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上族譜(二)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3,628·2026/5/18

第一百五十七章:上族譜(二)   一家人收拾妥當,又簡單地喫了早飯,時辰便差不多了。張勝帶著妻兒向祠堂方向走去。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的紅燈籠在晨光中輕輕搖曳,燈籠上貼著金色的「福」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喜慶。   李淑雲抱著康康,張勝抱著平平,寶兒牽著娘親的衣角,一家五口踏著薄雪,穿過抄手遊廊,向祠堂走去。   祠堂在國公府的東側,是一處獨立的院落。此刻院外已站了許多下人,正各自忙碌著。有人端著託盤進進出出,有人在院門外清掃最後一點殘雪,有人在廊下掛新的燈籠。世子夫人王氏站在院門口,正指揮著人擺放貢品和蒲團,看見他們一家五口過來,便停下手中的事,含笑打了聲招呼。   「三叔,三弟妹,來得早。」她看了看兩個孩子,眼底閃過一絲羨慕,卻很快斂去,「再有一刻鐘父親就帶著族老們過來了,你們先進去歇歇腳?」   張勝點點頭:「辛苦嫂嫂。」   王氏擺擺手,又繼續忙去了。   一家五口進了祠堂院。院中有一棵老柏樹,枝丫蒼翠的,卻掛滿了紅綢,在白雪中格外醒目。樹下擺著香案,案上已經擺好了各色供品。正殿的門虛掩著,隱約能看見裡面供著的牌位。   李淑雲站在院中,看著那扇門,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過了今日,她也是張家的人了。   不再是外人,而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順的張家人。她的名字會寫進那本族譜裡,寫在張勝的名字旁邊,從此與這個家族榮辱與共,生死相依。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康康,又看了看身邊的張勝和寶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的家了。   一刻鐘後,安南公張遠鴻帶著一眾族老來到祠堂。   張遠鴻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服,腰間繫著玉帶,鬚髮雖然花白,精神卻極好。他身後跟著七八位族老,都是張氏一族德高望重的長輩,最年輕的也已年過五旬。   眾人進了祠堂院,張遠鴻先與張勝打了聲招呼,又看了看李淑雲和孩子們,點了點頭:「都來了,好。」   他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這兩個孫子生得極好,白白淨淨,眉眼周正,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他雖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歡喜的。   一切準備就緒,祭祖儀式開始。   先是祭竈。所有男子跟著張遠鴻來到竈前,焚香禮拜,祈求竈神保佑一家平安。祭竈完畢,族中最年長的一位族老——鬚髮皆白的八老太爺——開始帶領所有人祭祖。   鼓樂聲起,香菸繚繞。眾人依次上前,焚香,叩拜,行禮如儀。整個過程莊嚴肅穆,沒有人說話,只有司儀的唱禮聲在院中迴蕩。   李淑雲抱著康康站在女眷的位置,看著前方的張勝。他跪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筆直,神情鄭重而虔誠。香火的光芒映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這是她的男人。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歡喜。   祭祖完畢,張遠鴻高聲說道:「今日祭祖完畢,開族譜,為國公府三房母子四人上族譜。」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勝一家身上。   李淑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眾人魚貫進入祠堂正殿。殿中供著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排了幾排,香案上燭火通明,香菸嫋嫋。張遠鴻親自上前,從香案後的木匣中請出一本厚重的族譜,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那是一本藍布封面的線裝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卻保存得極為完好。封面上寫著「張氏族譜」四個字,筆力遒勁,顯然是長輩的手筆。   張遠鴻翻到其中一頁,朝張勝招了招手:「勝兒,過來。」   張勝握了握李淑雲的手,那動作極輕極快,卻讓她感到了他手心的溫度和他微微的顫抖。她抬眼看他,見他眼底有光在閃。   他鬆開手,邁步上前,走到張遠鴻身邊。   張遠鴻將族譜推到他面前,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這是你的名字。今日,你就親自將淑雲和孩子們的名字寫上去吧。」   這話一出,殿中微微有些騷動。   幾個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沒有人出言反對。按規矩,上族譜這種事應當由族長親自執筆,或者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代筆,哪有讓本人寫的道理?更何況是女子入譜,更該由長輩來寫。   可是,沒有人開口。   張勝如今是朝中三品大員,簡在帝心,是張家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他不過是想親手把妻兒的名字寫進族譜,這等小事,誰又會不識趣地跳出來反對?   於是,殿中便靜了下來。   張勝站在案前,看著那本攤開的族譜。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名字那一行——那一行寫著「庶出三子,張勝」。旁邊是一片空白,那是留給妻子和兒女的位置。   他提起筆,手卻微微有些抖。   七年了。   七年前他娶她的時候,只是一個鬱鬱不得志的庶子,身後空無一人,前路一片迷茫。她卻嫁了,沒有任何怨言地嫁了,陪著他走過最艱難的日子,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操持家務,把他那個冷冰冰的院子變成了一個溫暖的家。   她給了他太多太多,多到他這輩子都還不完。   如今,他們情意相通,又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了。   張勝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提筆蘸墨,在那片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下:   妻張李氏淑雲   他的字向來端正,此刻卻寫得格外認真,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莊重而虔誠。   寫完了妻子的名字,他又另起一行,寫下:   嫡長女張氏知遙   嫡長子張氏修宇   嫡次子張氏修寧   四行字,寫得端端正正,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李淑雲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幾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眨了眨眼,拼命忍住淚意。   那是她的名字,和她孩子們的名字。   寫在張勝的名字旁邊,寫進張家的族譜裡,從此以後,她才真正是張家的人,是張勝的妻。   書寫完畢,有人上前將族譜小心地捧起,放回香案之上。張遠鴻點燃三炷香,遞到張勝手中:「去吧,親自告訴祖宗們。」   張勝接過香,在案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捧著香,鄭重地三拜。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高聲說道:   「張氏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張勝之妻李氏淑雲、之女張氏知遙、之子張氏修宇、修寧,正式寫入張氏族譜。伏惟列宗列祖,護佑他們平安康健,福壽綿長。張勝在此叩首。」   說完,他俯下身,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那一下一下的叩首聲,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李淑雲站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連忙低下頭,用帕子拭去淚痕,生怕被人看見。   寶兒站在她身邊,仰著小臉看著她,小聲問:「娘親,你怎麼哭了?」   李淑雲搖搖頭,輕輕攬住女兒的肩膀,聲音有些啞:「娘親沒事,娘親是高興的。」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向跪在前面的爹爹。她覺得今日的爹爹和往常不太一樣,好像格外鄭重,格外認真。   康康和平平被奶孃抱在懷裡,兩個小傢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這莊重的氣氛,竟也沒有哭鬧,只是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四周。   三個響頭磕完,張勝直起身,將香遞給一旁的族人。族人將香插入香爐,青煙嫋嫋而上,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盤旋繚繞。   上族譜一事,至此圓滿完成。   張勝站起身,走到李淑雲面前。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那一下,傳遞了千言萬語。   李淑雲抬眼看他,見他眼底也有淚光在閃,卻笑著,笑得那樣溫柔。   她也笑了。   所有儀式完成,一行人退出祠堂,回到了墨竹軒。   一進門,寶兒就拉著李淑雲的袖子問:「娘親娘親,寶兒以後就叫張知遙了嗎?」   「對,」李淑雲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寶兒以後就是張知遙,是張家的大小姐,是爹爹和娘親的長女。」   寶兒——不,張知遙——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我喜歡這個名字!」   李淑雲也笑了,輕輕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   張勝在一旁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看著妻子,看著女兒,看著被奶孃抱在懷裡的兩個兒子,忽然覺得此生再無遺憾。   有妻如此,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一家人在正房坐下,喝了杯熱茶,歇了歇腳。張知遙靠在娘親身邊,小聲說著什麼,臉上始終帶著笑。兩個小的被奶孃抱下去餵奶,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李淑雲看著窗外的雪景,忽然輕聲道:「今日真好。」   張勝看著她,點了點頭:「嗯,真好。」   她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這世間最好的事,莫過於此——有你在身邊,有兒女繞膝,有名正言順的身份,有安穩妥帖的未來。   不多時,有下人進來稟報,說前院的宴席已經備好,請三老爺一家過去與族中眾人共同過小年,喫團圓宴。   張勝站起身,朝李淑雲伸出手:「走吧。」   李淑雲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又牽起女兒的手。   一家四口——不,一家五口,向著前院走去。   雪後初晴,天邊透出淡淡的日光,照在院中的積雪上,泛著細碎的光。紅燈籠在風中輕搖,遠處隱約傳來爆竹聲,是小孩子在院外放炮仗玩。   小年到了,年關近了。   這是他們一家人上了族譜後的第一個小年,也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團圓年。   李淑雲看著身邊的丈夫,看著牽著的女兒,想著正在被奶孃抱來的兩個兒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從今往後,年年歲歲,歲歲年年,他們都會在一起。   這纔是家,這纔是團圓。   這纔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第一百五十七章:上族譜(二)

  一家人收拾妥當,又簡單地喫了早飯,時辰便差不多了。張勝帶著妻兒向祠堂方向走去。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的紅燈籠在晨光中輕輕搖曳,燈籠上貼著金色的「福」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喜慶。

  李淑雲抱著康康,張勝抱著平平,寶兒牽著娘親的衣角,一家五口踏著薄雪,穿過抄手遊廊,向祠堂走去。

  祠堂在國公府的東側,是一處獨立的院落。此刻院外已站了許多下人,正各自忙碌著。有人端著託盤進進出出,有人在院門外清掃最後一點殘雪,有人在廊下掛新的燈籠。世子夫人王氏站在院門口,正指揮著人擺放貢品和蒲團,看見他們一家五口過來,便停下手中的事,含笑打了聲招呼。

  「三叔,三弟妹,來得早。」她看了看兩個孩子,眼底閃過一絲羨慕,卻很快斂去,「再有一刻鐘父親就帶著族老們過來了,你們先進去歇歇腳?」

  張勝點點頭:「辛苦嫂嫂。」

  王氏擺擺手,又繼續忙去了。

  一家五口進了祠堂院。院中有一棵老柏樹,枝丫蒼翠的,卻掛滿了紅綢,在白雪中格外醒目。樹下擺著香案,案上已經擺好了各色供品。正殿的門虛掩著,隱約能看見裡面供著的牌位。

  李淑雲站在院中,看著那扇門,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過了今日,她也是張家的人了。

  不再是外人,而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順的張家人。她的名字會寫進那本族譜裡,寫在張勝的名字旁邊,從此與這個家族榮辱與共,生死相依。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康康,又看了看身邊的張勝和寶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的家了。

  一刻鐘後,安南公張遠鴻帶著一眾族老來到祠堂。

  張遠鴻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服,腰間繫著玉帶,鬚髮雖然花白,精神卻極好。他身後跟著七八位族老,都是張氏一族德高望重的長輩,最年輕的也已年過五旬。

  眾人進了祠堂院,張遠鴻先與張勝打了聲招呼,又看了看李淑雲和孩子們,點了點頭:「都來了,好。」

  他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這兩個孫子生得極好,白白淨淨,眉眼周正,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他雖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歡喜的。

  一切準備就緒,祭祖儀式開始。

  先是祭竈。所有男子跟著張遠鴻來到竈前,焚香禮拜,祈求竈神保佑一家平安。祭竈完畢,族中最年長的一位族老——鬚髮皆白的八老太爺——開始帶領所有人祭祖。

  鼓樂聲起,香菸繚繞。眾人依次上前,焚香,叩拜,行禮如儀。整個過程莊嚴肅穆,沒有人說話,只有司儀的唱禮聲在院中迴蕩。

  李淑雲抱著康康站在女眷的位置,看著前方的張勝。他跪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筆直,神情鄭重而虔誠。香火的光芒映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這是她的男人。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歡喜。

  祭祖完畢,張遠鴻高聲說道:「今日祭祖完畢,開族譜,為國公府三房母子四人上族譜。」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勝一家身上。

  李淑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眾人魚貫進入祠堂正殿。殿中供著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排了幾排,香案上燭火通明,香菸嫋嫋。張遠鴻親自上前,從香案後的木匣中請出一本厚重的族譜,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那是一本藍布封面的線裝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卻保存得極為完好。封面上寫著「張氏族譜」四個字,筆力遒勁,顯然是長輩的手筆。

  張遠鴻翻到其中一頁,朝張勝招了招手:「勝兒,過來。」

  張勝握了握李淑雲的手,那動作極輕極快,卻讓她感到了他手心的溫度和他微微的顫抖。她抬眼看他,見他眼底有光在閃。

  他鬆開手,邁步上前,走到張遠鴻身邊。

  張遠鴻將族譜推到他面前,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這是你的名字。今日,你就親自將淑雲和孩子們的名字寫上去吧。」

  這話一出,殿中微微有些騷動。

  幾個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沒有人出言反對。按規矩,上族譜這種事應當由族長親自執筆,或者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代筆,哪有讓本人寫的道理?更何況是女子入譜,更該由長輩來寫。

  可是,沒有人開口。

  張勝如今是朝中三品大員,簡在帝心,是張家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他不過是想親手把妻兒的名字寫進族譜,這等小事,誰又會不識趣地跳出來反對?

  於是,殿中便靜了下來。

  張勝站在案前,看著那本攤開的族譜。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名字那一行——那一行寫著「庶出三子,張勝」。旁邊是一片空白,那是留給妻子和兒女的位置。

  他提起筆,手卻微微有些抖。

  七年了。

  七年前他娶她的時候,只是一個鬱鬱不得志的庶子,身後空無一人,前路一片迷茫。她卻嫁了,沒有任何怨言地嫁了,陪著他走過最艱難的日子,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操持家務,把他那個冷冰冰的院子變成了一個溫暖的家。

  她給了他太多太多,多到他這輩子都還不完。

  如今,他們情意相通,又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了。

  張勝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提筆蘸墨,在那片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下:

  妻張李氏淑雲

  他的字向來端正,此刻卻寫得格外認真,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莊重而虔誠。

  寫完了妻子的名字,他又另起一行,寫下:

  嫡長女張氏知遙

  嫡長子張氏修宇

  嫡次子張氏修寧

  四行字,寫得端端正正,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李淑雲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幾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眨了眨眼,拼命忍住淚意。

  那是她的名字,和她孩子們的名字。

  寫在張勝的名字旁邊,寫進張家的族譜裡,從此以後,她才真正是張家的人,是張勝的妻。

  書寫完畢,有人上前將族譜小心地捧起,放回香案之上。張遠鴻點燃三炷香,遞到張勝手中:「去吧,親自告訴祖宗們。」

  張勝接過香,在案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捧著香,鄭重地三拜。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高聲說道:

  「張氏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張勝之妻李氏淑雲、之女張氏知遙、之子張氏修宇、修寧,正式寫入張氏族譜。伏惟列宗列祖,護佑他們平安康健,福壽綿長。張勝在此叩首。」

  說完,他俯下身,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那一下一下的叩首聲,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李淑雲站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連忙低下頭,用帕子拭去淚痕,生怕被人看見。

  寶兒站在她身邊,仰著小臉看著她,小聲問:「娘親,你怎麼哭了?」

  李淑雲搖搖頭,輕輕攬住女兒的肩膀,聲音有些啞:「娘親沒事,娘親是高興的。」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向跪在前面的爹爹。她覺得今日的爹爹和往常不太一樣,好像格外鄭重,格外認真。

  康康和平平被奶孃抱在懷裡,兩個小傢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這莊重的氣氛,竟也沒有哭鬧,只是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四周。

  三個響頭磕完,張勝直起身,將香遞給一旁的族人。族人將香插入香爐,青煙嫋嫋而上,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盤旋繚繞。

  上族譜一事,至此圓滿完成。

  張勝站起身,走到李淑雲面前。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那一下,傳遞了千言萬語。

  李淑雲抬眼看他,見他眼底也有淚光在閃,卻笑著,笑得那樣溫柔。

  她也笑了。

  所有儀式完成,一行人退出祠堂,回到了墨竹軒。

  一進門,寶兒就拉著李淑雲的袖子問:「娘親娘親,寶兒以後就叫張知遙了嗎?」

  「對,」李淑雲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寶兒以後就是張知遙,是張家的大小姐,是爹爹和娘親的長女。」

  寶兒——不,張知遙——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我喜歡這個名字!」

  李淑雲也笑了,輕輕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

  張勝在一旁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看著妻子,看著女兒,看著被奶孃抱在懷裡的兩個兒子,忽然覺得此生再無遺憾。

  有妻如此,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一家人在正房坐下,喝了杯熱茶,歇了歇腳。張知遙靠在娘親身邊,小聲說著什麼,臉上始終帶著笑。兩個小的被奶孃抱下去餵奶,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李淑雲看著窗外的雪景,忽然輕聲道:「今日真好。」

  張勝看著她,點了點頭:「嗯,真好。」

  她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這世間最好的事,莫過於此——有你在身邊,有兒女繞膝,有名正言順的身份,有安穩妥帖的未來。

  不多時,有下人進來稟報,說前院的宴席已經備好,請三老爺一家過去與族中眾人共同過小年,喫團圓宴。

  張勝站起身,朝李淑雲伸出手:「走吧。」

  李淑雲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又牽起女兒的手。

  一家四口——不,一家五口,向著前院走去。

  雪後初晴,天邊透出淡淡的日光,照在院中的積雪上,泛著細碎的光。紅燈籠在風中輕搖,遠處隱約傳來爆竹聲,是小孩子在院外放炮仗玩。

  小年到了,年關近了。

  這是他們一家人上了族譜後的第一個小年,也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團圓年。

  李淑雲看著身邊的丈夫,看著牽著的女兒,想著正在被奶孃抱來的兩個兒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從今往後,年年歲歲,歲歲年年,他們都會在一起。

  這纔是家,這纔是團圓。

  這纔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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