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作妖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4,563·2026/5/18

第一百四十三章:作妖   周青又來墨竹軒了。   這回是專程來給李淑雲診脈的。自打上回他初步判斷可能是雙胎,張勝便上了心,叮囑他隔段日子再來好生瞧瞧,務必診得準準的。   這日天氣晴好,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落下一地碎金。李淑雲歪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卻看得心不在焉——實在是張勝管得太嚴,連帳都不讓她多看,說是傷神。她正百無聊賴地翻著,就聽小荷來報:「夫人,周大夫來了。」   李淑雲忙坐起身,理了理衣裳,讓小荷請人進來。   周青進門,先施了一禮,而後取出診枕,請李淑雲將手腕擱上去。他凝神診了許久,左手換了右手,右手又換回左手,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李淑雲看著他這副神情,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良久,周青收回手,面上浮出笑意,起身拱手道:「恭喜夫人,確是雙胎無疑。且脈象沉穩有力,胎兒康健,夫人只需平日裡多歇息,莫要勞神,飲食上再注意些,便無大礙了。」   李淑雲聞言,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雖早有猜測,可真正確診了,到底是不一樣的。她撫著小腹,嘴角彎起,輕聲道:「多謝周大夫。」   周青又道:「夫人這一胎是雙生,比旁人格外辛苦些,往後每隔半月,我再來請脈,也好隨時照應。」   李淑雲點點頭,示意小荷封了厚厚的紅封送出去。   周青走後,她倚在榻上,心裡頭開始盤算起來。   懷孕這事,瞞是瞞不住的,早晚得報到主院去。按規矩,媳婦有孕,該當親自去主院給婆母磕頭報喜,可她實在不想去柳氏跟前湊。那柳氏面上和善,心裡頭不知打著什麼算盤,上回就借著無後的名頭,攛掇著要給張勝納妾。如今自己再次有孕,總該堵住她的嘴了吧?   李淑雲想定了,等張勝回來,便與他商量商量。   午飯時分,張勝果然準時回來了。如今他每日午膳都趕回墨竹軒用,風雨無阻。寶兒也下了學堂,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照例先輕輕抱了抱娘親,又蹲下對著肚子說了幾句悄悄話,這才爬上椅子坐好。   李淑雲看著這父女倆,心裡頭暖洋洋的。等菜上齊了,她夾了一筷子蒸肉,剛放進嘴裡,忽然想起什麼,對張勝道:「對了,今兒周青來過了。」   張勝正給寶兒盛湯,聞言抬起頭:「哦?診得如何?」   李淑雲微微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慢條斯理地說:「診是診了,只是……」   張勝急道:「只是什麼?你快說呀。」   寶兒也睜大了眼睛,小臉上滿是緊張。   李淑雲忍不住笑出聲來:「瞧你們父女倆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麼了呢。周青說了,是雙胎,脈象好得很。」   張勝愣了一愣,隨即大喜過望,放下湯碗,一把將李淑雲的手握住:「真的?真是雙胎?」   李淑雲點點頭,眼裡盛滿了笑意。   張勝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坐回來,搓著手道:「好,好,這可太好了!回頭我得好好謝謝周青。」   寶兒也拍著小手,興奮地喊起來:「娘親,娘親,那是不是寶兒能有兩個弟弟了?」   李淑雲摸摸她的小臉,柔聲道:「是的,我的寶兒要有兩個弟弟或者妹妹了。寶兒是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呀?」   寶兒歪著小腦袋,認真想了想:「弟弟、妹妹我都喜歡,只是……這次一定是弟弟!」   夫妻二人聽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張勝一把將寶兒抱進懷裡,狠狠地親了一口她的小臉蛋,笑著問:「寶兒怎麼就這般肯定,娘親肚子裡是兩個弟弟?」   寶兒在爹爹懷裡蹭了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娘親肚子裡是兩個弟弟。我天天跟他們說話,他們跟我說的!」   李淑雲笑著將一隻蝦仁送進寶兒嘴裡,道:「那咱們就一起等著,看看我的寶兒猜得對不對。」   接下來,一家三口熱熱鬧鬧喫完了午飯。寶兒被劉嬸帶回房間歇午覺去了,李淑雲和張勝也回了內室,準備歪一會兒。   剛躺下,李淑雲便開口道:「夫君,我懷孕的事,也該報到主院去了。一直瞞著,總不是回事。」   張勝側過身,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身上,另一隻手搖著扇子給她扇風,道:「聽你的。只是你去的時候,我陪著,省得有人給你臉色看。」   李淑雲搖搖頭:「不用,我讓小荷去傳個話就成,不必親自去。去了也是看人眼色,何苦來著。」   張勝想了想,點點頭:「也好。等過些日子,胎坐穩了,我陪你過去一趟,給夫人請安便是。」   李淑雲應了一聲,閉上眼睛。扇子帶來的風輕輕柔柔的,帶著張勝身上淡淡的墨香,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午覺醒來,張勝早沒了人影。李淑雲起身,簡單梳洗一番,小荷已經端了燕窩進來。她接過來,一口一口喝盡了,放下碗,吩咐道:「小荷,你去主院一趟,就說我午後身子略有些不適,傳了大夫來診脈,竟是有了喜。旁的不必多說,只說快三個月了。」   小荷應了,轉身出去。   李淑雲重新倚回榻上,心裡頭算著日子。再過幾個月,肚子就該大起來了。到時候柳氏總不能再拿無後說事了吧?便是她想給張勝塞人,也得看看有沒有由頭。   她想著想著,漸漸安下心來。   誰知第二日上午,李淑雲正歪在榻上看書,就聽外頭一陣腳步聲,接著是小荷的通報:「夫人,主院的柳嬤嬤來了。」   李淑雲眉頭微微一跳,放下書,坐直身子:「請進來吧。」   柳嬤嬤是柳氏的陪房,在國公府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她進得門來,只是略略福了福身,連正眼都沒給李淑雲一個,皮笑肉不笑地道:「給三少夫人請安。」   李淑雲淡淡道:「嬤嬤不必多禮,坐吧。小荷,看茶。」   柳嬤嬤卻一擺手:「不必了,老身是奉夫人之命來送人的,說完就走。」   李淑雲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送人?送什麼人?」   柳嬤嬤往門外招了招手,便有兩個年輕女子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李淑雲定睛一看,只見這兩個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柳眉杏眼,腰肢纖細,走起路來如風擺楊柳。一個穿桃紅褙子,一個穿蔥綠比甲,臉上塗著脂粉,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妖嬈氣。   兩人走到廳中,齊齊朝李淑雲行了一禮,聲音嬌嫩得能掐出水來:「奴婢秋娥/春娥,給三少夫人請安。」   李淑雲看著她們,心裡頭那點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了。   果然,柳嬤嬤開口道:「三少夫人如今有了身孕,怕是不能伺候三少爺了。夫人怕委屈了三少爺,特賜了兩個侍妾過來,三少夫人有孕期間,便由她們伺候三少爺。日後若是伺候得好,抬了妾也不為過。」   說完這番話,柳嬤嬤也不等李淑雲回應,逕自轉身,揚長而去。   李淑雲坐在那裡,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那兩個女子卻還跪在地上,秋娥抬起頭,眼波流轉,怯生生地看了李淑雲一眼,又低下頭去。春娥則低著頭,嘴角卻似乎含著一絲笑意。   李淑雲定了定神,對一旁的小荷道:「先帶她們下去,安置到抱廈裡。等三少爺回來,再做安排。」   小荷應了,帶著兩人往外走。秋娥春娥齊齊謝了恩,歡歡喜喜地跟著小荷出了正廳。   她們心裡頭算得明白:三少爺年紀輕輕便是三品大員,府裡只有三少夫人一個,膝下也只有個閨女。如今三少夫人有孕,正是空虛的時候,若是能伺候好三少爺,得了他的歡心,日後抬了妾,可不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兩人被帶到抱廈,一間向陽的屋子,陳設雖簡單,卻也乾淨整潔。她們解開隨身帶來的包袱,裡頭是幾件鮮亮的衣裳,還有胭脂水粉、梳篦首飾。兩人對著銅鏡,開始細細裝扮起來,只等著三少爺傳喚時,將最美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   卻說正廳裡,李淑雲獨坐良久,心裡頭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原以為,自己有了身孕,柳氏便沒了由頭。卻不想,人家根本不需要由頭——懷孕了正好,名正言順地塞人過來伺候。說是伺候,誰不知道是來分寵的?   她想起當初剛嫁進國公府時的光景。那時張勝還只是個進士,柳氏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如今張勝官居三品,柳氏倒惦記起往他們屋裡塞人了。這裡頭打的什麼主意,她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無非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日後好拿捏他們這一房罷了。   李淑雲越想越氣,胸口悶得慌。小荷端了銀耳羹進來,她擺擺手,一口也喫不下。索性起身進了內室,和衣歪在牀上,臉朝裡,不想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張勝的聲音:「夫人呢?」   小荷低聲道:「夫人在裡頭歇著呢,一上午都沒出來,上午的銀耳羹也沒用……」   張勝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往內室走來。   他推開門,就見李淑雲和衣躺在牀上,臉朝裡,肩背微微繃著,顯然沒有睡著。他放輕腳步走到牀邊,坐下來,俯下身子,溫聲道:「怎麼了?誰惹我家娘子生氣了?」   李淑雲沒動,也沒應聲。   張勝伸手,輕輕將她翻過來,這纔看見她眼眶微紅,分明是哭過的模樣。他心裡一緊,連忙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淑雲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半晌,她坐起身,對外頭道:「小荷,將人帶進來吧。」   小荷應了一聲,不多時,便領著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張勝看著這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眉頭一皺,轉頭問李淑雲:「這是哪裡來的?」   李淑雲垂著眼,聲音淡淡的:「是母親送過來的,說是伺候你的。你看將她們安排到哪裡合適?」   張勝連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只盯著李淑雲,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溫聲哄道:「先讓她們去院子裡站著。你現在餓不得,咱們先去喫飯,喫完飯,我自會處理好的,嗯?」   李淑雲心裡明白,這事怪不得張勝。可那股子委屈勁兒就是壓不下去,堵在心口,悶得慌。她低著頭,沒應聲。   張勝也不急,只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寶兒那樣。   過了片刻,李淑雲總算點了頭。張勝扶著她起身,往偏廳走去。寶兒已經在桌邊等著了,見爹孃出來,她乖巧地喊了聲「爹爹,娘親」,又看了李淑雲一眼,小聲問:「娘親,你不高興嗎?」   李淑雲扯出個笑,摸摸她的頭:「娘親沒有不高興,就是有點累了。寶兒餓了吧?咱們喫飯。」   一頓飯,李淑雲喫得心不在焉。張勝也不多問,只不停地給她夾菜,哄著她多喫幾口。寶兒看看爹爹,又看看娘親,懂事地沒再說話,只埋頭喫飯。   飯畢,張勝將李淑雲送回內室,親自給她脫了外裳,扶她躺下。李淑雲到底累了,又兼著有孕,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張勝坐在牀邊,看著她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裡頭一陣憐惜。   他輕輕起身,出了內室,臉上的溫柔瞬間斂去,換上的是淡淡的冷意。   小荷還候在外頭,見張勝出來,忙上前低聲道:「三少爺,那兩個……」   張勝擺擺手:「人在哪兒?」   「在抱廈裡。」   張勝嗯了一聲,抬腳往抱廈走去。   抱廈裡,秋娥春娥正對鏡梳妝,聽見外頭的腳步聲,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喜色。秋娥趕緊理了理鬢角,春娥則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門被推開,張勝走了進來。   兩人忙行禮:「奴婢給三少爺請安。」   張勝站在門口,目光淡淡地掃過她們,也不叫起,只問道:「是夫人讓你們來的?」   秋娥忙道:「回三少爺,是老夫人吩咐的,讓奴婢們來伺候三少爺。」   張勝點點頭,又問:「可會什麼?」   秋娥一愣,隨即道:「奴婢會些針線,還會彈琴……」   春娥也趕緊道:「奴婢會唱曲兒,還會煮茶。」   張勝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道:「針線、彈琴、唱曲、煮茶,都不錯。正好,我院子裡缺個粗使的婆子,你們倆可願意?」   兩人臉色齊齊一變。   秋娥忙道:「三少爺說笑了,奴婢們是來伺候三少爺的……」   張勝打斷她:「我院子裡不需要人伺候。只有粗使的活兒,你們若願意,便留下;若不願意,我便讓人送你們回去。」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張勝也不等她們,繼續道:「如此猶豫,看來是不願意,那就隨我去一趟主院吧。」   也不給二人反應時間,大步向外走去,二人只得在後面跟著,心裡七上八下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作妖

  周青又來墨竹軒了。

  這回是專程來給李淑雲診脈的。自打上回他初步判斷可能是雙胎,張勝便上了心,叮囑他隔段日子再來好生瞧瞧,務必診得準準的。

  這日天氣晴好,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落下一地碎金。李淑雲歪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卻看得心不在焉——實在是張勝管得太嚴,連帳都不讓她多看,說是傷神。她正百無聊賴地翻著,就聽小荷來報:「夫人,周大夫來了。」

  李淑雲忙坐起身,理了理衣裳,讓小荷請人進來。

  周青進門,先施了一禮,而後取出診枕,請李淑雲將手腕擱上去。他凝神診了許久,左手換了右手,右手又換回左手,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李淑雲看著他這副神情,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良久,周青收回手,面上浮出笑意,起身拱手道:「恭喜夫人,確是雙胎無疑。且脈象沉穩有力,胎兒康健,夫人只需平日裡多歇息,莫要勞神,飲食上再注意些,便無大礙了。」

  李淑雲聞言,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雖早有猜測,可真正確診了,到底是不一樣的。她撫著小腹,嘴角彎起,輕聲道:「多謝周大夫。」

  周青又道:「夫人這一胎是雙生,比旁人格外辛苦些,往後每隔半月,我再來請脈,也好隨時照應。」

  李淑雲點點頭,示意小荷封了厚厚的紅封送出去。

  周青走後,她倚在榻上,心裡頭開始盤算起來。

  懷孕這事,瞞是瞞不住的,早晚得報到主院去。按規矩,媳婦有孕,該當親自去主院給婆母磕頭報喜,可她實在不想去柳氏跟前湊。那柳氏面上和善,心裡頭不知打著什麼算盤,上回就借著無後的名頭,攛掇著要給張勝納妾。如今自己再次有孕,總該堵住她的嘴了吧?

  李淑雲想定了,等張勝回來,便與他商量商量。

  午飯時分,張勝果然準時回來了。如今他每日午膳都趕回墨竹軒用,風雨無阻。寶兒也下了學堂,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照例先輕輕抱了抱娘親,又蹲下對著肚子說了幾句悄悄話,這才爬上椅子坐好。

  李淑雲看著這父女倆,心裡頭暖洋洋的。等菜上齊了,她夾了一筷子蒸肉,剛放進嘴裡,忽然想起什麼,對張勝道:「對了,今兒周青來過了。」

  張勝正給寶兒盛湯,聞言抬起頭:「哦?診得如何?」

  李淑雲微微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慢條斯理地說:「診是診了,只是……」

  張勝急道:「只是什麼?你快說呀。」

  寶兒也睜大了眼睛,小臉上滿是緊張。

  李淑雲忍不住笑出聲來:「瞧你們父女倆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麼了呢。周青說了,是雙胎,脈象好得很。」

  張勝愣了一愣,隨即大喜過望,放下湯碗,一把將李淑雲的手握住:「真的?真是雙胎?」

  李淑雲點點頭,眼裡盛滿了笑意。

  張勝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坐回來,搓著手道:「好,好,這可太好了!回頭我得好好謝謝周青。」

  寶兒也拍著小手,興奮地喊起來:「娘親,娘親,那是不是寶兒能有兩個弟弟了?」

  李淑雲摸摸她的小臉,柔聲道:「是的,我的寶兒要有兩個弟弟或者妹妹了。寶兒是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呀?」

  寶兒歪著小腦袋,認真想了想:「弟弟、妹妹我都喜歡,只是……這次一定是弟弟!」

  夫妻二人聽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張勝一把將寶兒抱進懷裡,狠狠地親了一口她的小臉蛋,笑著問:「寶兒怎麼就這般肯定,娘親肚子裡是兩個弟弟?」

  寶兒在爹爹懷裡蹭了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娘親肚子裡是兩個弟弟。我天天跟他們說話,他們跟我說的!」

  李淑雲笑著將一隻蝦仁送進寶兒嘴裡,道:「那咱們就一起等著,看看我的寶兒猜得對不對。」

  接下來,一家三口熱熱鬧鬧喫完了午飯。寶兒被劉嬸帶回房間歇午覺去了,李淑雲和張勝也回了內室,準備歪一會兒。

  剛躺下,李淑雲便開口道:「夫君,我懷孕的事,也該報到主院去了。一直瞞著,總不是回事。」

  張勝側過身,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身上,另一隻手搖著扇子給她扇風,道:「聽你的。只是你去的時候,我陪著,省得有人給你臉色看。」

  李淑雲搖搖頭:「不用,我讓小荷去傳個話就成,不必親自去。去了也是看人眼色,何苦來著。」

  張勝想了想,點點頭:「也好。等過些日子,胎坐穩了,我陪你過去一趟,給夫人請安便是。」

  李淑雲應了一聲,閉上眼睛。扇子帶來的風輕輕柔柔的,帶著張勝身上淡淡的墨香,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午覺醒來,張勝早沒了人影。李淑雲起身,簡單梳洗一番,小荷已經端了燕窩進來。她接過來,一口一口喝盡了,放下碗,吩咐道:「小荷,你去主院一趟,就說我午後身子略有些不適,傳了大夫來診脈,竟是有了喜。旁的不必多說,只說快三個月了。」

  小荷應了,轉身出去。

  李淑雲重新倚回榻上,心裡頭算著日子。再過幾個月,肚子就該大起來了。到時候柳氏總不能再拿無後說事了吧?便是她想給張勝塞人,也得看看有沒有由頭。

  她想著想著,漸漸安下心來。

  誰知第二日上午,李淑雲正歪在榻上看書,就聽外頭一陣腳步聲,接著是小荷的通報:「夫人,主院的柳嬤嬤來了。」

  李淑雲眉頭微微一跳,放下書,坐直身子:「請進來吧。」

  柳嬤嬤是柳氏的陪房,在國公府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她進得門來,只是略略福了福身,連正眼都沒給李淑雲一個,皮笑肉不笑地道:「給三少夫人請安。」

  李淑雲淡淡道:「嬤嬤不必多禮,坐吧。小荷,看茶。」

  柳嬤嬤卻一擺手:「不必了,老身是奉夫人之命來送人的,說完就走。」

  李淑雲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送人?送什麼人?」

  柳嬤嬤往門外招了招手,便有兩個年輕女子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李淑雲定睛一看,只見這兩個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柳眉杏眼,腰肢纖細,走起路來如風擺楊柳。一個穿桃紅褙子,一個穿蔥綠比甲,臉上塗著脂粉,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妖嬈氣。

  兩人走到廳中,齊齊朝李淑雲行了一禮,聲音嬌嫩得能掐出水來:「奴婢秋娥/春娥,給三少夫人請安。」

  李淑雲看著她們,心裡頭那點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了。

  果然,柳嬤嬤開口道:「三少夫人如今有了身孕,怕是不能伺候三少爺了。夫人怕委屈了三少爺,特賜了兩個侍妾過來,三少夫人有孕期間,便由她們伺候三少爺。日後若是伺候得好,抬了妾也不為過。」

  說完這番話,柳嬤嬤也不等李淑雲回應,逕自轉身,揚長而去。

  李淑雲坐在那裡,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那兩個女子卻還跪在地上,秋娥抬起頭,眼波流轉,怯生生地看了李淑雲一眼,又低下頭去。春娥則低著頭,嘴角卻似乎含著一絲笑意。

  李淑雲定了定神,對一旁的小荷道:「先帶她們下去,安置到抱廈裡。等三少爺回來,再做安排。」

  小荷應了,帶著兩人往外走。秋娥春娥齊齊謝了恩,歡歡喜喜地跟著小荷出了正廳。

  她們心裡頭算得明白:三少爺年紀輕輕便是三品大員,府裡只有三少夫人一個,膝下也只有個閨女。如今三少夫人有孕,正是空虛的時候,若是能伺候好三少爺,得了他的歡心,日後抬了妾,可不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兩人被帶到抱廈,一間向陽的屋子,陳設雖簡單,卻也乾淨整潔。她們解開隨身帶來的包袱,裡頭是幾件鮮亮的衣裳,還有胭脂水粉、梳篦首飾。兩人對著銅鏡,開始細細裝扮起來,只等著三少爺傳喚時,將最美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

  卻說正廳裡,李淑雲獨坐良久,心裡頭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原以為,自己有了身孕,柳氏便沒了由頭。卻不想,人家根本不需要由頭——懷孕了正好,名正言順地塞人過來伺候。說是伺候,誰不知道是來分寵的?

  她想起當初剛嫁進國公府時的光景。那時張勝還只是個進士,柳氏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如今張勝官居三品,柳氏倒惦記起往他們屋裡塞人了。這裡頭打的什麼主意,她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無非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日後好拿捏他們這一房罷了。

  李淑雲越想越氣,胸口悶得慌。小荷端了銀耳羹進來,她擺擺手,一口也喫不下。索性起身進了內室,和衣歪在牀上,臉朝裡,不想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張勝的聲音:「夫人呢?」

  小荷低聲道:「夫人在裡頭歇著呢,一上午都沒出來,上午的銀耳羹也沒用……」

  張勝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往內室走來。

  他推開門,就見李淑雲和衣躺在牀上,臉朝裡,肩背微微繃著,顯然沒有睡著。他放輕腳步走到牀邊,坐下來,俯下身子,溫聲道:「怎麼了?誰惹我家娘子生氣了?」

  李淑雲沒動,也沒應聲。

  張勝伸手,輕輕將她翻過來,這纔看見她眼眶微紅,分明是哭過的模樣。他心裡一緊,連忙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淑雲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半晌,她坐起身,對外頭道:「小荷,將人帶進來吧。」

  小荷應了一聲,不多時,便領著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張勝看著這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眉頭一皺,轉頭問李淑雲:「這是哪裡來的?」

  李淑雲垂著眼,聲音淡淡的:「是母親送過來的,說是伺候你的。你看將她們安排到哪裡合適?」

  張勝連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只盯著李淑雲,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溫聲哄道:「先讓她們去院子裡站著。你現在餓不得,咱們先去喫飯,喫完飯,我自會處理好的,嗯?」

  李淑雲心裡明白,這事怪不得張勝。可那股子委屈勁兒就是壓不下去,堵在心口,悶得慌。她低著頭,沒應聲。

  張勝也不急,只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寶兒那樣。

  過了片刻,李淑雲總算點了頭。張勝扶著她起身,往偏廳走去。寶兒已經在桌邊等著了,見爹孃出來,她乖巧地喊了聲「爹爹,娘親」,又看了李淑雲一眼,小聲問:「娘親,你不高興嗎?」

  李淑雲扯出個笑,摸摸她的頭:「娘親沒有不高興,就是有點累了。寶兒餓了吧?咱們喫飯。」

  一頓飯,李淑雲喫得心不在焉。張勝也不多問,只不停地給她夾菜,哄著她多喫幾口。寶兒看看爹爹,又看看娘親,懂事地沒再說話,只埋頭喫飯。

  飯畢,張勝將李淑雲送回內室,親自給她脫了外裳,扶她躺下。李淑雲到底累了,又兼著有孕,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張勝坐在牀邊,看著她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裡頭一陣憐惜。

  他輕輕起身,出了內室,臉上的溫柔瞬間斂去,換上的是淡淡的冷意。

  小荷還候在外頭,見張勝出來,忙上前低聲道:「三少爺,那兩個……」

  張勝擺擺手:「人在哪兒?」

  「在抱廈裡。」

  張勝嗯了一聲,抬腳往抱廈走去。

  抱廈裡,秋娥春娥正對鏡梳妝,聽見外頭的腳步聲,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喜色。秋娥趕緊理了理鬢角,春娥則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門被推開,張勝走了進來。

  兩人忙行禮:「奴婢給三少爺請安。」

  張勝站在門口,目光淡淡地掃過她們,也不叫起,只問道:「是夫人讓你們來的?」

  秋娥忙道:「回三少爺,是老夫人吩咐的,讓奴婢們來伺候三少爺。」

  張勝點點頭,又問:「可會什麼?」

  秋娥一愣,隨即道:「奴婢會些針線,還會彈琴……」

  春娥也趕緊道:「奴婢會唱曲兒,還會煮茶。」

  張勝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道:「針線、彈琴、唱曲、煮茶,都不錯。正好,我院子裡缺個粗使的婆子,你們倆可願意?」

  兩人臉色齊齊一變。

  秋娥忙道:「三少爺說笑了,奴婢們是來伺候三少爺的……」

  張勝打斷她:「我院子裡不需要人伺候。只有粗使的活兒,你們若願意,便留下;若不願意,我便讓人送你們回去。」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張勝也不等她們,繼續道:「如此猶豫,看來是不願意,那就隨我去一趟主院吧。」

  也不給二人反應時間,大步向外走去,二人只得在後面跟著,心裡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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