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舉高高 第007章 猛男出沒(三)
第007章 猛男出沒(三)
“好端端的怎麼會暈倒呢?”明秀回到廂房,就聽聞沈明雅暈倒的事,問了一旁的素秋。
素秋惴惴不安道:“姑娘本來好好的,只說出去瞧瞧景兒,剛走了幾步路就臉色煞白,奴婢瞧著不對勁去扶,姑娘就撅了過去,可把奴婢們嚇壞了。”
沈明雅幽幽醒來,臉色蒼白,精神有些不對勁,道:“我沒事,只是走路猛了些,讓明秀掛心了。”
這話誰也不信,只是正主兒不願意多說,明秀也不多問,原本打算好的到半下午才回城,看沈明雅這個模樣,行程只好提前了。
又差人去尋沈明嫣,沈明嫣回來上前拉起了沈明雅的手,款款親熱的噓寒問暖,明秀敏銳的覺察到,沈明雅原本蒼白的臉成了煞白,神色更不對勁了。被沈明嫣拉著的手也極力忍耐著想要抽出來,不知為何明秀有些平衡了,對沈明嫣自顧自的親熱也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試過。
——那種極力忍耐想要抽跟前這人一記讓她閉嘴的感覺啊!
素秋捧了熱茶來才將沈明雅解救了出來,沈明雅斂下眼簾,竭力控制自己才能端穩茶杯,狠狠地將內心湧出來的苦澀和痛恨死死的壓制住。她今日穿著的是鵝黃色開身兒寬袖長衫,此刻躺在床上,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她的手,若是伸出來看,便能看見那白嫩的掌心中幾個深深的指甲印,幾乎破了皮。
因為沈明雅的突然暈倒,這在雲居寺拈香遊玩的事兒就這麼草草收了場,眾人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
寬敞的翠蓋珠纓八寶大車裡,沈明雅斜枕著石青金錢蟒引枕閉目養神,素白的臉色讓人不忍打擾,明秀和沈明嫣也不好說話,丫鬟們惴惴不安,大氣兒也不敢喘,一時間馬車裡氣氛凝然起來。
明秀坐不住,就靠在車窗前,透過白紗往外瞧,快到城門口時聽到馬蹄陣陣,等駿馬掠過馬車時,明秀瞟到一抹石青色——喲,那不就是那個禽獸麼?想到這兒她就覺得胳膊也疼,臉也疼,心更疼,臉著地什麼的簡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似乎覺察到明秀的目光,葉子睿銳利的目光刺過來,那目光太銳利,儘管隔著一層白紗,儘管只是一瞬間的事,明秀的心惴惴跳個不停——呔!險些刺瞎我的鈦合金狗眼了。
當時在涼亭中尚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全貌,也只記得那雙如寒夜裡兩點寒星杳杳般的眼睛,又如同脫了劍鞘的鋒利之極的寶劍,出鞘後光華燦爛皎月失色,單單一眼就可止小兒啼哭。
說句實話,如果不是這雙眼睛的話,明秀也不會覺察到周圍有人,更不會好奇到使詐引了這人出來。
如今看到這人面貌,明秀在心裡贊一個。抽象點就是酷帥狂霸跩,具體點則是五官要比尋常人深刻鮮明些,臉龐線條堅毅,鼻樑高挺,劍眉入鬢,薄唇緊抿。
騎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給我一個眼神,熱辣滾燙,飛馳的駿馬像疾風一樣,‘咻’的飄走了。
明秀捂臉,覺得胳膊不怎麼疼了,她蛋疼——這野漢子見證了她最狼狽的模樣,啊往事不要再提。
等回了沈府,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從沈明雅的院子裡出來,沈明嫣一臉黯然和歉意的對明秀道:“我本來是想讓三妹放鬆下心情免得鬱結於心,沒想到會害大姐暈倒,你也沒能好好散心……”
沒等沈明嫣說完,明秀就笑眯眯的打斷她,道:“我有好好散心,還去了放生池,那裡的蓮花開的很好看,再說了大夫不也說大姐沒有大礙,與你又有什麼關係,難不成大姐是因為你暈倒的?”
沈明嫣臉上又紅又白,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明秀話裡有深意,再者她的話被明秀這麼直白的堵住,偏她又反駁不了。
不知為何,腦海裡竟浮現那如玉君子般溫潤的公子,一時間倒沒說話,見狀明秀翹著嘴角悠悠然的走了。
沈夫人聽聞沈明雅暈倒,心裡焦急,被婆子丫鬟簇擁著去了沈明雅的院子,看到蒼白著臉躺在床上的沈明雅,不禁紅了眼眶,發作了一通底下的丫鬟,上前安慰了沈明雅一番。
沈明雅如同吃了黃連般,有苦說不出,看沈夫人慈愛,也跟著紅了眼眶,沈夫人問她緣由,沈明雅只搖頭不語。見狀,沈夫人也不勉強,等出了臥室,叫來素秋,厲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明雅好端端的怎麼會暈倒?你且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來。”
素秋不敢隱瞞,便將當時情況細細的說出來:說來也巧沈明雅也去放生池,只不過在離放生池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遠遠的瞧了眼放生池,就跟痴了似的,紅潤的臉頰霎時褪了血色,變得素白。素秋順著她的視線遠遠的窺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便發現沈明雅的異狀,勉強才扶住撅過去的沈明雅。
跪倒在地的素秋咬著下唇,道:“奴婢當時瞧得不真切,恍惚覺得那身影與二姑娘身量相仿,彷彿還有一名男子。”
沈夫人淡淡的看了眼素秋,半闔的眼皮下閃過些陰霾,半晌方道:“你且回去好生照顧大姑娘,這事兒我心裡有數。”
沈明嫣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出才子救佳人的好戲竟有三路人馬圍觀,放生池受委屈了。
病來如山倒,沈明雅夜裡發起高燒來,昏沉不醒,院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過了好幾日才算好轉。但病去如抽絲,明秀去探望她時,明顯清瘦了不少,臉色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削尖的下巴襯著略微深陷的眼窩格外惹人疼惜。
倒是明秀,吃好喝好睡好,心情不錯,原本因為之前‘養病’掉下去的肉也養了回來,粉臉圓潤,笑起來臉頰上漾起淺淺的梨渦兒,讓人瞧著就覺得如春光般明媚,心情也會跟著好起來。
沈明雅見此,難得露出這幾日來的頭個笑容,聽明秀絮絮叨叨一些瑣事,她聲音清亮,脆脆如碎玉落玉盤,很容易帶動氣氛,沈明雅偶爾附和一兩句,看起來心情舒爽了些。
這從明秀走時,被沈明雅送了一對鐲子就可見一斑。
明秀也不推辭,笑嘻嘻的接過來就套在自己手腕上,鐲子是碧綠的如同一汪泓水的翡翠玉鐲,清透水亮,一看就是上好的。她嘟嘴像是撒嬌道:“還是大姐待我好,這鐲子比明嫣的好看多了。”
沈明雅一怔,勉強笑道:“你喜歡就好,我有些乏了。”說完闔上眼睛,閉目養神。
明秀立馬退散,走出門時吐吐舌頭,朝著素秋道:“我是不是惹大姐生氣了?”
素秋心裡覺得三姑娘還真是小孩子心性,道:“沒有的事,三姑娘過來大姑娘歡喜著呢,瞧著精氣神都好多了呢。”
沈家幾位姑娘都是單獨一個院落,這裡也有沈府人丁少的緣故,明秀的院子不小,三間正房,左右又有遊廊與東西廂房相連,院中一側種著極大的海棠樹,這會兒葉子正綠,瞧著極是養眼。
繡鸞捧著粉彩福祿壽高腳大託盤,見明秀回來欣喜道:“姑娘快且嚐嚐這櫻桃,二姑娘最是心靈手巧,往常這時節可是難得這麼水靈的櫻桃呢。”
只見粉彩福祿壽高腳大託盤中櫻桃又大又圓,紅紅的披著水珠甚是喜人,這個時節櫻桃價錢高也就罷了,最是難得兩字。
捻了一顆放到嘴裡,酸甜可口,讓因為回來的路上聽到些有的沒的的明秀食慾大開。明秀又捏了一顆放入嘴中,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繡鸞說:“不錯不錯,明兒再去同二姐討些,再過些日子荔枝也該熟了。”
聞言繡鸞苦笑,也不知怎麼的,這幾日姑娘就跟二姑娘槓上了,凡是二姑娘院裡有的,姑娘總是要去討些來,每回她去,二姑娘雖不說什麼,可也沒少受司琴的奚落和暗下冷嘲熱諷,讓她有苦難言。
明秀管不著繡鸞的內心活動,沈蓮花不是揚言要友愛姐妹麼,不能光說不落實假客套吧。明秀也是個懶得,她每次讓繡鸞上門去,藉口都不帶換的,就打著這個光榮的旗號,瞧二姑娘是多麼的高貴仁慈,善良慈悲啊!
深閨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於閒不住的明秀來說就像是渾身有螞蟻在爬似的,這幾日沈府後院時不時飄出她的身影,穿紅戴綠,嬉笑怒罵,明媚又張揚。
比起明秀的明媚,沈明雅精心養病,沈明嫣就是淡淡的憂傷外加憋得內傷了。
明秀每天早晚去沈夫人屋裡請安,碰到她時都必定給她小鞋穿,態度、言辭有那麼些難登大雅之堂,每次都氣得她火冒三丈。但沈明嫣到底修養好,就算心裡怒火熊熊,臉上依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前提是忽略她嘴角的抽動和額頭跳動的青筋。
偏沈老爺不在府中,老太太也要回來了,沈夫人睜一眼閉一隻眼——比起驕縱蠻橫的明秀,沈夫人更不待見趙姨娘生的沈明嫣,沈明嫣有顧忌她淡然不爭的形象,以此種種無疑是助長了明秀囂張的氣焰。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明秀在府裡橫著走,讓繡鸞三不五時的去沈明嫣那裡討吃的,美味的水果,新奇的吃食點心,淳美的果酒……這還不算,時不時來點惡作劇,花園裡生物繁多,就地取材,方便又快捷。
就算被抓個現行,明秀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就跟她裝b的技能一樣爐火純青,每每沈明嫣還得扭曲著表情裝作善良寬厚淡然了之,一口老血噎在喉嚨裡來來回回的想吐出來又不得不嚥下去,大大愉悅了明秀。
憋久了總會內傷,如此幾回後,沈明嫣也不是抖m沒事找虐,避其鋒芒,所以說啊人至賤則無敵,明秀切身展示這至理名言。
***
明秀睡時屋裡不留人,繡鸞領著屋裡頭的小丫頭們退出去,回到廂房。繡鳳招呼她坐下,推了推託盤,笑道:“給你留的,還鮮著呢。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哪來的早熟的櫻桃?可又是郊外的莊子上種的?我聽說那莊子大不說,還有溫泉呢,難不成是這溫泉的緣故?不然怎麼一會兒是新鮮的瓜菜,一會兒又是這樣那樣的果子,見也沒見過呢。”
繡鸞坐下捻了一顆櫻桃細細的吃了,聽了這話沒吱聲,倒是彩霞快人快語道:“可不是二姑娘懂得多唄,冬天裡就能種出果蔬,外頭兒可是搶著買呢,很是精貴呢。不過這櫻桃倒不是莊子上送來的,二姑娘院裡種的那顆櫻桃今年掛果了,才紅了這麼些,託了二姑娘的福,咱們也有幸嚐嚐了。”
繡鳳嗤笑,道:“這話可不對,這櫻桃可是姑娘吃不完賞下的,怎麼什麼事都往二姑娘那裡攀扯。”
彩霞一愣,有幾分尷尬諾諾道:“我也就那麼一說,你何必較真。”
正說著彩雲從外面進來,繡鳳挑眉道:“你再不回來,櫻桃可就被我們吃完啦。這是去哪兒了?轉眼就見不著你了。”
“原本在茶水房一同上差的好姐妹來尋我描個花樣子,”彩雲一面說著一面滿臉堆笑道,“正好這會子有空,便去拿給她,姑娘可是歇下了?這些天姑娘比往常歇下時辰晚了些呢。”
繡鳳看了看眼前笑得一臉憨厚的彩雲,最近她偶有偷懶不見蹤影,明秀知道了倒沒說什麼,只是神色冷凝了些。
回頭拉著繡鸞悄聲道:“又勞煩繡鸞姐姐替我遮掩一二啦,正巧我新得了個戒指,我手指頭粗戴不下,瞧著你正合適,就給你啦,索性不費那幾個錢,只討個巧宗罷。”
繡鸞推脫不過,瞧那戒指做得精細,一看就喜歡上了,就收下了,還不忘提點道:“幸虧這幾日多是繡鳳在姑娘跟前伺候,我方能幫你遮掩一二,姑娘也沒疑心,但只許這幾回罷,不然我可沒法子向老太太和太太交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