地目光,略微不知所措。
明彩華把孩子們驅散,把墨清漪解救出來,「行了,你們去玩,別來打擾我們做正事!」
孩童們一鬨而散,嘴裡卻是嚷著明彩華帶了仙女回來當媳婦。
明彩華不自在的清清嗓子,「他們胡言亂語,你別在意。」
墨清漪漠然道:「童言無忌,我不介意。」
明彩華又瞥了她幾眼,心道聖女不愧是聖女,斷情絕愛似的,連半點多餘的情緒波動也沒有。
在巷子深處,是一間更為破爛的院子。
院子裡的咳嗽聲不斷,有老人,也有青年,不論男女,都是皮膚泛著詭異的紅色,彷彿是被灼傷了一般,每時每刻都在承擔著燒傷的痛苦。
「你這臭小子怎麼又過來了?快走,快點走!」
守門的老大爺拿著笤帚試圖把明彩華趕走,明彩華身形靈活的躲著掃帚,嘴裡吱哇亂叫。
「元老頭,我這次來可不是搗亂的,我帶了神醫來,可以治好你們的病!」
「我們的病還能有什麼法子治?你莫說胡話,快離開,若是我們的病傳給了你,有你苦頭喫的!」
隨著女孩的手握住了元爺的手腕,要落在明彩華身上的掃帚停住。
老人只感冰涼的氣息竄入身體,而與此同時,身體裡燃燒的火焰在瞬間被抽走,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從未有過這麼輕鬆的時候,常年駝著的背竟然能夠挺直了。
元老頭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顫抖的摸著臉上的皮膚,灼傷的痕跡竟然已經消失不見。
明彩華興奮的道:「老頭,你的熱病好了!」
元老頭渾身都在顫抖,眼裡冒出熱淚,「姑娘,你真的……真的是神醫!」
墨清漪還未回答,院子裡等死的人忽然看到了希望,全都湧了過來。
「神醫,求求你救救我!」
「我還沒有看到我的孩子長大,我還不想死!」
「求求你救我,我的媳婦還在等著我!」
……
此起彼伏的聲音包圍了墨清漪,伏小做低的病人們,有跪著的,也有拜著的,此刻在他們的眼裡,她就是神。
明彩華在眾人之間,神情同樣有著按捺不住的熱切,「墨姑娘,你能幫幫他們嗎?」
墨清漪低頭,左手握著自己的右手,片刻之後,她抬起眼眸,「好。」
也許是有資格侍奉神樹的聖女,的確有著非同尋常的神聖力量,不管是什麼疑難雜症,不管是何等絕症重傷,只要經她的手一觸碰,便能瞬間痊癒。
貧民巷裡,被困在這座破院子裡等死的人,終於得到了老天的一次垂憐,所謂的「熱病」只在瞬息之間全都好了。
他們喜極而泣,奔走相告,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踏出這座院子,回到親人的身邊。
「爹,娘,孩兒不孝,你們走的時候都沒能為你們送終!」
「丫丫,爹回來了,爹可以帶你去買糖人了!」
「媳婦,這些年辛苦你了,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和孩子!」
死氣沉沉得巷子裡,頭一次迎來了歡喜和熱鬧。
明彩華看著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有了生機活力,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他再看向墨清漪,神色有了無法壓抑的感激和狂熱。
「墨姑娘,謝謝你,你救了貧民巷的人,我明彩華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她閉上眼,身影晃了晃,抬手扶住了門框。
明彩華臉色一變,跑過去扶住她的手臂,「你怎麼了?」
剛觸碰上她的身體,他的手被高溫燙得一抖,彷彿是那些人身體裡灼燒的熱度,在此刻都匯聚在了她的身上。
「墨清漪,你的身體好燙,你是……」
忽然有劍氣襲來,明彩華下意識的摟住墨清漪的身體後退避過。
那是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男人,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隻袖管是空空蕩蕩的,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出劍的招式乾淨利落。
明彩華看出了男人的目的是墨清漪,他果斷的背起墨清漪,幾個起跳間,飛在了屋簷之上。
寒風呼嘯而過,墨清漪恢復了點神智。
「有人……要殺我?」
「你放心,有小爺我在,不會讓你出事!」
利箭破空,明彩華甩出長鞭,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箭桿應聲斷裂。
陡然冒出了更多的黑衣人,更多的羽箭飛射而來,密如驟雨。
明彩華眸色一凜,足尖點地旋身而起,赤色長鞭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噼啪」脆響接連不斷,斷裂的箭桿碎屑混著雪沫四下飛濺。
他對這裡的地形更為熟悉,滑溜得像是泥鰍,那些黑衣人一時之間還真追不上他,但他背著一個人,力氣總有花完的時候。
那斷臂的黑衣人在箭雨的掩護下迅速靠近,一劍挑飛了明彩華手裡的長鞭,明彩華腳下不穩,從屋簷跌落,落進雪地裡之前,下意識的把墨清漪保護在懷裡。
再見長劍襲來,明彩華動作迅速的擋在了墨清漪身前。
「錚——」的一聲,劍與劍的觸碰,發出了刺耳的動靜。
薛鶴汀一身藍色勁裝勾勒出了修長完美的身段,他眉目清冷,正氣凜然,聲音冷冽如冰:「光天化日之下行兇,閣下未免太囂張了。」
明彩華喜出望外,「薛鶴汀!」
「盈盈,這裡好熱鬧。」
局外,是青衣少年牽著妻子的手,面容帶笑,緩緩走在雪地裡,遮眼的白綾也好,那雪白的長髮也好,與這天地間最純淨的白都好似要融為一體,雖是不沾風雪,卻是裹挾著數不盡的風雪而來。
獨臂的黑衣男人身形微頓,連連退後數步,嗓音沉悶,「公子並非是雲嶺城的人,又何必插手雲嶺城的事?」
沈青魚笑,「讓你們氣急敗壞,也很有意思。」
黑衣男人氣息微滯,「我們與公子無冤無仇,並無交集,公子不妨行個方便,日後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定竭盡全力相助。」
喬盈從沈青魚身後冒出腦袋,「我們不久前纔在雲嶺州裡見過面,也不算並無交集吧。」
黑衣男人:「姑娘說笑了。」
「我沒有說笑啊,賀飛,你現在是不在丁言玉手下做事了嗎?」
黑衣男人:「……」
過了片刻,他取下臉上的面具,那張滄桑而留有刀疤的面容暴露在了眾人眼前,臉色也格外陰沉。
「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喬盈:「啊?我就這麼認出來的啊,等等,你戴了面具,不是為了增添神祕氣息,而是為了隱藏身份嗎?」
賀飛:「……」
沈青魚揚起脣角,手指戳著她的臉頰,非要有軟軟的凹陷感才滿足,他俯下身呢喃。
「盈盈,好呆。」
喬盈捂著臉瞪他。
少年又笑,黏黏糊糊的道:「好喜歡啊。」
於是在剎那間,喬盈那隨時要張開嘴咬人的氣勢又消失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