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舉高高 第026章 世子雄起(二)
第026章 世子雄起(二)
“別別別過來——”
他上前,她退後。
他一大步,她一小步。
退無可退,身後是萬丈深淵,呸,是門板。
明秀在世子爺面前氣勢就沒有強盛起來過,和平年代怎麼能和戰亂年代相比?更何況世子爺上過戰場,殺過人,打過獵,氣場強大——光是身高體格,明秀在先天上就輸了。
瞪圓的眼睛跟葡萄似的,比最閃亮的寶石還要亮晶晶,警惕著跟沒事兒就要撓你兩爪子的貓兒般。
雖然不悅明秀退縮的樣子,可她的神態又讓世子爺覺得有趣,原本還只是想逗逗她,沒想到逗弄上癮了。在明秀跟前一步遠的地方站定,蜂腰猿臂,俯視——咦,小丫頭長高了。
伸出手——
電光火石間,明秀矮身竄到世子爺面前,想來個防狼十八招,近身的時候聞到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絲絲血腥味,比起最開始在雲居寺時利索颯爽不少的動作硬生生的扼住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腳下使力,三百六十度碾壓,還沒等明秀退開,頭頂就被人按住,手掌溫暖有力,在她頭頂揉了揉。
明秀臉轟的一下紅透了,跟紅彤彤的西紅柿似的。
——奇怪,舅舅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嚎啕大哭。男人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滿面紅霞,果然舅舅和男人是不一樣的。
“你,你幹嘛啊?”質問的語氣哪有剛才踐踏世子爺貴腳時的大無畏,滿面紅霞飛,紅唇嘟起,簡直就是在撒嬌賣萌麼。
軟軟的,甜甜的,一下一下撓的你心癢癢。
沒看到世子爺修眉微揚,如寒星般的眼睛微微彎起,眼尾微翹,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還帶了那麼點寵溺。嘴角翹的都能瞧見潔白的牙齒了,這要是讓陸旭堯看到,下巴都得跌下來。
“長高了。”
深沉、厚重又充滿磁性的聲音,這一聲就像見面問‘你吃了嗎’一樣太平常的話語卻如絲絨般柔軟,‘嘭——’的一聲有什麼在心房間炸開了,簡單又不簡單。
明秀做了一個令她事後想shi一shi的動作,她就著世子爺的手蹭了蹭毛茸茸的腦袋(= ̄w ̄=)
=口=!!
等明秀反應過來她到底做了什麼之後,整個人都裂了。一萬頭草泥馬歡舞著從她腦海裡轟隆隆直過,一會兒排成s形,一會兒排成b形……
“呵呵。”
曖昧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有種囧萌囧萌的趕腳。
明秀的腳還在世子爺的貴腳上擱著呢,晶瑩的耳朵尖都粉紅粉紅的,三分羞七分惱,懵了。
世子爺內心蕩漾,面癱臉在這一刻發揮了它的作用,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來,完全是給處於斯巴達狀態的少女留點情面,沒看到頭都快低到膝蓋了嗎?
可世子爺難道不知道有種狀態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沒笑出來不等於沒笑好嗎?明秀狠狠的剜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世子爺一眼,要不是看在他受傷的份上,她早就下手了!本姑娘是你能看笑話的嗎?
不知不覺間就變調了。明秀現在完全將青天白日世子爺勇闖女子深閨意圖破壞女子閨譽的事給拋之腦後了,也有可能沒意識到這裡的‘女子’是她自己。
和世子爺相顧無言。
氣氛倒沒尷尬,裡間兒縈繞著一種撓人心癢癢的粉紅氣息。
明秀心砰砰直跳,俏臉上的紅霞還在瀰漫,暗道自己不爭氣,又不是沒有見過男人,眼神飄忽,貌似她以前沒有談過戀愛來著→_→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世子爺抿了抿嘴角,不緊不慢的重新落座,神態自若的給自己斟了杯茶,如果餘光沒有一直落在旁邊垂眸低首的明秀身上,一切就很完美了。
盈盈一桌間,脈脈不得語。
明秀並不是個喜歡拖泥帶水的,雖然內心有那麼一些羞澀,可素來大方慣了,矯情了那麼一會兒,想通了之後,抬頭不加掩飾的看向正襟危坐的世子爺。
那一刻,心有靈犀般,她抬眸,他低頭。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這是不可能的。
明秀撇嘴假裝不經意問道:“你受傷了?別誤會哈,我就是聽表哥說起來,才想起來問問的。”
世子爺嘴角上翹:“說謊。”她什麼時候見過陸旭堯了。
在世子爺那彷彿能看穿所有謊言的盯視下明秀嘴角急速的抽搐,你知道就行,幹嘛戳破啊魂淡!“…聞到你身上的藥味。”
葉子睿一怔,他來之前重新換了紗布,就是想將藥味遮掩住,再聯想到剛才這小丫頭豹子似的衝過來卻猛的停住了,想來也是因為發覺到他受傷了。世子爺也不隱瞞,點了點頭,又道:“並不嚴重,快癒合了。”
明秀看他氣色尚佳,走動之間並無彆扭,也不好問他到底傷到了哪裡,“好好養傷,你怎麼過來的?”
“走過來的。”
(─。─|||好冷。明秀盯著說了冷笑話而不自知又一派自然的嘴角卻上翹的世子爺,頓時瞭然這人是故意的,黑著臉扭過身在旁邊鼓氣,無聲的將世子爺詛咒。
“給你。”拳頭大的紅寶石在桌上熠熠生輝,而世子爺的語氣裡帶了那麼點——討好?
明秀對顏色鮮豔的寶石珍珠完全沒有抵抗力,況且還是這麼大個的,毫不扭捏的拿過來把玩,紅寶石和她身上穿的玫瑰紅比甲照相輝映,嘴角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煞是動人。
兩個月未見,小丫頭長高了不少,這會兒把玩著寶石時顯得嬌憨可愛,眉依舊秀揚不羈,明眸善睞清澈明亮,鼻生得嬌俏,唇正是玫瑰花瓣兒凝就的兩瓣紅,微微牽動唇角,頰上便漾起兩道淺淺的酒渦兒,明媚燦爛。看她明媚的笑臉兒,只覺得滿室生輝,彷彿草原上初升的旭日,那樣鮮活的亮色差點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小丫頭就像是一道亮光猝不及防中闖進他眼眸深處,煞是動人。世子爺眯眼不著痕跡的由上到下打量了明秀一番——今日明秀高高梳著新月髻,微露雪白頸子,玫瑰紅比甲,翠綠水滴耳環,春意濃濃,身量抽長不說,水蜜桃依舊鮮嫩多汁,窄身嫩紅色長身褙子完全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突顯出來,盈盈一握的腰肢,與年紀有些不匹配的水蜜桃。
長得高大的好處這會兒就出來了,世子爺端坐著看明秀的目光不自覺就停留在那柔軟的凸處,偏他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神態,過了好一會才動了下喉結,將目光強強移開,目光往上移,玫瑰花瓣兒凝就的兩瓣紅。再移,兩道淺淺的梨渦兒,再移,粉嫩的臉頰,再移,對上明秀狐疑的目光——
世子爺端起茶杯有一口沒一口的淺啜著,目光落到青花瓷茶盞上。
明秀看了看手中的紅寶石,心道怎麼也不能被一個拳頭大的紅寶石就給收買了,貌似一手不能掌握呢。
瞧了眼世子爺,跨過屏風隔開的臥房,片刻後出來拿了個瓷瓶子,推到世子爺跟前:“治外傷的,是回禮。”
——借花獻佛。這瓷瓶子當然是從沈明嫣那裡要來的,沈明嫣的隨身空間裡有很多珍惜藥材,像什麼千年人參啦,千年雪蓮啊什麼的……她好像記得在原文裡沈明嫣就是用她配出來的藥膏救了某個男配一命呢,當初她用來敷臉祛瘀消腫完全是大材小用了。
想了想又道:“你還是找個大夫瞧瞧,看你能不能用。”話能亂說,藥不能亂用。
世子爺點頭,將瓷瓶收到袖中,“好。”
怎麼感覺跟交換定情信物似的?明秀腹誹。低頭喝茶,降降火氣。
世子爺可不能在明秀香閨裡多呆,明秀也是回來換衣裳出去見客的,這會子外頭已經有人來尋了。
世子爺先聽到了外頭傳來的腳步聲,有些不捨的摩挲了下茶杯,在明秀目瞪口呆中握了握她的小手,怎麼來的怎麼走了,視沈府家丁如無物。
“姑娘,你好了嗎?”
明秀猛灌了半杯茶,拍拍臉頰,低頭一瞧又覺得異樣,這這不是世子爺用過的杯子嗎?
拉小手臉紅——
間接親嘴臉紅——要不要那麼純情啊?
深吸一口氣,明秀毀屍滅跡將一個杯子收攏到茶盤裡,誰一個人會用倆個杯子啊!尼瑪,真跟偷情似的。
繡鳳進來時,明秀除了耳垂還有些粉紅,神情自若,一切正常。等回到榮禧院,沈明嫣語笑嫣然:“明秀總算來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明秀不理她,上前給沈母她們行禮告罪。自從明秀回來,對沈明嫣時外人瞧見的都是一副不願理會的樣子,眾人也知道她們姐妹間的罅隙,覺得明秀這樣情有可原。
沈明嫣有些訕訕的,垂眸間有些黯然,沈厚德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外頭小丫鬟通報:“陸舅老爺,陸大爺來了。”這到喉嚨間的話被噎了回去,嗡動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連忙起身相迎。
明秀站在沈明嫣左邊,故意慢一步斜眼不屑加得意狀對沈明嫣小聲道:“哼,你這招已經不好使了,有我舅舅在,父親是不會替你出頭的。”說完不等沈明嫣反應,一臉高興的迎上前去,被陸舅舅一臉慈愛的抱了抱,明秀一臉嬌憨的在舅舅懷裡蹭了蹭。陸表哥掃了一圈,為了避嫌,才忍住沒去揉小表妹的頭頂。
不知道的還以為陸舅舅才是明秀她親爹呢,真正的親爹在一旁黑了臉,斥道:“歪歪纏纏的像什麼樣子,不得無禮。”
明秀撇撇嘴,敷衍的行了個禮,站到一邊兒,這讓看到明秀如此無禮的沈厚德本來就難看的臉色更黑了一層。
陸承疇大手一揮,笑道:“明秀年幼,天真活潑些是應當的,再說我也不是外人,都說外甥同舅親,我們也不例外。好孩子,舅舅給你帶了禮物來。”
明秀彷彿得到令箭似的,攙著陸舅舅的胳膊,脆聲脆氣的撒嬌,陸舅舅則一臉疼愛,短短從垂花門到正房門口,舅甥倆向外人展示了什麼是天倫之樂。院裡的丫鬟婆子俱知這個舅老爺又升官了,聖上極為看重,這番又瞧見他對明秀如此疼愛,明秀的地位又穩穩往上升一等。
陸旭堯落後一步,笑的溫文,他生的俊美,院裡頭的小丫鬟偷偷瞧著多有臉紅羞澀的。
因是有意要近密近密,再加上只有兩家正經主子——這樣的場合,姨娘通房什麼的哪能來湊熱鬧——只在榮禧院裡擺了兩桌酒席,男女用屏風隔開。
沈夫人卻有些尷尬,她孃家雖是官宦之家,可萬萬比不上陸承疇位高權重,府里人在她面前道一聲二舅老爺,其餘時候不知怎麼稱呼呢。還有些自我安慰的是陸氏病故了,明秀對她敬重—但凡明秀在家,早晚都會去沈夫人屋裡請安,言語和行為上都不像沈明嫣那樣缺乏足夠尊重—和明雅親近,再加上大夫已經確定了她懷的是男胎,地位在府中算的上穩固。
雖然是這麼自我寬慰,但真看到沈母滿心要為陸承疇擺酒慶祝時,心裡頭總有些不自在,只默默坐在沈母邊上不怎麼說話。
沈明雅瞧了眼一派嬌憨的明秀,再聽得隔著屏風卻還是能聽到那邊說話的聲音,思緒有些跑遠了。
說是擺酒慶祝,沈府這邊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明秀是最單純的那個,真當成是為了她舅舅慶祝升遷來著,高興的不得了。
沈明嫣有些心不在焉,就覺得明秀一言一行都在囂張得意給她看,尤其是剛才毫不顧忌的戳穿她,有所依仗就真的不一樣了!心裡卻自我安慰:沒有哪個穿越女主是一帆風順的,不經一番寒徹骨,那得梅花撲鼻香。明秀這樣囂張跋扈的就是來陪襯她的惡毒女配,她不能讓明秀三言兩語就挑撥了,那樣的話豈不是正中明秀的下懷。男人是不會喜歡像明秀這樣囂張跋扈、任性妄為、不知進退的女人的,他們喜歡的是善解人意,溫柔體貼,通情達理的女人,她對她的相貌有自信,再加上穿越帶來的福利,就不信她還鬥不過明秀。
——她是選擇性忘記了在這段時間和明秀交鋒以來,看似勝了實際是怎麼樣,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明嫣自我排解一番,面上笑的越發溫婉清雅了,在飯桌上對明秀是不計前嫌,忍辱負重對明秀細心體貼照顧夾菜,款款柔和地親熱說些家常話。她覺得大庭廣眾之下,明秀是不會甩冷臉子給她的,就是她甩冷臉了,旁人也會覺得她尖酸刻薄,耍左性子。
如果明秀真的如沈明嫣所料,那她就不是明秀了。
雖然隔著屏風,但人影動作還有說話聲都能瞧看聽個分明,陸旭堯悶笑聽著隔壁明秀毫不客氣的指使沈明嫣夾菜甚至剝蝦,然後假惺惺來句:“二姐你真好。”好人卡不要錢的發給沈明嫣。
陸旭堯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開口道:“二表妹是個體貼細心的,明秀年紀小性子還有些毛躁,虧得二表妹性子大方能容忍。”一句話似褒似貶,卻是半點沒有責怪明秀的意思。
陸承疇接腔對沈厚德道:“明秀是麼兒難免有些驕縱,等年紀漸長些懂事了就好了。”
沈明翰嘴角笑的有點苦,腦海裡浮現著明秀被父親訓斥時的委屈,衝父親辯駁時咬破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倔強,衝陸承疇撒嬌時的嬌憨,出門回來時送他磨喝樂時的小別扭,還有給他要陸旭堯讀書時的手札的貼心……往常怎麼會覺得這個妹妹不懂事呢。
父子倆一唱一和就在沈厚德開口前就說明秀年紀小不懂事啊,語氣是又無奈又寵溺,沈厚德能說什麼,他一口氣憋在胸口,如今明秀是罵不得更打不得,人家舅舅可不是吃素的。
沈厚德鬱悶,等酒席結束後就去找新歡海棠姑娘廣闊的胸襟上紓解去了。
明秀更氣人,等酒席散了走到門口衝著沈明嫣笑的燦爛,誠懇道:“真是對不起啊二姐,吃飯的時候你都盡照顧我了,你也沒吃多少吧。不過二姐你那麼仁厚大方,一定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繡鳳,你也真是的,怎麼能讓二姐一直‘照顧’我呢,你都不知道接手過來,害的二姐都沒好生吃飯,不知道二姐身體嬌弱,餓著餓著萬一餓病了可怎麼辦啊?真是的,一點眼色都沒有。”
繡鳳趕緊認錯,噁心出一大片雞皮疙瘩的瓊瑤體駕輕就熟。
沈明嫣被她們主僕的一唱一和氣的七竅生煙,萬佛昇天,沒吃飽又被瓊瑤體噁心了一頓,臉色掛不住,偏明秀道謝道的誠懇。沈母坐在榻上遠遠的瞧見了,聽了丫鬟的回稟道:“姐妹倆沒得隔夜仇,和好了便是好事兒。”
這下沈明嫣簡直是心裡嘔的要死,偏還得做出善解人意的好姐姐模樣,明秀笑的越發明媚,扭身啪嗒啪嗒的領著繡鳳走了。
沈明嫣回去氣的想摔東西,環顧了房中一圈,將所有易碎的東西跳了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能砸的東西,只得恨恨的拽過芙蓉紅綾的引枕使勁捶了幾下,藉以發洩心中的怒火。
如春花般嬌嫩的臉沉如水,盈盈美目中全是憤懣,銀牙暗咬,暗道,手中的芙蓉紅綾引枕是明秀該有多好!
使勁發洩過後,沈明嫣氣喘吁吁,香汗淋淋,早把伺候的人攆了出去,也沒誰看到她這幅狼狽的模樣,蔥白的手指隨意的攏了攏耳邊的亂髮,靠在引枕上,柳眉微蹙,呆呆的出神。摸著手腕上碧綠的鐲子時,鬱悶之氣才少了幾許,想到前兩天升級的隨身空間多出來的功能,沈明嫣不由得眉梢微挑,真是瞌睡了就送來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