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一切順利(二)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3,925·2026/5/18

第一百零六章:一切順利(二)   五月底,慈濟堂第一批學徒的考覈結果出來了。   考覈那日,李淑雲親自到場。三十二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一歲——在慈濟堂的院子裡排成三排,每人面前一張矮几,上面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小包藥材、一套針灸用的銅人。   考覈分三場:辨藥、識方、施針。   周青、陳老先生等五位醫師端坐前方,神色嚴肅。李淑雲和張勝坐在側首,靜靜觀看。   辨藥環節,孩子們要蒙上眼睛,僅憑嗅覺、觸覺和味覺分辨十種藥材。那個叫小草的十一歲女孩,在嘗到第五味藥時皺起了眉,但很快舒展,清脆地報出:「這是黃連,味苦,性寒,清熱燥溼。」   識方環節,陳老先生念出一個症狀,孩子們需在半柱香內寫出對症的方劑,並註明每味藥的劑量。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裡,是孩子們凝神思考的專注。   最難的當屬施針。每人要在銅人身上準確刺入十個穴位,深淺、角度皆有講究。一個叫張山的男孩手有些抖,第一針偏了半分。他深吸一口氣,閉目片刻,再睜眼時手已穩了,後面九針針針精準。   全部考覈結束,已是日落時分。周青等人當場閱卷評議,最後三十二人——全部通過。   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歡呼。孩子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們大多出身貧寒,有的父母早亡,有的家中無力供養,能進慈濟堂學醫已是天大的幸運。如今通過考覈,意味著他們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李淑雲站起身,場內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之試,你們皆交出了滿意的答卷。」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但這只是開始。醫者之道,學無止境。今日你們記住了十味藥,明日就要識百味;今日會開一個方,明日就要通曉變化;今日能在銅人身上施針,明日就要在真人身上謹慎下針。」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尚顯稚嫩卻堅毅的臉:「醫者仁心,這四個字望你們永遠銘記。往後無論行至何處,遇到何人,都要記得今日初心。」   說罷,她輕輕擊掌。僕役們抬上幾個木箱,打開來,裡頭是整整齊齊的針包。   「通過考覈者,每人一套銀針。」李淑雲親自將針包一一遞到孩子們手中。銀針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發到張山時,李淑雲多停留了一瞬:「今日你第一針雖偏了,但能及時調整,後面九針皆準。行醫路上,難免有失手之時,難的是失手後不慌不亂,這份定力,很好。」   張山眼眶一紅,深深鞠躬。   發完學生們的,李淑雲又取出五個更精緻的木盒,走到周青等五位醫師面前。   「五位先生一年來傾囊相授,辛苦非常。淑雲無以為謝,特備金針五套,聊表心意。」   陳老先生顫巍巍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頭金針排列整齊,針尾還刻著小小的「仁」字。老人手一抖,老淚縱橫,竟是要跪下行禮。   李淑雲連忙扶住:「陳老,使不得!您將畢生所學無私相授,這是天大的善事。區區金針,不足表謝意之萬一。」   陳老先生搖頭,聲音哽咽:「老夫行醫五十載,這套金針……是夢寐以求之物啊。更難得的是夫人這份心,這些孩子……這些孩子往後都能成為好大夫,救人無數,這比什麼都強。」   其他幾位醫師也感慨萬千。他們中有的曾是遊方郎中,有的在醫館坐堂半生,卻從未受過這般禮遇與尊重。   那日後,慈濟堂的學習氛圍更濃了。得了銀針的孩子們,像是得了什麼法寶,練習起來不知疲倦。再難背的《湯頭歌訣》,他們天不亮就起來誦讀;再難辨的藥材,他們反覆看、聞、嘗,直到爛熟於心;再難寫的方劑,他們一遍遍抄寫,手腕酸了也不停。   而得了金針的先生們,教得更用心了。陳老先生甚至將自己壓箱底的幾個祕方都拿了出來,細細講解。他說:「我無兒無女,這些本事帶不進棺材。傳給這些孩子,讓它們能救更多人,纔是正理。」   李淑雲每隔幾日便會去慈濟堂看看。有時見孩子們圍在一起辨藥,小臉上滿是認真;有時見他們在院子裡互相練習扎針,手法雖稚嫩卻一絲不苟;有時見他們幫著煎藥、照顧病患,動作已頗有章法。   她知道,這些孩子將來會成為瀘川縣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本土醫者。他們會散佈到各個鄉村,會把醫術傳下去,會救死扶傷,會讓更多貧苦人家看得起病。   這是比銀錢更珍貴的收穫。   家裡最明顯的變化,來自寶兒。   小傢伙七個月了,下牙牀冒出了第一顆小白牙,米粒大小,可愛極了。長牙的寶兒整日口水不斷,胸前總要繫著一條小圍兜,不一會兒就溼了一片。   張勝下衙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淨手臉,然後一把抱起女兒。寶兒見到爹爹就笑,露出那顆小牙,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常常在張勝的官服前襟畫出一幅「口水圖」。   李淑雲每每看見,總要嗔怪:「夫君快換身衣裳,這官服可是要見人的。」   張勝卻渾不在意,任由寶兒的小手在他臉上亂抓,口水沾了滿臉也不擦。「怕什麼,我閨女的口水,旁人想得還得不到呢。」   這話逗得寶兒咯咯直笑,口水流得更多了。   李淑雲無奈,只好多備了幾套常服在衙門,方便張勝更換。她私下對劉嬸說:「夫君如今是越發寵孩子了。」   劉嬸笑道:「疼孩子是好事。咱們寶兒有福氣,爹孃都這般疼愛。」   確實,張勝如今下衙後,大半時間都陪著寶兒。他會抱著女兒在院子裡看花,指著海棠說「花」,指著遊魚說「魚」。寶兒雖還不會說話,卻會跟著咿咿呀呀地應和。   有時張勝在書房處理公文,也要把寶兒抱在懷裡。寶兒不哭不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爹爹寫字,看著看著便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李淑雲給她縫的小布老虎。   李淑雲看在眼裡,心中溫暖。張勝這般疼女兒,在這個世道裡實屬難得。   五月底的一個傍晚,一家三口在院中乘涼。寶兒坐在張勝腿上,小手抓著一塊磨牙餅,啃得津津有味。夕陽的餘暉灑在庭院裡,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淑雲忽然輕聲說:「夫君,等寶兒再大些,我想教她認字。」   張勝點點頭,表示同意。   「認了字,便能讀書明理。」李淑雲目光柔和地看著女兒,「我不求她考功名,只願她眼界開闊,心中有天地。將來無論遇到什麼境遇,都能從容應對。」   張勝點了點頭:「愛妻說得是。那便等寶兒三歲後,你我一同教她。」   寶兒像是聽懂了,抬頭看看爹爹,又看看娘親,忽然咧開嘴笑了,那顆小牙在夕陽下亮晶晶的。   李淑雲伸手將女兒接過來,輕輕擦去她嘴角的餅屑。寶兒順勢靠在娘親懷裡,小手抓著娘親的衣襟,不一會兒便眼皮打架,沉沉睡著了。   六月初,邊城和通州的兩支商隊也相繼歸來。   邊城商隊帶回了二十輛馬車的貨物——有香料、地毯,有關外的奇石、玉器,琳琅滿目。更讓人驚喜的是一萬兩銀票,厚厚一沓,看得李淑雲手都抖了。   趙叔那隊從通州等地回來的,收穫更豐。精美的瓷器裝了十五車,其中有幾件官窯出的精品,價值不菲;優質的茶葉十箱,皆是明前龍井、碧螺春之類的好茶;另有兩萬三千兩銀票,比邊城那隊還多出許多。   縣衙的偏廳再次堆滿了貨物。李淑雲和張勝連著幾日都在清點、記錄、安排存放。   最讓李淑雲感興趣的是一批江南的絲綢樣本。趙叔說,這是蘇州最新出的花樣,用的是雙面繡的工藝,正反兩面圖案不同,卻都精緻絕倫。   「江南的織造工藝,確實非咱們能比。」李淑雲撫摸著光滑的緞面,由衷感嘆。   趙叔卻道:「夫人不必妄自菲薄。咱們的彩布也頗受歡迎,尤其那些北地風情的圖案,京城人覺得新鮮。有幾個布莊還問了,能不能長期供貨。」   李淑雲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趙叔從懷中取出一紙契約,「這是京城『錦繡莊』的訂單,往後每月要咱們兩百匹彩布,價格從優。」   李淑雲接過契約細看,條款清楚,價格公道。她沉吟道:「每月兩百匹,以咱們現在的產量,可以應對。」   「織布坊可以再擴。」張勝道,「西城那片舊屋舍可改建為工坊,再招些人手便是。」   「不止織布坊,」李淑雲目光清明,「商隊也要擴。如今三支商隊已忙不過來,我的想法是,等北境商路穩定了,再分出一支專走江南線。」   她頓了頓,繼續道:「江南富庶,對北地、西域的貨物需求大。咱們可以從邊城、北境採購特產,販往江南;再從江南採購絲綢、瓷器、茶葉,販往北地。這一來一回,利潤可觀。」   趙叔連連點頭:「夫人高見。這趟在京城,我也留心打探了。江南商賈雖多,但少有能貫通南北的。咱們若能打通這條線,便是獨一份的生意。」   三支商隊在瀘川縣休整了半個月。這期間,李淑雲與張勝召集劉武、趙叔等幾位領隊,細細商議了接下來的計劃。   北境商隊再次出發時,除了足夠的彩布,還帶上了周青新研製的藥油。這藥油專治跌打損傷,對戍邊將士尤為實用。李淑雲特地囑咐:「這些藥油是贈予王參將和將士們的,分文不取。另有一份契約——」她取出一紙文書,「寫明青川商隊北境收益的兩成,將以衣物、糧食等物資形式,定期贈予北境守軍。」   劉武鄭重接過:「屬下定會辦好。」   邊城和通州的商隊也再次出發了。這次他們帶上了新炒制的「西山茶」——雖然量還不大,但品質已相當不錯。李淑雲的想法是,先用小批量打開市場,待秋茶豐收,再大批量上市。   送走商隊那日,李淑雲站在城門外,看著車隊漸行漸遠,心中感慨萬千。   兩年前,瀘川縣還是個窮困閉塞的小地方。百姓面有菜色,街道冷清,縣衙庫房空空如也。如今,西山茶園綠意盎然,織布坊機杼聲聲,慈濟堂書聲琅琅,商隊南來北往,帶回來的是貨物銀錢,帶出去的是希望與生機。   張勝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想什麼呢?」   李淑雲轉頭看他,微微一笑:「我在想,這一切都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   「是因為有你。」張勝認真道,「沒有你的那些奇思妙想,沒有你的堅持付出,商隊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李淑雲搖頭:「是因為有願意跟著咱們幹的百姓,有像周伯、巧織錦、劉武這樣踏實做事的人,有像陳老先生那樣無私傳授的良醫。我一個人,能做什麼?」   夫妻二人並肩站著,望著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城門口的楊柳在夏風中輕拂,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一切都剛剛好。

第一百零六章:一切順利(二)

  五月底,慈濟堂第一批學徒的考覈結果出來了。

  考覈那日,李淑雲親自到場。三十二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一歲——在慈濟堂的院子裡排成三排,每人面前一張矮几,上面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小包藥材、一套針灸用的銅人。

  考覈分三場:辨藥、識方、施針。

  周青、陳老先生等五位醫師端坐前方,神色嚴肅。李淑雲和張勝坐在側首,靜靜觀看。

  辨藥環節,孩子們要蒙上眼睛,僅憑嗅覺、觸覺和味覺分辨十種藥材。那個叫小草的十一歲女孩,在嘗到第五味藥時皺起了眉,但很快舒展,清脆地報出:「這是黃連,味苦,性寒,清熱燥溼。」

  識方環節,陳老先生念出一個症狀,孩子們需在半柱香內寫出對症的方劑,並註明每味藥的劑量。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裡,是孩子們凝神思考的專注。

  最難的當屬施針。每人要在銅人身上準確刺入十個穴位,深淺、角度皆有講究。一個叫張山的男孩手有些抖,第一針偏了半分。他深吸一口氣,閉目片刻,再睜眼時手已穩了,後面九針針針精準。

  全部考覈結束,已是日落時分。周青等人當場閱卷評議,最後三十二人——全部通過。

  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歡呼。孩子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們大多出身貧寒,有的父母早亡,有的家中無力供養,能進慈濟堂學醫已是天大的幸運。如今通過考覈,意味著他們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李淑雲站起身,場內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之試,你們皆交出了滿意的答卷。」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但這只是開始。醫者之道,學無止境。今日你們記住了十味藥,明日就要識百味;今日會開一個方,明日就要通曉變化;今日能在銅人身上施針,明日就要在真人身上謹慎下針。」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尚顯稚嫩卻堅毅的臉:「醫者仁心,這四個字望你們永遠銘記。往後無論行至何處,遇到何人,都要記得今日初心。」

  說罷,她輕輕擊掌。僕役們抬上幾個木箱,打開來,裡頭是整整齊齊的針包。

  「通過考覈者,每人一套銀針。」李淑雲親自將針包一一遞到孩子們手中。銀針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發到張山時,李淑雲多停留了一瞬:「今日你第一針雖偏了,但能及時調整,後面九針皆準。行醫路上,難免有失手之時,難的是失手後不慌不亂,這份定力,很好。」

  張山眼眶一紅,深深鞠躬。

  發完學生們的,李淑雲又取出五個更精緻的木盒,走到周青等五位醫師面前。

  「五位先生一年來傾囊相授,辛苦非常。淑雲無以為謝,特備金針五套,聊表心意。」

  陳老先生顫巍巍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頭金針排列整齊,針尾還刻著小小的「仁」字。老人手一抖,老淚縱橫,竟是要跪下行禮。

  李淑雲連忙扶住:「陳老,使不得!您將畢生所學無私相授,這是天大的善事。區區金針,不足表謝意之萬一。」

  陳老先生搖頭,聲音哽咽:「老夫行醫五十載,這套金針……是夢寐以求之物啊。更難得的是夫人這份心,這些孩子……這些孩子往後都能成為好大夫,救人無數,這比什麼都強。」

  其他幾位醫師也感慨萬千。他們中有的曾是遊方郎中,有的在醫館坐堂半生,卻從未受過這般禮遇與尊重。

  那日後,慈濟堂的學習氛圍更濃了。得了銀針的孩子們,像是得了什麼法寶,練習起來不知疲倦。再難背的《湯頭歌訣》,他們天不亮就起來誦讀;再難辨的藥材,他們反覆看、聞、嘗,直到爛熟於心;再難寫的方劑,他們一遍遍抄寫,手腕酸了也不停。

  而得了金針的先生們,教得更用心了。陳老先生甚至將自己壓箱底的幾個祕方都拿了出來,細細講解。他說:「我無兒無女,這些本事帶不進棺材。傳給這些孩子,讓它們能救更多人,纔是正理。」

  李淑雲每隔幾日便會去慈濟堂看看。有時見孩子們圍在一起辨藥,小臉上滿是認真;有時見他們在院子裡互相練習扎針,手法雖稚嫩卻一絲不苟;有時見他們幫著煎藥、照顧病患,動作已頗有章法。

  她知道,這些孩子將來會成為瀘川縣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本土醫者。他們會散佈到各個鄉村,會把醫術傳下去,會救死扶傷,會讓更多貧苦人家看得起病。

  這是比銀錢更珍貴的收穫。

  家裡最明顯的變化,來自寶兒。

  小傢伙七個月了,下牙牀冒出了第一顆小白牙,米粒大小,可愛極了。長牙的寶兒整日口水不斷,胸前總要繫著一條小圍兜,不一會兒就溼了一片。

  張勝下衙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淨手臉,然後一把抱起女兒。寶兒見到爹爹就笑,露出那顆小牙,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常常在張勝的官服前襟畫出一幅「口水圖」。

  李淑雲每每看見,總要嗔怪:「夫君快換身衣裳,這官服可是要見人的。」

  張勝卻渾不在意,任由寶兒的小手在他臉上亂抓,口水沾了滿臉也不擦。「怕什麼,我閨女的口水,旁人想得還得不到呢。」

  這話逗得寶兒咯咯直笑,口水流得更多了。

  李淑雲無奈,只好多備了幾套常服在衙門,方便張勝更換。她私下對劉嬸說:「夫君如今是越發寵孩子了。」

  劉嬸笑道:「疼孩子是好事。咱們寶兒有福氣,爹孃都這般疼愛。」

  確實,張勝如今下衙後,大半時間都陪著寶兒。他會抱著女兒在院子裡看花,指著海棠說「花」,指著遊魚說「魚」。寶兒雖還不會說話,卻會跟著咿咿呀呀地應和。

  有時張勝在書房處理公文,也要把寶兒抱在懷裡。寶兒不哭不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爹爹寫字,看著看著便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李淑雲給她縫的小布老虎。

  李淑雲看在眼裡,心中溫暖。張勝這般疼女兒,在這個世道裡實屬難得。

  五月底的一個傍晚,一家三口在院中乘涼。寶兒坐在張勝腿上,小手抓著一塊磨牙餅,啃得津津有味。夕陽的餘暉灑在庭院裡,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淑雲忽然輕聲說:「夫君,等寶兒再大些,我想教她認字。」

  張勝點點頭,表示同意。

  「認了字,便能讀書明理。」李淑雲目光柔和地看著女兒,「我不求她考功名,只願她眼界開闊,心中有天地。將來無論遇到什麼境遇,都能從容應對。」

  張勝點了點頭:「愛妻說得是。那便等寶兒三歲後,你我一同教她。」

  寶兒像是聽懂了,抬頭看看爹爹,又看看娘親,忽然咧開嘴笑了,那顆小牙在夕陽下亮晶晶的。

  李淑雲伸手將女兒接過來,輕輕擦去她嘴角的餅屑。寶兒順勢靠在娘親懷裡,小手抓著娘親的衣襟,不一會兒便眼皮打架,沉沉睡著了。

  六月初,邊城和通州的兩支商隊也相繼歸來。

  邊城商隊帶回了二十輛馬車的貨物——有香料、地毯,有關外的奇石、玉器,琳琅滿目。更讓人驚喜的是一萬兩銀票,厚厚一沓,看得李淑雲手都抖了。

  趙叔那隊從通州等地回來的,收穫更豐。精美的瓷器裝了十五車,其中有幾件官窯出的精品,價值不菲;優質的茶葉十箱,皆是明前龍井、碧螺春之類的好茶;另有兩萬三千兩銀票,比邊城那隊還多出許多。

  縣衙的偏廳再次堆滿了貨物。李淑雲和張勝連著幾日都在清點、記錄、安排存放。

  最讓李淑雲感興趣的是一批江南的絲綢樣本。趙叔說,這是蘇州最新出的花樣,用的是雙面繡的工藝,正反兩面圖案不同,卻都精緻絕倫。

  「江南的織造工藝,確實非咱們能比。」李淑雲撫摸著光滑的緞面,由衷感嘆。

  趙叔卻道:「夫人不必妄自菲薄。咱們的彩布也頗受歡迎,尤其那些北地風情的圖案,京城人覺得新鮮。有幾個布莊還問了,能不能長期供貨。」

  李淑雲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趙叔從懷中取出一紙契約,「這是京城『錦繡莊』的訂單,往後每月要咱們兩百匹彩布,價格從優。」

  李淑雲接過契約細看,條款清楚,價格公道。她沉吟道:「每月兩百匹,以咱們現在的產量,可以應對。」

  「織布坊可以再擴。」張勝道,「西城那片舊屋舍可改建為工坊,再招些人手便是。」

  「不止織布坊,」李淑雲目光清明,「商隊也要擴。如今三支商隊已忙不過來,我的想法是,等北境商路穩定了,再分出一支專走江南線。」

  她頓了頓,繼續道:「江南富庶,對北地、西域的貨物需求大。咱們可以從邊城、北境採購特產,販往江南;再從江南採購絲綢、瓷器、茶葉,販往北地。這一來一回,利潤可觀。」

  趙叔連連點頭:「夫人高見。這趟在京城,我也留心打探了。江南商賈雖多,但少有能貫通南北的。咱們若能打通這條線,便是獨一份的生意。」

  三支商隊在瀘川縣休整了半個月。這期間,李淑雲與張勝召集劉武、趙叔等幾位領隊,細細商議了接下來的計劃。

  北境商隊再次出發時,除了足夠的彩布,還帶上了周青新研製的藥油。這藥油專治跌打損傷,對戍邊將士尤為實用。李淑雲特地囑咐:「這些藥油是贈予王參將和將士們的,分文不取。另有一份契約——」她取出一紙文書,「寫明青川商隊北境收益的兩成,將以衣物、糧食等物資形式,定期贈予北境守軍。」

  劉武鄭重接過:「屬下定會辦好。」

  邊城和通州的商隊也再次出發了。這次他們帶上了新炒制的「西山茶」——雖然量還不大,但品質已相當不錯。李淑雲的想法是,先用小批量打開市場,待秋茶豐收,再大批量上市。

  送走商隊那日,李淑雲站在城門外,看著車隊漸行漸遠,心中感慨萬千。

  兩年前,瀘川縣還是個窮困閉塞的小地方。百姓面有菜色,街道冷清,縣衙庫房空空如也。如今,西山茶園綠意盎然,織布坊機杼聲聲,慈濟堂書聲琅琅,商隊南來北往,帶回來的是貨物銀錢,帶出去的是希望與生機。

  張勝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想什麼呢?」

  李淑雲轉頭看他,微微一笑:「我在想,這一切都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

  「是因為有你。」張勝認真道,「沒有你的那些奇思妙想,沒有你的堅持付出,商隊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李淑雲搖頭:「是因為有願意跟著咱們幹的百姓,有像周伯、巧織錦、劉武這樣踏實做事的人,有像陳老先生那樣無私傳授的良醫。我一個人,能做什麼?」

  夫妻二人並肩站著,望著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城門口的楊柳在夏風中輕拂,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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