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召見(二)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3,418·2026/5/18

第一百三十九章:召見(二)   進宮那日,李淑雲比平時穿得稍微鄭重一些。衣裙是瀘川送來的彩錦裁製的,料子本身便帶著淡淡的光澤,走動起來,裙擺上如有光影晃動。頭上的首飾還是以簡約為主,一根上好的白玉簪插在髮髻間,耳墜也是白玉的,手上又加了一隻白玉手鐲。   整套首飾都是張勝去年給她添置的,說是她皮膚白,配白玉好看。李淑雲大多時候還是戴張勝在瀘川時送的梅花簪,平日捨不得戴的,今日便都戴上了。   張勝看著她在銅鏡前整理衣裝,忽然笑道:「淑雲,你這樣真好看。」   李淑雲從鏡子裡看他一眼,嗔道:「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   張勝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低聲道:「在我眼裡,你永遠都好看。」   李淑雲心裡一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別鬧了,該走了。」   馬車從安南公府出發,一路向東,往皇城的方向去。路上,張勝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許多話——見了聖上要行禮,聖上問話要答,不問便不開口,別緊張,有他在旁邊呢。   李淑雲一一應著,心裡卻想,她其實並不緊張。在瀘川那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聖上再威嚴,也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早有內侍在那裡等著,引著二人一路往裡走。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長的甬道,最後來到一座殿閣前。   內侍通報之後,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吧。」   張勝深吸一口氣,握住李淑雲的手,低聲道:「別怕。」   李淑雲回握了他一下,輕聲道:「不怕。」   二人推門而入。   殿內光線明亮,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人,身著明黃色的常服,面容威嚴,目光銳利。正是大乾天子慶元帝。   張勝領著李淑雲上前,跪下行禮:「臣張勝,叩見聖上。」   李淑雲也依樣行禮:「臣婦李氏,叩見聖上。」   慶元帝抬了抬手:「起來吧,不必多禮。今日朕是以表哥的身份見見弟妹,不必拘束。」   二人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慶元帝的目光落在李淑雲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笑道:「表弟,你這媳婦倒是生得標緻,難怪你日日掛在嘴邊。」   張勝臉一紅,囁嚅道:「聖上……臣沒有日日掛在嘴邊……」   慶元帝哼了一聲:「沒有?那日在御書房,是誰說了三遍『臣妻如何如何』的?」   張勝漲紅了臉,不敢再辯解。   李淑雲低著頭,脣角卻微微彎起。   慶元帝又看向李淑雲,語氣緩和了些:「弟妹,坐吧。來人,賜座。」   內侍搬來兩個繡墩,張勝和李淑雲謝了恩,半邊身子坐下。   慶元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朕今日叫你們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弟妹在瀘川做的那些事,初衷是什麼?」   李淑雲微微一怔,沒想到聖上會問得這麼直接。   她略一思索,輕聲道:「回聖上的話,臣婦隨夫君初到瀘川時,百姓過得比較苦。瀘川那地方,地少人多,種地養不活那麼多人,又沒有別的營生。等夫君將政務捋順,臣婦就想著,儘自己的一份力,為瀘川的部分百姓謀一條出路。」   慶元帝點點頭:「謀一條出路?朕聽說,你那個織布坊,如今有五百多名婦人?」   李淑雲應道:「是,臣婦的織布坊,如今確實有五百多名婦人在做工。還有一些人,在坊裡做些雜活,加起來有六百餘人。」   慶元帝又問道:「你的商隊裡,有多少人出自瀘川?」   李淑雲想了想:「十二條商隊,每條商隊二十餘人,總共二百六十人。其中少部分是後來從京城招募的,最早那幾條商隊裡的人,多是出自瀘川。」   慶元帝沉吟片刻,忽然又問:「朕還聽說,你在東城開了一間慈濟堂?」   李淑雲點頭:「是,臣婦在東城開了一間慈濟堂,專為窮苦百姓看診。主事的大夫姓周,是原是國公府的護衛,夫君到瀘川後,被派到我的身邊。其餘的人,皆來自於瀘川,大多是女子,多出於窮苦人家。」   慶元帝的目光微微一凝:「大多是女子?」   李淑雲道:「是,大多是女子。從大夫到學徒,再到抓藥的夥計,女子居多。慈濟堂看診,也是多為女眷和孩童看診。」   慶元帝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這是為何?」   李淑雲抬起頭,迎上慶元帝的目光,坦然道:「女子多不易,尤其在尋醫問藥這一方面。有些病症,女子不便對男大夫開口,往往便忍著、拖著,小病拖成大病。當初建慈濟堂,一是給窮苦人家的女孩子謀一條不一樣的出路,讓她們學門手藝,將來能自食其力;二是想解一解女子的煩惱,讓她們有個地方可以放心看診。」   慶元帝聽了,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   殿內安靜了片刻,慶元帝忽然又開口,語氣比方纔沉了幾分:「弟妹,朕還有一事想問。」   李淑雲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聖上請問。」   慶元帝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緩緩道:「你的商隊,除去行商,為何還要收集當地的情報?」   此言一出,殿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張勝下意識想要開口,慶元帝一記刀眼過來,哼聲道:「表弟就你會說話是吧?看把你能的。」   張勝一噎,不敢再開口,只是擔憂地看向李淑雲。   李淑雲卻不慌不忙,站起身來,上前一步,跪下行禮:「聖上息怒,臣婦不善言辭,夫君也是怕臣婦衝撞了聖上。」   慶元帝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身影,語氣緩和了些:「你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李淑雲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慶元帝的目光,輕聲道:「回聖上的話,天下王土,皆屬於聖上。既為聖上的臣子,就要為聖上解憂。臣婦的商隊走南闖北,見到聽到的事情多,有些是行商有關的,有些是與行商無關的。但凡是對聖上的江山有益的,臣婦便想著,記下來、傳回來,或許能有些用處。」   她頓了頓,繼續道:「聖上的江山穩固,臣婦的商隊纔可安然行商,織布坊纔可正常運轉,臣婦的小家才能安定。這個道理,臣婦還是懂的。」   慶元帝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良久,慶元帝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殿內迴蕩,驚得窗外的鳥雀撲稜稜飛起。   笑過之後,他指著李淑雲,對張勝道:「表弟,你這媳婦,想得倒是深遠,說得也是實在。比那些滿口忠君愛國、背地裡卻蠅營狗苟的官員強多了。」   張勝愣了愣,連忙跪下:「聖上過譽了,臣妻不敢當。」   李淑雲也跟著跪下:「臣婦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當不得聖上誇讚。」   慶元帝擺擺手:「起來吧,朕今日算是見識了。表弟,你運氣真好,得此賢妻!」   張勝站起身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那傻氣的笑。慶元帝看著他那副模樣,覺得格外扎眼,大手一揮,打發他們出宮回府。   二人行禮告退,退出殿外。   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聖上身邊伺候的內侍追了過來,笑眯眯地說:「張大人、夫人留步,聖上讓老奴帶個話,讓您二位回府等著,聖上要給二位一個驚喜。」   張勝一愣:「驚喜?什麼驚喜?」   內侍笑著搖頭:「這老奴就不知道了。聖上只說了這麼一句,讓二位回府等著便是。」   張勝和李淑雲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但並未多問,只是面向聖上的養心殿方向,深行一禮,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走出宮門。   馬車早已在宮門外候著,二人上了車,車夫一甩鞭子,馬車轆轆地往張府的方向駛去。   車內,張勝握著李淑雲的手,低聲道:「淑雲,你方纔在殿上說的那些話,真是……真是……」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李淑雲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真是怎麼了?說得不對?」   張勝搖頭:「不是不對,是太好了。我聽著都替你捏一把汗,你卻說得那麼坦然。」   李淑雲笑了笑:「我不過是說了實話罷了。聖上要聽的,不就是實話嗎?」   張勝沉默片刻,忽然嘆道:「淑雲,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我聰明多了。」   李淑雲輕輕笑了,沒有說話。   馬車轆轆地向前,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車窗外,午後的陽光灑在街巷間,有人在路邊擺攤叫賣,有孩童追逐打鬧,有小販挑著擔子吆喝,一派熱鬧的人間煙火。   李淑雲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京城的日子,和瀘川是不一樣的。瀘川小,人和事都簡單;京城大,人和事都複雜。但不管在哪裡,日子總得過,人總得活。   回到府裡,天色已經擦黑。李淑雲吩咐廚房備飯,又讓人燒了熱水,讓張勝先洗漱歇息。她自己卻坐在燈下,把今日進宮的情形細細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說錯什麼話,這才放下心來。   張勝洗漱完出來,見她還在燈下發呆,走過去輕聲道:「怎麼了?還在想今日的事?」   李淑雲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有,只是有些累了。」   張勝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去慈濟堂呢。」   李淑雲點點頭,起身隨他往內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盞燈。燈火搖曳,映得她的影子在地上忽長忽短。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聖上說的驚喜,到底是什麼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召見(二)

  進宮那日,李淑雲比平時穿得稍微鄭重一些。衣裙是瀘川送來的彩錦裁製的,料子本身便帶著淡淡的光澤,走動起來,裙擺上如有光影晃動。頭上的首飾還是以簡約為主,一根上好的白玉簪插在髮髻間,耳墜也是白玉的,手上又加了一隻白玉手鐲。

  整套首飾都是張勝去年給她添置的,說是她皮膚白,配白玉好看。李淑雲大多時候還是戴張勝在瀘川時送的梅花簪,平日捨不得戴的,今日便都戴上了。

  張勝看著她在銅鏡前整理衣裝,忽然笑道:「淑雲,你這樣真好看。」

  李淑雲從鏡子裡看他一眼,嗔道:「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

  張勝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低聲道:「在我眼裡,你永遠都好看。」

  李淑雲心裡一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別鬧了,該走了。」

  馬車從安南公府出發,一路向東,往皇城的方向去。路上,張勝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許多話——見了聖上要行禮,聖上問話要答,不問便不開口,別緊張,有他在旁邊呢。

  李淑雲一一應著,心裡卻想,她其實並不緊張。在瀘川那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聖上再威嚴,也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早有內侍在那裡等著,引著二人一路往裡走。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長的甬道,最後來到一座殿閣前。

  內侍通報之後,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吧。」

  張勝深吸一口氣,握住李淑雲的手,低聲道:「別怕。」

  李淑雲回握了他一下,輕聲道:「不怕。」

  二人推門而入。

  殿內光線明亮,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人,身著明黃色的常服,面容威嚴,目光銳利。正是大乾天子慶元帝。

  張勝領著李淑雲上前,跪下行禮:「臣張勝,叩見聖上。」

  李淑雲也依樣行禮:「臣婦李氏,叩見聖上。」

  慶元帝抬了抬手:「起來吧,不必多禮。今日朕是以表哥的身份見見弟妹,不必拘束。」

  二人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慶元帝的目光落在李淑雲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笑道:「表弟,你這媳婦倒是生得標緻,難怪你日日掛在嘴邊。」

  張勝臉一紅,囁嚅道:「聖上……臣沒有日日掛在嘴邊……」

  慶元帝哼了一聲:「沒有?那日在御書房,是誰說了三遍『臣妻如何如何』的?」

  張勝漲紅了臉,不敢再辯解。

  李淑雲低著頭,脣角卻微微彎起。

  慶元帝又看向李淑雲,語氣緩和了些:「弟妹,坐吧。來人,賜座。」

  內侍搬來兩個繡墩,張勝和李淑雲謝了恩,半邊身子坐下。

  慶元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朕今日叫你們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弟妹在瀘川做的那些事,初衷是什麼?」

  李淑雲微微一怔,沒想到聖上會問得這麼直接。

  她略一思索,輕聲道:「回聖上的話,臣婦隨夫君初到瀘川時,百姓過得比較苦。瀘川那地方,地少人多,種地養不活那麼多人,又沒有別的營生。等夫君將政務捋順,臣婦就想著,儘自己的一份力,為瀘川的部分百姓謀一條出路。」

  慶元帝點點頭:「謀一條出路?朕聽說,你那個織布坊,如今有五百多名婦人?」

  李淑雲應道:「是,臣婦的織布坊,如今確實有五百多名婦人在做工。還有一些人,在坊裡做些雜活,加起來有六百餘人。」

  慶元帝又問道:「你的商隊裡,有多少人出自瀘川?」

  李淑雲想了想:「十二條商隊,每條商隊二十餘人,總共二百六十人。其中少部分是後來從京城招募的,最早那幾條商隊裡的人,多是出自瀘川。」

  慶元帝沉吟片刻,忽然又問:「朕還聽說,你在東城開了一間慈濟堂?」

  李淑雲點頭:「是,臣婦在東城開了一間慈濟堂,專為窮苦百姓看診。主事的大夫姓周,是原是國公府的護衛,夫君到瀘川後,被派到我的身邊。其餘的人,皆來自於瀘川,大多是女子,多出於窮苦人家。」

  慶元帝的目光微微一凝:「大多是女子?」

  李淑雲道:「是,大多是女子。從大夫到學徒,再到抓藥的夥計,女子居多。慈濟堂看診,也是多為女眷和孩童看診。」

  慶元帝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這是為何?」

  李淑雲抬起頭,迎上慶元帝的目光,坦然道:「女子多不易,尤其在尋醫問藥這一方面。有些病症,女子不便對男大夫開口,往往便忍著、拖著,小病拖成大病。當初建慈濟堂,一是給窮苦人家的女孩子謀一條不一樣的出路,讓她們學門手藝,將來能自食其力;二是想解一解女子的煩惱,讓她們有個地方可以放心看診。」

  慶元帝聽了,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

  殿內安靜了片刻,慶元帝忽然又開口,語氣比方纔沉了幾分:「弟妹,朕還有一事想問。」

  李淑雲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聖上請問。」

  慶元帝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緩緩道:「你的商隊,除去行商,為何還要收集當地的情報?」

  此言一出,殿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張勝下意識想要開口,慶元帝一記刀眼過來,哼聲道:「表弟就你會說話是吧?看把你能的。」

  張勝一噎,不敢再開口,只是擔憂地看向李淑雲。

  李淑雲卻不慌不忙,站起身來,上前一步,跪下行禮:「聖上息怒,臣婦不善言辭,夫君也是怕臣婦衝撞了聖上。」

  慶元帝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身影,語氣緩和了些:「你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李淑雲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慶元帝的目光,輕聲道:「回聖上的話,天下王土,皆屬於聖上。既為聖上的臣子,就要為聖上解憂。臣婦的商隊走南闖北,見到聽到的事情多,有些是行商有關的,有些是與行商無關的。但凡是對聖上的江山有益的,臣婦便想著,記下來、傳回來,或許能有些用處。」

  她頓了頓,繼續道:「聖上的江山穩固,臣婦的商隊纔可安然行商,織布坊纔可正常運轉,臣婦的小家才能安定。這個道理,臣婦還是懂的。」

  慶元帝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良久,慶元帝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殿內迴蕩,驚得窗外的鳥雀撲稜稜飛起。

  笑過之後,他指著李淑雲,對張勝道:「表弟,你這媳婦,想得倒是深遠,說得也是實在。比那些滿口忠君愛國、背地裡卻蠅營狗苟的官員強多了。」

  張勝愣了愣,連忙跪下:「聖上過譽了,臣妻不敢當。」

  李淑雲也跟著跪下:「臣婦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當不得聖上誇讚。」

  慶元帝擺擺手:「起來吧,朕今日算是見識了。表弟,你運氣真好,得此賢妻!」

  張勝站起身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那傻氣的笑。慶元帝看著他那副模樣,覺得格外扎眼,大手一揮,打發他們出宮回府。

  二人行禮告退,退出殿外。

  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聖上身邊伺候的內侍追了過來,笑眯眯地說:「張大人、夫人留步,聖上讓老奴帶個話,讓您二位回府等著,聖上要給二位一個驚喜。」

  張勝一愣:「驚喜?什麼驚喜?」

  內侍笑著搖頭:「這老奴就不知道了。聖上只說了這麼一句,讓二位回府等著便是。」

  張勝和李淑雲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但並未多問,只是面向聖上的養心殿方向,深行一禮,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走出宮門。

  馬車早已在宮門外候著,二人上了車,車夫一甩鞭子,馬車轆轆地往張府的方向駛去。

  車內,張勝握著李淑雲的手,低聲道:「淑雲,你方纔在殿上說的那些話,真是……真是……」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李淑雲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真是怎麼了?說得不對?」

  張勝搖頭:「不是不對,是太好了。我聽著都替你捏一把汗,你卻說得那麼坦然。」

  李淑雲笑了笑:「我不過是說了實話罷了。聖上要聽的,不就是實話嗎?」

  張勝沉默片刻,忽然嘆道:「淑雲,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我聰明多了。」

  李淑雲輕輕笑了,沒有說話。

  馬車轆轆地向前,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車窗外,午後的陽光灑在街巷間,有人在路邊擺攤叫賣,有孩童追逐打鬧,有小販挑著擔子吆喝,一派熱鬧的人間煙火。

  李淑雲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京城的日子,和瀘川是不一樣的。瀘川小,人和事都簡單;京城大,人和事都複雜。但不管在哪裡,日子總得過,人總得活。

  回到府裡,天色已經擦黑。李淑雲吩咐廚房備飯,又讓人燒了熱水,讓張勝先洗漱歇息。她自己卻坐在燈下,把今日進宮的情形細細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說錯什麼話,這才放下心來。

  張勝洗漱完出來,見她還在燈下發呆,走過去輕聲道:「怎麼了?還在想今日的事?」

  李淑雲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有,只是有些累了。」

  張勝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去慈濟堂呢。」

  李淑雲點點頭,起身隨他往內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盞燈。燈火搖曳,映得她的影子在地上忽長忽短。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聖上說的驚喜,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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