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證據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3,045·2026/5/18

一百三十章:證據   兩輛馬車停在了安南公府的偏門處,此時已是酉時三刻。張勝先跳下車,回身將李淑雲攙扶下來。李淑雲提著裙擺,動作輕盈地落地,腳下踩著的青石板還殘留著陽光的餘溫。   後面那輛馬車的車簾掀開,周文和王大牛先後下車。周文還算從容,只是臉色有些疲憊;王大牛卻是第一次坐這種帶車廂的馬車,又加上連日趕路,臉色發白,腳步有些虛浮。他扶著車轅穩了穩身子,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目光觸及那高聳的院牆和雕花的門樓,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張勝對守在偏門的護衛點了點頭,護衛躬身行禮,無聲地退到一旁。四人魚貫而入,徑直往墨竹軒而去。李淑雲走在前面引路,腳步不疾不徐,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客人,目光溫和。   院門口早有趙叔、硯書和趙成候著,見四人到來,齊齊躬身行禮。   張勝推開門,側身讓周文和王大牛先進。李淑雲緊隨其後,吩咐道:「小荷,去沏一壺新茶來,要雨前龍井。」   小荷應聲去了。   書房內陳設簡雅,一張紫檀木書案居中而設,案上文房四寶擺放整齊,一側是滿滿當當的書架,另一側則是一張軟榻,榻上鋪著青色的綢緞坐褥。張勝引二人在書案前的椅子上落座,自己則走到書案後,開始打開周文帶來的包袱,取出裡面的帳本。   李淑雲沒有立刻落座,而是親自為周文和王大牛斟茶。周文雙手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輕輕抿了一口。王大牛則有些侷促,雙手捧著茶杯,不知該不該喝。他穿著粗布衣衫,與這間雅緻的書房格格不入,坐在椅子上也是半個屁股挨著邊,渾身都不自在。   見周文喝了茶,王大牛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湊到嘴邊。那茶杯是上好的青瓷,薄如蟬翼,茶水滾燙,他不知深淺,猛地喝了一大口,頓時被燙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吐出來,只得硬著頭皮嚥下去,燙得眼眶都紅了,卻又強忍著不敢出聲。   李淑雲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間輕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小荷端著一壺溫水和一隻白瓷大碗進來。李淑雲接過,親自倒了一碗溫水,遞到王大牛手中,聲音輕柔如春風拂面:「是溫水,慢些喝,喝完還有。」   王大牛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這位夫人。燈火下,李淑雲面容溫婉,眉眼含笑,沒有絲毫嫌棄或不耐。他訥訥地接過碗,果然大口喝了起來,一碗見底,將碗往前遞了一下,意思還要。李淑雲拿起水壺,又給他倒了一碗,還叮囑道:「慢些,不急。」   王大牛接過碗,這次放慢了速度,一邊喝一邊偷偷打量這間書房。他這輩子進過的最好的屋子,也就是裡正的堂屋,還是土坯房,哪見過這等陳設?那書架上的書,那案上的筆架,那牆上掛著的字畫,每一樣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尤其是這位夫人,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戴著玉簪,竟親自給自己倒水,還用這麼大的碗——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白瓷大碗,這碗比他家喫飯的碗還要精緻,碗壁上繪著青花的蘭草。   周文坐在一旁,表面平靜,內心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他不是沒見過官家夫人,早年在縣衙當差時,也曾遠遠見過縣令夫人出門上香。那陣仗,前呼後擁,僕從如雲,縣令夫人坐在轎中,連轎簾都不曾掀開一下。後來到了府城,更是見過知府夫人出行,那些夫人太太們,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對她們這些下人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可眼前這位——戶部侍郎的夫人,三品大員的夫人,竟如此和善,如此細心。王大牛不過是個莊稼漢,粗手大腳,連茶杯都不會用,她非但沒有露出半分嫌棄,反而親自換了溫水,拿了碗來,還叮囑慢些喝。   周文垂下眼簾,心中暗暗感慨。都說官場險惡,可這位張侍郎的夫人,卻讓他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大家風範。不是高高在上的疏離,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和善良。   李淑雲安置好王大牛,又對小荷吩咐道:「去小廚房,取些不太甜膩的點心來,要軟和一些的。」   小荷領命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紅漆描金的食盒端了上來,李淑雲親自打開,取出四碟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棗泥酥,一碟雲片糕,一碟杏仁酥。都是些不甜不膩、軟糯易消化的。她將點心碟子放到周文和王大牛中間的茶几上,溫聲道:「二位一路辛苦,先用些點心墊墊。大人看帳本還需些時候,不必拘束,隨意用些。」   周文欠身道謝,卻沒有動。王大牛本來還想再拿一塊桂花糕,見周文不動,也訕訕地縮回了手。   李淑雲看在眼裡,也不多說,只是微微一笑,在張勝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另一本名冊,安靜地翻看起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張勝翻動帳本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王大牛吞嚥口水的聲音。那點心就擺在面前,散發著誘人的甜香,王大牛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李淑雲頭也不抬,輕聲道:「這點心本就是給二位備的,不必客氣。若是放涼了,口感就不好了。」   周文這才伸手,取了一塊棗泥酥,輕輕咬了一口。王大牛見狀,也終於忍不住,又拿了一塊桂花糕,這次他沒有狼吞虎嚥,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喫,生怕發出聲音,驚擾了那位正在看帳本的大人。   張勝看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翻過,有時會停下來,凝眉沉思片刻,又繼續往下看。那帳本記錄的是近五年大同府和左雲縣的賦稅收支,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有明面上的正稅,有暗地裡的加派,有各級官員的分潤,有運往京城的「冰敬」「炭敬」,甚至還有送往山西布政使司和巡撫衙門的「節禮」。每一筆帳目後面,都標註了經手人和分潤人的姓名,有些是官職,有些是代號,但對照著周文帶來的那本名冊,一切便都清晰起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竹影在窗紙上搖曳,如同鬼魅。   大概半個時辰後,張勝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帳本,又拿起那本名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名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人名、官職、住址、分潤數額,有些名字後面還標註了備註,比如「貪虐」「好色」「貪財好賄」「與某商賈交厚」等等。字跡歪斜不一,有些甚至是錯別字,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張勝放下名冊,抬起頭,目光落在周文和王大牛身上。兩人一個沉靜,一個侷促,卻都帶著幾分期待和忐忑。   張勝緩緩開口:「二位辛苦了。這帳冊中記錄的雖只是近五年來的帳目,卻也條目清晰,證據確鑿。再加上你二人願做人證,雖不能直接將這些官員全部法辦,也足夠他們脫一層皮,震懾他們一段時間了。」   周文聞言,眉頭微皺,試探著問道:「大人,這些證據……還不足夠治他們的罪嗎?」   張勝沉默片刻,斟酌著用詞。他很想告訴周文,有了這些證據,足以讓那些人鋃鐺入獄,身敗名裂。但他更清楚朝堂上的規則,這些帳目和名冊,只是孤證,沒有涉案人員的供詞,沒有層層審問的筆錄,沒有三司會審的定讞,貿然拿出來,很可能會被反咬一口,說是誣陷栽贓。   李淑雲似乎看出了丈夫的為難,接口說道:「沒有涉案人員的供詞,這些證據確實不能立刻給那些惡吏定罪。但有了這些,可以將一些官員先行下獄,進行審問。只要開了口子,順藤摸瓜,未必不能查個水落石出。」   她聲音溫和,卻條理清晰,周文聽了,微微點頭,臉上的期待卻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周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王大牛使了個眼色。王大牛會意,站起身來,開始解自己的衣衫。   李淑雲微微一愣,隨即神色如常,靜靜地看著。王大牛動作有些笨拙,先解開外衫的佈扣,露出裡面的衣衫,又解開一層,再脫下一層,露出貼身的坎肩。一件,兩件,三件,四件——他竟將四層衣衫全部脫了下來,只剩一件坎肩遮著上身。   周文站起身,接過那四層衣衫,一一攤開在書案上。   燈火下,那些粗布的衣衫內裡,竟密密麻麻寫滿了鮮紅的名字!那紅色暗沉發黑,是乾涸的血跡。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有些手印清晰,有些已經模糊,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周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大人,夫人,如果再加上左雲縣一萬三千百姓的血書呢?」

一百三十章:證據

  兩輛馬車停在了安南公府的偏門處,此時已是酉時三刻。張勝先跳下車,回身將李淑雲攙扶下來。李淑雲提著裙擺,動作輕盈地落地,腳下踩著的青石板還殘留著陽光的餘溫。

  後面那輛馬車的車簾掀開,周文和王大牛先後下車。周文還算從容,只是臉色有些疲憊;王大牛卻是第一次坐這種帶車廂的馬車,又加上連日趕路,臉色發白,腳步有些虛浮。他扶著車轅穩了穩身子,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目光觸及那高聳的院牆和雕花的門樓,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張勝對守在偏門的護衛點了點頭,護衛躬身行禮,無聲地退到一旁。四人魚貫而入,徑直往墨竹軒而去。李淑雲走在前面引路,腳步不疾不徐,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客人,目光溫和。

  院門口早有趙叔、硯書和趙成候著,見四人到來,齊齊躬身行禮。

  張勝推開門,側身讓周文和王大牛先進。李淑雲緊隨其後,吩咐道:「小荷,去沏一壺新茶來,要雨前龍井。」

  小荷應聲去了。

  書房內陳設簡雅,一張紫檀木書案居中而設,案上文房四寶擺放整齊,一側是滿滿當當的書架,另一側則是一張軟榻,榻上鋪著青色的綢緞坐褥。張勝引二人在書案前的椅子上落座,自己則走到書案後,開始打開周文帶來的包袱,取出裡面的帳本。

  李淑雲沒有立刻落座,而是親自為周文和王大牛斟茶。周文雙手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輕輕抿了一口。王大牛則有些侷促,雙手捧著茶杯,不知該不該喝。他穿著粗布衣衫,與這間雅緻的書房格格不入,坐在椅子上也是半個屁股挨著邊,渾身都不自在。

  見周文喝了茶,王大牛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湊到嘴邊。那茶杯是上好的青瓷,薄如蟬翼,茶水滾燙,他不知深淺,猛地喝了一大口,頓時被燙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吐出來,只得硬著頭皮嚥下去,燙得眼眶都紅了,卻又強忍著不敢出聲。

  李淑雲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間輕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小荷端著一壺溫水和一隻白瓷大碗進來。李淑雲接過,親自倒了一碗溫水,遞到王大牛手中,聲音輕柔如春風拂面:「是溫水,慢些喝,喝完還有。」

  王大牛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這位夫人。燈火下,李淑雲面容溫婉,眉眼含笑,沒有絲毫嫌棄或不耐。他訥訥地接過碗,果然大口喝了起來,一碗見底,將碗往前遞了一下,意思還要。李淑雲拿起水壺,又給他倒了一碗,還叮囑道:「慢些,不急。」

  王大牛接過碗,這次放慢了速度,一邊喝一邊偷偷打量這間書房。他這輩子進過的最好的屋子,也就是裡正的堂屋,還是土坯房,哪見過這等陳設?那書架上的書,那案上的筆架,那牆上掛著的字畫,每一樣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尤其是這位夫人,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戴著玉簪,竟親自給自己倒水,還用這麼大的碗——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白瓷大碗,這碗比他家喫飯的碗還要精緻,碗壁上繪著青花的蘭草。

  周文坐在一旁,表面平靜,內心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他不是沒見過官家夫人,早年在縣衙當差時,也曾遠遠見過縣令夫人出門上香。那陣仗,前呼後擁,僕從如雲,縣令夫人坐在轎中,連轎簾都不曾掀開一下。後來到了府城,更是見過知府夫人出行,那些夫人太太們,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對她們這些下人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可眼前這位——戶部侍郎的夫人,三品大員的夫人,竟如此和善,如此細心。王大牛不過是個莊稼漢,粗手大腳,連茶杯都不會用,她非但沒有露出半分嫌棄,反而親自換了溫水,拿了碗來,還叮囑慢些喝。

  周文垂下眼簾,心中暗暗感慨。都說官場險惡,可這位張侍郎的夫人,卻讓他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大家風範。不是高高在上的疏離,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和善良。

  李淑雲安置好王大牛,又對小荷吩咐道:「去小廚房,取些不太甜膩的點心來,要軟和一些的。」

  小荷領命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紅漆描金的食盒端了上來,李淑雲親自打開,取出四碟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棗泥酥,一碟雲片糕,一碟杏仁酥。都是些不甜不膩、軟糯易消化的。她將點心碟子放到周文和王大牛中間的茶几上,溫聲道:「二位一路辛苦,先用些點心墊墊。大人看帳本還需些時候,不必拘束,隨意用些。」

  周文欠身道謝,卻沒有動。王大牛本來還想再拿一塊桂花糕,見周文不動,也訕訕地縮回了手。

  李淑雲看在眼裡,也不多說,只是微微一笑,在張勝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另一本名冊,安靜地翻看起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張勝翻動帳本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王大牛吞嚥口水的聲音。那點心就擺在面前,散發著誘人的甜香,王大牛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李淑雲頭也不抬,輕聲道:「這點心本就是給二位備的,不必客氣。若是放涼了,口感就不好了。」

  周文這才伸手,取了一塊棗泥酥,輕輕咬了一口。王大牛見狀,也終於忍不住,又拿了一塊桂花糕,這次他沒有狼吞虎嚥,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喫,生怕發出聲音,驚擾了那位正在看帳本的大人。

  張勝看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翻過,有時會停下來,凝眉沉思片刻,又繼續往下看。那帳本記錄的是近五年大同府和左雲縣的賦稅收支,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有明面上的正稅,有暗地裡的加派,有各級官員的分潤,有運往京城的「冰敬」「炭敬」,甚至還有送往山西布政使司和巡撫衙門的「節禮」。每一筆帳目後面,都標註了經手人和分潤人的姓名,有些是官職,有些是代號,但對照著周文帶來的那本名冊,一切便都清晰起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竹影在窗紙上搖曳,如同鬼魅。

  大概半個時辰後,張勝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帳本,又拿起那本名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名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人名、官職、住址、分潤數額,有些名字後面還標註了備註,比如「貪虐」「好色」「貪財好賄」「與某商賈交厚」等等。字跡歪斜不一,有些甚至是錯別字,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張勝放下名冊,抬起頭,目光落在周文和王大牛身上。兩人一個沉靜,一個侷促,卻都帶著幾分期待和忐忑。

  張勝緩緩開口:「二位辛苦了。這帳冊中記錄的雖只是近五年來的帳目,卻也條目清晰,證據確鑿。再加上你二人願做人證,雖不能直接將這些官員全部法辦,也足夠他們脫一層皮,震懾他們一段時間了。」

  周文聞言,眉頭微皺,試探著問道:「大人,這些證據……還不足夠治他們的罪嗎?」

  張勝沉默片刻,斟酌著用詞。他很想告訴周文,有了這些證據,足以讓那些人鋃鐺入獄,身敗名裂。但他更清楚朝堂上的規則,這些帳目和名冊,只是孤證,沒有涉案人員的供詞,沒有層層審問的筆錄,沒有三司會審的定讞,貿然拿出來,很可能會被反咬一口,說是誣陷栽贓。

  李淑雲似乎看出了丈夫的為難,接口說道:「沒有涉案人員的供詞,這些證據確實不能立刻給那些惡吏定罪。但有了這些,可以將一些官員先行下獄,進行審問。只要開了口子,順藤摸瓜,未必不能查個水落石出。」

  她聲音溫和,卻條理清晰,周文聽了,微微點頭,臉上的期待卻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周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王大牛使了個眼色。王大牛會意,站起身來,開始解自己的衣衫。

  李淑雲微微一愣,隨即神色如常,靜靜地看著。王大牛動作有些笨拙,先解開外衫的佈扣,露出裡面的衣衫,又解開一層,再脫下一層,露出貼身的坎肩。一件,兩件,三件,四件——他竟將四層衣衫全部脫了下來,只剩一件坎肩遮著上身。

  周文站起身,接過那四層衣衫,一一攤開在書案上。

  燈火下,那些粗布的衣衫內裡,竟密密麻麻寫滿了鮮紅的名字!那紅色暗沉發黑,是乾涸的血跡。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有些手印清晰,有些已經模糊,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周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大人,夫人,如果再加上左雲縣一萬三千百姓的血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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