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上族譜(一)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3,370·2026/5/18

第一百五十六章:上族譜(一)   臘月二十三,小年。   這一日,京城落了今冬的第三場雪。   寅時剛過,墨竹軒的正房裡便有了動靜。李淑雲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色,唯有廊下燈籠的光透過窗紙滲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昏黃的影子。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就著這點微弱的光,安靜地看著枕邊人的睡顏。   張勝睡得很沉。   他的眉目在睡夢中舒展開來,褪去了白日裡與人周旋時的鋒芒,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七年前,他們剛剛成婚時,這張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陰鬱和戒備,眉眼間總像是壓著什麼化不開的愁緒。那時的他因不滿被操控的婚姻,渾身帶著凜冽的寒意,看人的時候眼底總是疏離的,彷彿與這世間的一切都隔著一層。   而如今,這張臉上有了笑紋,有了溫情,有了她親手養出來的煙火氣。   李淑雲的目光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脣角,一寸一寸,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的珍寶。七年了,她這樣看了他七年,卻從未覺得厭倦。   今日一過,他們母子四人就會上了張家的族譜。   她的名字會與他的名字寫在一處,從此生同衾,死同穴。   想到這個,李淑雲的心跳微微快了幾分。她像是活了兩輩子,上輩子困在威遠侯府的後宅裡,活得像一株見不得光的菟絲花,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而如今,她不但得了自由,得了兒女,還得了這樣一個男人——他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把她護在羽翼之下,讓她活成了真正的李淑雲。   她常聽他說:淑雲,若是沒有你,我不知會成為什麼樣子,是你成就了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沒有這個男人,她如今又是什麼樣的光景?大約還是困在那方小小的天地裡,繼續謹小慎微的淑女;或者嫁做他人妻,做個人人稱讚的賢惠主母,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又或者,被送入某個府邸,在某個人手中磋磨至死……   如今躺在他身邊的這個李淑雲,纔是最好的李淑雲。   是他給了她自由,給了她底氣,給了她一片可以肆意生長的天地。是他親手將她從泥淖中拉出來,為她撐起一片天,然後將所有的愛都捧到她面前。   這樣的情意,她如何還得了?   李淑雲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今日是大日子,她不能哭,哭了眼睛會腫,腫了就不好看了。   她正想著,張勝忽然動了動。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灼的目光,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的眼神還有些迷濛,卻已經本能地伸出手,將她拉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次,手臂環上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怎麼醒得如此早?」   李淑雲在他懷裡蹭了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輕聲道:「不早了,今日小年,要給幾個孩子收拾收拾,別誤了祭祖的時辰。」   張勝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他當然知道今日對妻子來說意味著什麼。從她嫁給他那日起,他就知道她心裡始終有一塊地方是懸著的——哪怕他們拜了堂,成了親,生了孩子,她依然像是浮萍,沒有真正紮根。因為她的名字沒有入張家的族譜,她就始終不能算是張家的人,他們的婚姻就始終缺了那一角。   如今,這一角終於要補全了。   張勝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好,起了。」   他先起身下了牀,喚了候在外間的小荷等人進來伺候,自己去了隔間洗漱。李淑雲也坐起身,接過小荷遞來的帕子,開始梳洗。   今日她要穿的也是一身吉服,雖然不是寶兒那樣鮮豔的紅色,卻也是上好的絳紫色妝花緞,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紋。李淑雲對鏡理妝,將長發挽成端莊的圓髻,插上那支張勝送她的赤金點翠蝴蝶簪。   鏡中的女子眉眼溫婉,脣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李淑雲看著這張臉,恍惚間覺得有些不真實——這樣明媚的神色,這樣鮮活的眼神,當真是她嗎?   當真是那個曾經謹小慎微、任人擺布的李淑雲嗎?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起身去尋孩子們。   夫妻二人在寶兒的房門前匯合,相視一笑,一起推門進去。   屋裡燃著炭盆,暖融融的,寶兒還窩在被子裡睡得正香。小小的臉埋在柔軟的錦被裡,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小嘴微微嘟著,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李淑雲在牀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女兒:「寶兒,醒醒。」   寶兒皺了皺小臉,往被子裡縮了縮,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再睡一會兒……」   「今日可不能睡了。」李淑雲的聲音柔和卻堅定,「今日是小年,寶兒要去祠堂祭祖,還要上族譜呢。」   「族譜」兩個字像是有魔力,寶兒的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地看著爹孃,聲音嬌嬌軟軟的:「娘親,今日為何起得這麼早呀?寶兒還沒有睡夠呢!」   那軟糯的聲音像蜜糖一樣,甜得人心都化了。   張勝忍不住笑,上前一把將女兒從被子裡撈起來,抱在懷裡顛了顛:「今日你可不是寶兒了,你是張知遙——爹爹的長女張知遙,要正式寫入族譜,寫在爹爹名字所在的那一頁。」   「張知遙」三個字像是驚醒了寶兒的瞌睡蟲,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瞌睡全沒了。她扭過頭,對著外間脆生生地喊道:「秋菊姐姐!冬梅姐姐!快些進來!」   早就候在一邊的秋菊和冬梅笑著應聲:「我的好小姐,奴婢就在這兒呢,您瞧,衣裳都給您準備好了。」   兩人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吉服上前,輕輕展開。   那是一套亮紅色的衣裙,上襦是紅色的夾棉旋襖,領口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下裳是同樣紅色的襦裙,裙擺上繡著精緻的折枝梅花。紅與白相映,鮮豔奪目,又不失雅緻。   寶兒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她張著小嘴,好半天才發出一聲驚嘆:「哇——」   那一聲「哇」拖得長長的,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寶兒卻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她只是直愣愣地盯著那套衣裙,眼睛裡像是有小星星在閃。   「娘親,娘親,」她扯著李淑雲的袖子,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歡喜,「好漂亮的衣裙啊!寶兒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衣裙!」   李淑雲接過劉嬸遞來的溼帕子,一邊為女兒擦臉,一邊笑著說:「那咱們就快些洗漱,好把這漂亮的衣裙穿上。」   寶兒乖乖地仰著臉讓娘親擦,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那套吉服。擦完了臉,她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張開雙臂,像一隻等著穿新衣的小雀兒。   李淑雲便也笑著,親自為女兒穿上那大紅吉服。旋襖套上,襦裙繫好,她又為寶兒梳了兩個可愛的雙丫髻,繫上紅色的髮帶。收拾妥當,寶兒汲上鞋就跑到鏡子前,前前後後地照個不停。   鏡子裡的小姑娘穿著大紅的吉服,襯得小臉越發白淨,眉眼彎彎的,像畫上走下來的年畫娃娃。寶兒對著鏡子左轉右轉,怎麼看都看不夠。   秋菊在一旁笑道:「小姐,您把新鞋也換上,再去照鏡子也不遲呀。」   寶兒這才發現腳上還穿著舊鞋,連忙跑回來,換上那雙同樣是大紅色的繡花鞋。鞋面上繡著小小的梅花,針腳細密,精緻極了。她換好鞋,又蹬蹬蹬跑回鏡子前,繼續照。   「小姐,這下可滿意了?」冬梅笑著問。   寶兒點點頭,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傻笑。那笑容純粹又燦爛,像是冬日裡開出的第一朵花。   張勝走到女兒身後,彎腰看著鏡子裡的小姑娘,笑道:「爹爹的寶兒真漂亮。」   寶兒一本正經地糾正他:「爹爹,我叫張知遙。爹爹的張知遙是最漂亮的。」   滿屋子的人都被她逗笑了。寶兒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笑,她只是認真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彷彿要將這一刻牢牢記住。   從今日起,她就是張知遙了。   安南公府三房的大小姐,名字寫在族譜上,寫在爹爹名字下邊的那種。   這個認知讓她小小的心裡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歡喜和鄭重。   夫妻二人牽著寶兒去了嬰兒房。兩個小傢伙也已經醒了,奶孃正給他們換新衣裳。平平老老實實地躺著,任由奶孃擺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康康就不老實了,四肢亂擺,小嘴還「喔喔喔」地叫個不停,像是在發表什麼高見。   「喔!喔喔!」康康看見爹孃和姐姐進來,叫得更歡了,小手小腳揮得像風火輪,奶孃險些按不住他。   李淑雲上前,接過康康抱在懷裡,笑著點點他的小鼻子:「你呀,什麼時候能像哥哥一樣老實些?」   康康以為娘親在跟他玩,笑得更歡了,口水都流了出來。李淑雲用帕子給他擦乾淨,又看了看平平。平平已經換好了衣裳,乖乖地躺在搖籃裡,看見娘親看過來,便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卻暖得人心頭髮軟。   寶兒湊到搖籃邊,看看平平,又看看康康,認真地說:「弟弟們也要上族譜了,以後就是張修宇和張修寧了。」   她念著這兩個名字,覺得又新奇又驕傲。這是她的弟弟們,她的親弟弟們,名字和她寫在同一本族譜上的那種。

第一百五十六章:上族譜(一)

  臘月二十三,小年。

  這一日,京城落了今冬的第三場雪。

  寅時剛過,墨竹軒的正房裡便有了動靜。李淑雲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色,唯有廊下燈籠的光透過窗紙滲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昏黃的影子。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就著這點微弱的光,安靜地看著枕邊人的睡顏。

  張勝睡得很沉。

  他的眉目在睡夢中舒展開來,褪去了白日裡與人周旋時的鋒芒,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七年前,他們剛剛成婚時,這張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陰鬱和戒備,眉眼間總像是壓著什麼化不開的愁緒。那時的他因不滿被操控的婚姻,渾身帶著凜冽的寒意,看人的時候眼底總是疏離的,彷彿與這世間的一切都隔著一層。

  而如今,這張臉上有了笑紋,有了溫情,有了她親手養出來的煙火氣。

  李淑雲的目光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脣角,一寸一寸,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的珍寶。七年了,她這樣看了他七年,卻從未覺得厭倦。

  今日一過,他們母子四人就會上了張家的族譜。

  她的名字會與他的名字寫在一處,從此生同衾,死同穴。

  想到這個,李淑雲的心跳微微快了幾分。她像是活了兩輩子,上輩子困在威遠侯府的後宅裡,活得像一株見不得光的菟絲花,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而如今,她不但得了自由,得了兒女,還得了這樣一個男人——他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把她護在羽翼之下,讓她活成了真正的李淑雲。

  她常聽他說:淑雲,若是沒有你,我不知會成為什麼樣子,是你成就了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沒有這個男人,她如今又是什麼樣的光景?大約還是困在那方小小的天地裡,繼續謹小慎微的淑女;或者嫁做他人妻,做個人人稱讚的賢惠主母,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又或者,被送入某個府邸,在某個人手中磋磨至死……

  如今躺在他身邊的這個李淑雲,纔是最好的李淑雲。

  是他給了她自由,給了她底氣,給了她一片可以肆意生長的天地。是他親手將她從泥淖中拉出來,為她撐起一片天,然後將所有的愛都捧到她面前。

  這樣的情意,她如何還得了?

  李淑雲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今日是大日子,她不能哭,哭了眼睛會腫,腫了就不好看了。

  她正想著,張勝忽然動了動。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灼的目光,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的眼神還有些迷濛,卻已經本能地伸出手,將她拉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次,手臂環上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怎麼醒得如此早?」

  李淑雲在他懷裡蹭了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輕聲道:「不早了,今日小年,要給幾個孩子收拾收拾,別誤了祭祖的時辰。」

  張勝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他當然知道今日對妻子來說意味著什麼。從她嫁給他那日起,他就知道她心裡始終有一塊地方是懸著的——哪怕他們拜了堂,成了親,生了孩子,她依然像是浮萍,沒有真正紮根。因為她的名字沒有入張家的族譜,她就始終不能算是張家的人,他們的婚姻就始終缺了那一角。

  如今,這一角終於要補全了。

  張勝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好,起了。」

  他先起身下了牀,喚了候在外間的小荷等人進來伺候,自己去了隔間洗漱。李淑雲也坐起身,接過小荷遞來的帕子,開始梳洗。

  今日她要穿的也是一身吉服,雖然不是寶兒那樣鮮豔的紅色,卻也是上好的絳紫色妝花緞,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紋。李淑雲對鏡理妝,將長發挽成端莊的圓髻,插上那支張勝送她的赤金點翠蝴蝶簪。

  鏡中的女子眉眼溫婉,脣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李淑雲看著這張臉,恍惚間覺得有些不真實——這樣明媚的神色,這樣鮮活的眼神,當真是她嗎?

  當真是那個曾經謹小慎微、任人擺布的李淑雲嗎?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起身去尋孩子們。

  夫妻二人在寶兒的房門前匯合,相視一笑,一起推門進去。

  屋裡燃著炭盆,暖融融的,寶兒還窩在被子裡睡得正香。小小的臉埋在柔軟的錦被裡,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小嘴微微嘟著,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李淑雲在牀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女兒:「寶兒,醒醒。」

  寶兒皺了皺小臉,往被子裡縮了縮,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再睡一會兒……」

  「今日可不能睡了。」李淑雲的聲音柔和卻堅定,「今日是小年,寶兒要去祠堂祭祖,還要上族譜呢。」

  「族譜」兩個字像是有魔力,寶兒的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地看著爹孃,聲音嬌嬌軟軟的:「娘親,今日為何起得這麼早呀?寶兒還沒有睡夠呢!」

  那軟糯的聲音像蜜糖一樣,甜得人心都化了。

  張勝忍不住笑,上前一把將女兒從被子裡撈起來,抱在懷裡顛了顛:「今日你可不是寶兒了,你是張知遙——爹爹的長女張知遙,要正式寫入族譜,寫在爹爹名字所在的那一頁。」

  「張知遙」三個字像是驚醒了寶兒的瞌睡蟲,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瞌睡全沒了。她扭過頭,對著外間脆生生地喊道:「秋菊姐姐!冬梅姐姐!快些進來!」

  早就候在一邊的秋菊和冬梅笑著應聲:「我的好小姐,奴婢就在這兒呢,您瞧,衣裳都給您準備好了。」

  兩人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吉服上前,輕輕展開。

  那是一套亮紅色的衣裙,上襦是紅色的夾棉旋襖,領口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下裳是同樣紅色的襦裙,裙擺上繡著精緻的折枝梅花。紅與白相映,鮮豔奪目,又不失雅緻。

  寶兒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她張著小嘴,好半天才發出一聲驚嘆:「哇——」

  那一聲「哇」拖得長長的,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寶兒卻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她只是直愣愣地盯著那套衣裙,眼睛裡像是有小星星在閃。

  「娘親,娘親,」她扯著李淑雲的袖子,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歡喜,「好漂亮的衣裙啊!寶兒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衣裙!」

  李淑雲接過劉嬸遞來的溼帕子,一邊為女兒擦臉,一邊笑著說:「那咱們就快些洗漱,好把這漂亮的衣裙穿上。」

  寶兒乖乖地仰著臉讓娘親擦,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那套吉服。擦完了臉,她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張開雙臂,像一隻等著穿新衣的小雀兒。

  李淑雲便也笑著,親自為女兒穿上那大紅吉服。旋襖套上,襦裙繫好,她又為寶兒梳了兩個可愛的雙丫髻,繫上紅色的髮帶。收拾妥當,寶兒汲上鞋就跑到鏡子前,前前後後地照個不停。

  鏡子裡的小姑娘穿著大紅的吉服,襯得小臉越發白淨,眉眼彎彎的,像畫上走下來的年畫娃娃。寶兒對著鏡子左轉右轉,怎麼看都看不夠。

  秋菊在一旁笑道:「小姐,您把新鞋也換上,再去照鏡子也不遲呀。」

  寶兒這才發現腳上還穿著舊鞋,連忙跑回來,換上那雙同樣是大紅色的繡花鞋。鞋面上繡著小小的梅花,針腳細密,精緻極了。她換好鞋,又蹬蹬蹬跑回鏡子前,繼續照。

  「小姐,這下可滿意了?」冬梅笑著問。

  寶兒點點頭,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傻笑。那笑容純粹又燦爛,像是冬日裡開出的第一朵花。

  張勝走到女兒身後,彎腰看著鏡子裡的小姑娘,笑道:「爹爹的寶兒真漂亮。」

  寶兒一本正經地糾正他:「爹爹,我叫張知遙。爹爹的張知遙是最漂亮的。」

  滿屋子的人都被她逗笑了。寶兒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笑,她只是認真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彷彿要將這一刻牢牢記住。

  從今日起,她就是張知遙了。

  安南公府三房的大小姐,名字寫在族譜上,寫在爹爹名字下邊的那種。

  這個認知讓她小小的心裡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歡喜和鄭重。

  夫妻二人牽著寶兒去了嬰兒房。兩個小傢伙也已經醒了,奶孃正給他們換新衣裳。平平老老實實地躺著,任由奶孃擺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康康就不老實了,四肢亂擺,小嘴還「喔喔喔」地叫個不停,像是在發表什麼高見。

  「喔!喔喔!」康康看見爹孃和姐姐進來,叫得更歡了,小手小腳揮得像風火輪,奶孃險些按不住他。

  李淑雲上前,接過康康抱在懷裡,笑著點點他的小鼻子:「你呀,什麼時候能像哥哥一樣老實些?」

  康康以為娘親在跟他玩,笑得更歡了,口水都流了出來。李淑雲用帕子給他擦乾淨,又看了看平平。平平已經換好了衣裳,乖乖地躺在搖籃裡,看見娘親看過來,便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卻暖得人心頭髮軟。

  寶兒湊到搖籃邊,看看平平,又看看康康,認真地說:「弟弟們也要上族譜了,以後就是張修宇和張修寧了。」

  她念著這兩個名字,覺得又新奇又驕傲。這是她的弟弟們,她的親弟弟們,名字和她寫在同一本族譜上的那種。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