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新帝登基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4,887·2026/5/18

第八十五章:新帝登基   暮春四月轉入初夏五月,瀘川的天氣一日暖過一日。縣衙後院裡,那幾株桃樹已結了青澀的果子,李淑雲的孕事也滿了三個月。   令人稱奇的是,除去最初那陣嗜睡與反胃,她竟再沒有其他不適。如今胎象穩固,連晨起的眩暈都消失了,整個人神清氣爽,面色紅潤,若不是腹部已微微隆起,幾乎看不出是有孕之身。   這日午後,林晟夫人與幾位教書先生的夫人相約前來探望。女眷們聚在後院花廳,桌上擺著新摘的漿果和杏兒特製的酸梅糕。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淑雲妹妹這氣色,哪裡像有身子的人?」林夫人拉著李淑雲的手細細端詳,眼中滿是羨慕,「我懷我家老大時,吐得昏天暗地,整整三個月下不了牀。到老二時更甚,連喝水都要吐出來。」   趙文啟夫人也嘆道:「可不是麼?我當年懷謙兒時,臉上長滿了斑,腳腫得連鞋都穿不上。你看淑雲妹妹,不僅沒斑沒腫,反而更顯豐潤了。」   又一夫人,抿嘴笑道:「要我說,淑雲妹妹腹中這個,定是個知道疼娘親的。還在肚子裡呢,就這般乖巧懂事,將來必是孝順孩子。」   李淑雲被眾人說得不好意思,輕撫腹部道:「許是這孩子知道爹孃不易,不肯添亂吧。」   「哪裡是不易?」林夫人性格爽利,快人快語,「分明是淑雲妹妹心善積福,老天爺才賜下這般乖巧的孩兒。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眾夫人紛紛稱是,花廳裡笑語盈盈。李淑雲心中溫暖,知道這些女眷是真心為她高興。這幾個月來,她與這些夫人從相識到相知,算是比較親近。她們中有的是商戶妻室,有的是教書先生的內助,雖出身不同,卻都有一顆淳樸善良的心。   送走客人後,李淑雲獨自在院中散步。五月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拂過臉頰時格外溫柔。她低頭看著自己微隆的小腹,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是她與張勝的血脈,是他們在瀘川這片土地上最深的牽絆。   「寶寶,」她輕聲喚著,「你可要一直這般乖巧,莫讓娘親受累。」   腹中似乎有輕微動靜,像是魚兒在水中輕輕擺尾。李淑雲先是一怔,隨即笑了——這或許只是她的錯覺,卻讓她真切感受到身為母親的神奇。   孕滿三月後,李淑雲開始著手安排織布坊的事務。張勝本要她徹底歇下,她卻堅持:「夫君,我知你心疼我。但織布坊剛有起色,若我突然撒手不管,難免人心浮動。不若我慢慢交出去,既可不勞累,也能保織布坊安穩。」   張勝拗不過她,只得應允,卻定下規矩:每日至多去一個時辰,且需有人陪同。   李淑雲選中的接手人是小翠和二丫。   小翠自不必說,是她從京城帶來的貼身丫鬟,忠心耿耿,辦事穩妥。而這二丫,卻是個苦命的孩子。   二丫本名趙二丫,今年十六歲,原是上河村人。父母在她小時相繼病故,她便被寄養在二叔家中。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二丫小小年紀就要承擔繁重家務,還要看嬸孃的臉色過活。李淑雲見第一批織娘時,一眼就注意到這個沉默寡言卻眼神清亮的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可願學織布?」李淑雲當時問她。   二丫怯生生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回夫人,我叫二丫……願意學的。」   李淑雲又問她識不識字,二丫搖頭,卻小聲說:「我想學。」   就是這句「我想學」,讓李淑雲動了心。她親自去二丫二叔家,花十兩銀子將二丫買下,帶回縣衙。起初只是讓她在織布坊學藝,誰知這姑娘不僅手巧,心也靈。別人三天才能掌握的技法,她一日便通;閒時還主動找小翠學認字,不到兩個月,竟能看懂簡單的帳目了。   這日,李淑雲將小翠和二丫叫到跟前。   「我有孕在身,日後織布坊的事需你們多費心。」她溫和地看著兩個姑娘,「小翠主內,負責帳目、人員調配;二丫主外,負責織藝傳授、質量把關。你二人需互相扶持,遇事多商量。」   小翠連忙道:「夫人放心,我一定盡心。」   二丫卻紅了眼眶,突然跪下磕了個頭:「夫人大恩,二丫永世不忘。若不是夫人,我如今還在叔嬸家做牛做馬……夫人放心,織布坊的事,二丫拼了命也會做好。」   李淑雲連忙扶她起來:「傻孩子,說什麼拼命。你好好做事,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她頓了頓,又道:「二丫這名是有些不雅,既跟了我,該有個正經名字。你本姓趙,我為你取名『趙織錦』可好?取『織就雲錦』之意,願你將來織藝精湛,前程似錦。」   二丫——如今該叫織錦了——眼淚奪眶而出,又要下跪,被李淑雲攔住。這個十六歲的姑娘泣不成聲,自父母去世後,再沒有人這般為她著想過。   從此,織錦更加勤勉。她本就心靈手巧,如今有了正經名字,更覺肩上有了責任。每日天不亮就到織布坊,檢查織機、清點原料;傍晚最後一個離開,確保門戶關好。織娘們有什麼不懂的,她都耐心教導;新來的學徒,她手把手地教。   小翠則每日將織布坊的帳目整理好,晚間向李淑雲匯報。她心思細膩,帳目做得清清楚楚,連每一筆染料開支、每一匹布的售價都記錄在冊。李淑雲看了幾次,便完全放心了。   胎滿三月那日,李淑雲對張勝說:「夫君,該給國公府報個喜了。」   張勝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聞言放下筆,走到妻子身邊:「是該寫了。」   其實兩人心中都明白,這封信不僅僅是報喜。李淑雲作為安南公府的兒媳,有孕之事必須正式告知婆家,這是禮數,更是規矩。而張勝作為庶子,孩子的名字需由國公爺親自擬定,方能入族譜,這也是世家大族的傳統。   當晚,張勝鋪開信紙,李淑雲在一旁研墨。燭光搖曳,映著兩人專注的面容。   「父親母親大人敬稟,」張勝提筆寫下開頭,頓了頓,「淑雲有孕已三月餘,胎象安穩,兒甚慰之。此乃張家血脈,亦是孩兒之喜……」   他寫得認真,將李淑雲孕中的情況細細描述,又將瀘川近來的變化略作匯報——學堂已開,織布坊漸興,春耕順利,百姓安居。信末,他恭敬寫道:「孩兒之名,懇請父親賜下。孫輩當按族譜排序,望父親示下。」   李淑雲等他寫完,輕聲道:「再添一句,請母親指點孕中保養之法。」   張勝點頭,又補了幾行。待墨跡幹透,他將信仔細封好,喚來硯書:「明日一早送驛站,加急。」   信是五月中旬寄出的。從瀘川到京城,驛馬疾馳也要十餘日,來回便是近一個月。李淑雲算著日子,回信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才能到。   等待的日子裡,她照常生活。白日裡在院中散步,偶爾去織布坊看看;晚間與張勝說說話,或是一起給孩子想些小名。日子平靜而充實,彷彿外界的風雲變幻都與這個小院無關。   五月二十,一個尋常的午後。   張勝正在縣衙前堂審理一樁田地糾紛,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在衙門前停住,接著是衙役的高聲通報:「驛使到——!」   張勝心中一凜,示意堂下眾人稍候,起身迎了出去。來的果然是驛站信使,風塵僕僕,面色肅然。見到張勝,信使雙手呈上一份蓋有火漆的公文。   「大人,京城急報。」   張勝接過公文,拆開火漆的手竟有些發顫。他展開公文,目光掃過那些工整的字跡,瞳孔驟然收縮。   公文上寫著:   「嘉和三十年五月初六,先帝駕崩於養心殿,享年六十有二。三皇子褚景瑜奉遺詔繼皇帝位,遵制於五月初九即位於太和殿,改年號慶元,以明年為慶元元年。   「國喪期間,制曰:五品以下官員及百姓,服喪二十七日;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員、勳爵之府,服喪半年;皇室宗親,服喪一年。服喪期間著素服,不得嫁娶、享樂、作樂宴請,違者按律嚴懲。   「各州縣需張貼告示,曉諭百姓,舉國同哀。」   張勝深吸一口氣,將公文小心收好。他轉向信使:「一路辛苦。硯書,帶這位兄弟去用飯歇息。」   回到堂上,張勝沉聲宣佈今日審案暫停,命主簿立即謄抄公文,張貼告示;又喚來王二柱、王鐵柱兩兄弟,讓他們分頭前往各村,宣讀新帝登基及國喪事宜。   整個縣衙頓時忙碌起來。衙役們撤下門前的紅燈籠,換上素白燈籠;官差們換上素服,腰間繫上白布;就連衙門匾額上也掛起了白紗。   後院,李淑雲也得知了消息。她站在窗前,看著僕役們匆匆更換裝飾,心中百感交集。   傍晚時分,張勝回到後院,夫妻二人相視無言,眼中卻有千言萬語。   「終於……塵埃落定了。」張勝輕聲道。   李淑雲點頭:「我們賭對了。」   是的,他們賭對了。初來瀘川時獲得重要證據,及時報與三皇子。隨後的半年多時間,他們在瀘川的所作所為,雖不敢說對奪嫡有多大助益,但至少沒有站錯隊。如今新帝登基,張勝這個偏遠之地的縣令,總算有了盼頭。   「夫君,」李淑雲握住張勝的手,「新帝登基,必有一番新政。我們要更加勤勉纔是。」   「我明白。」張勝反握住她的手,「從今日起,瀘川的每一分變化,都可能被京城看在眼裡。我們需踏踏實實,做出政績來。」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都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不驕不躁,不求速成,只求每一步都走得紮實。瀘川是他們根基,百姓是他們倚仗,唯有將這裡治理好,才能在未來的變局中站穩腳跟。   六月中旬,安南公府的回信終於到了。   信使是國公府的親隨,一路快馬加鞭,比尋常驛使早了五日。他不僅帶來了國公爺的信,還有一大車禮物——有給李淑雲的補品藥材,有給未來孫兒的衣料玩具,甚至還有幾箱京城時興的布料樣子,供織布坊參考。   張勝先拆開父親的信。安南公的筆跡蒼勁有力,字裡行間卻透著難得的溫和:   「勝兒如晤。接汝來信,知汝妻有孕甚慰。張家子嗣綿延,乃祖宗之福。淑雲賢良,汝當善待之。   「孫輩之名,依族譜排序。若得男兒,第二字佔『修』字,第三字可在安、宇、寧、容、宜、宥之中選一;若得女兒,第二字佔『知』字,第三字不限。此乃祖宗定例,不可更改。   「另,聖上新登大寶,勤政愛民,常於朝會問及地方治理。日前召見為父,特地問起汝在瀘川近況。聖上言:『張勝雖年輕,卻有實幹之才。』此乃聖眷,汝當珍惜。   「望汝勤於政務,造福一方,勿負聖上期望,勿辱張家門楣。遇事多思,行事穩妥,政績方為根本。切記,切記。   「淑雲有孕,需好生將養。隨信附上藥材補品若干,皆經太醫審定,可放心使用。待生產後,可攜妻兒回京省親。   「父字。」   短短一封信,信息量卻極大。張勝讀完,遞給李淑雲,兩人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情緒。   「父親這是……」李淑雲輕聲道,「既給了壓力,也給了指望。」   張勝點頭:「聖上還記得我,這是天大的好事。但正因聖上記得,我們更不能出錯。瀘川的政績,必須做得漂亮。」   他指著信中關於名字的部分,聲音放柔:「無論這孩子是男是女,在我心中都一樣珍貴。你莫要有壓力。」   李淑雲撫著腹部,微微蹙眉:「我只盼孩子健康平安,是男是女,都是我們的骨血。」   張勝將人擁進懷中,輕笑著說:「我倒希望這胎是個女兒,想看著一個像你的女兒長大。」   李淑雲眼圈微紅,點了點頭。她知道張勝說的是真心話,這一年多來夫妻同心,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偏見。但她也明白,身在世家,有些責任避無可避。   國公府的回信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在張勝和李淑雲心中蕩起漣漪,卻未打破瀘川的平靜。   生活照常進行。張勝每日處理政務,督導水利工程,巡查春耕夏種;李淑雲安心養胎,偶爾過問織布坊的事,大多時間在院中散步、讀書、做些輕便女紅。   六月底,國喪的二十七日期滿,百姓們換回常服,生活漸漸恢復往常。但張勝依舊著素服,縣衙的裝飾也保持著肅穆。   這日傍晚,張勝從堤壩工地回來,見李淑雲坐在院中桃樹下,手中拿著一件未完成的小衣。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她低著頭,專注地縫著,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張勝站在月門處,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無論京城風雲如何變幻,無論前路有多少挑戰,有妻如此,有家如此,便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李淑雲察覺他的目光,抬起頭來,笑了:「夫君回來了。」   「嗯。」張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拿起那件小衣看。衣料柔軟,針腳細密,領口處還繡著小小的祥雲紋,「你的手藝越發好了。」   李淑雲笑得開心,此時小腹凸起明顯,整個人被溫柔的光環包裹,更顯柔美。   暮色四合,院中點起了燈籠。小翠輕手輕腳地佈菜,不敢打擾這對相擁的夫妻。遠處傳來學堂下課的鐘聲,悠揚綿長,迴蕩在瀘川的山水之間。   新帝登基,時代更迭。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崛起有人落。而對張勝和李淑雲來說,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他們紮根在瀘川這片土地上,像春日裡播下的種子,慢慢生長,終將在屬於自己的時節裡,開花結果。   前路漫漫,但夫妻同心,便無所畏懼。

第八十五章:新帝登基

  暮春四月轉入初夏五月,瀘川的天氣一日暖過一日。縣衙後院裡,那幾株桃樹已結了青澀的果子,李淑雲的孕事也滿了三個月。

  令人稱奇的是,除去最初那陣嗜睡與反胃,她竟再沒有其他不適。如今胎象穩固,連晨起的眩暈都消失了,整個人神清氣爽,面色紅潤,若不是腹部已微微隆起,幾乎看不出是有孕之身。

  這日午後,林晟夫人與幾位教書先生的夫人相約前來探望。女眷們聚在後院花廳,桌上擺著新摘的漿果和杏兒特製的酸梅糕。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淑雲妹妹這氣色,哪裡像有身子的人?」林夫人拉著李淑雲的手細細端詳,眼中滿是羨慕,「我懷我家老大時,吐得昏天暗地,整整三個月下不了牀。到老二時更甚,連喝水都要吐出來。」

  趙文啟夫人也嘆道:「可不是麼?我當年懷謙兒時,臉上長滿了斑,腳腫得連鞋都穿不上。你看淑雲妹妹,不僅沒斑沒腫,反而更顯豐潤了。」

  又一夫人,抿嘴笑道:「要我說,淑雲妹妹腹中這個,定是個知道疼娘親的。還在肚子裡呢,就這般乖巧懂事,將來必是孝順孩子。」

  李淑雲被眾人說得不好意思,輕撫腹部道:「許是這孩子知道爹孃不易,不肯添亂吧。」

  「哪裡是不易?」林夫人性格爽利,快人快語,「分明是淑雲妹妹心善積福,老天爺才賜下這般乖巧的孩兒。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眾夫人紛紛稱是,花廳裡笑語盈盈。李淑雲心中溫暖,知道這些女眷是真心為她高興。這幾個月來,她與這些夫人從相識到相知,算是比較親近。她們中有的是商戶妻室,有的是教書先生的內助,雖出身不同,卻都有一顆淳樸善良的心。

  送走客人後,李淑雲獨自在院中散步。五月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拂過臉頰時格外溫柔。她低頭看著自己微隆的小腹,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是她與張勝的血脈,是他們在瀘川這片土地上最深的牽絆。

  「寶寶,」她輕聲喚著,「你可要一直這般乖巧,莫讓娘親受累。」

  腹中似乎有輕微動靜,像是魚兒在水中輕輕擺尾。李淑雲先是一怔,隨即笑了——這或許只是她的錯覺,卻讓她真切感受到身為母親的神奇。

  孕滿三月後,李淑雲開始著手安排織布坊的事務。張勝本要她徹底歇下,她卻堅持:「夫君,我知你心疼我。但織布坊剛有起色,若我突然撒手不管,難免人心浮動。不若我慢慢交出去,既可不勞累,也能保織布坊安穩。」

  張勝拗不過她,只得應允,卻定下規矩:每日至多去一個時辰,且需有人陪同。

  李淑雲選中的接手人是小翠和二丫。

  小翠自不必說,是她從京城帶來的貼身丫鬟,忠心耿耿,辦事穩妥。而這二丫,卻是個苦命的孩子。

  二丫本名趙二丫,今年十六歲,原是上河村人。父母在她小時相繼病故,她便被寄養在二叔家中。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二丫小小年紀就要承擔繁重家務,還要看嬸孃的臉色過活。李淑雲見第一批織娘時,一眼就注意到這個沉默寡言卻眼神清亮的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可願學織布?」李淑雲當時問她。

  二丫怯生生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回夫人,我叫二丫……願意學的。」

  李淑雲又問她識不識字,二丫搖頭,卻小聲說:「我想學。」

  就是這句「我想學」,讓李淑雲動了心。她親自去二丫二叔家,花十兩銀子將二丫買下,帶回縣衙。起初只是讓她在織布坊學藝,誰知這姑娘不僅手巧,心也靈。別人三天才能掌握的技法,她一日便通;閒時還主動找小翠學認字,不到兩個月,竟能看懂簡單的帳目了。

  這日,李淑雲將小翠和二丫叫到跟前。

  「我有孕在身,日後織布坊的事需你們多費心。」她溫和地看著兩個姑娘,「小翠主內,負責帳目、人員調配;二丫主外,負責織藝傳授、質量把關。你二人需互相扶持,遇事多商量。」

  小翠連忙道:「夫人放心,我一定盡心。」

  二丫卻紅了眼眶,突然跪下磕了個頭:「夫人大恩,二丫永世不忘。若不是夫人,我如今還在叔嬸家做牛做馬……夫人放心,織布坊的事,二丫拼了命也會做好。」

  李淑雲連忙扶她起來:「傻孩子,說什麼拼命。你好好做事,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她頓了頓,又道:「二丫這名是有些不雅,既跟了我,該有個正經名字。你本姓趙,我為你取名『趙織錦』可好?取『織就雲錦』之意,願你將來織藝精湛,前程似錦。」

  二丫——如今該叫織錦了——眼淚奪眶而出,又要下跪,被李淑雲攔住。這個十六歲的姑娘泣不成聲,自父母去世後,再沒有人這般為她著想過。

  從此,織錦更加勤勉。她本就心靈手巧,如今有了正經名字,更覺肩上有了責任。每日天不亮就到織布坊,檢查織機、清點原料;傍晚最後一個離開,確保門戶關好。織娘們有什麼不懂的,她都耐心教導;新來的學徒,她手把手地教。

  小翠則每日將織布坊的帳目整理好,晚間向李淑雲匯報。她心思細膩,帳目做得清清楚楚,連每一筆染料開支、每一匹布的售價都記錄在冊。李淑雲看了幾次,便完全放心了。

  胎滿三月那日,李淑雲對張勝說:「夫君,該給國公府報個喜了。」

  張勝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聞言放下筆,走到妻子身邊:「是該寫了。」

  其實兩人心中都明白,這封信不僅僅是報喜。李淑雲作為安南公府的兒媳,有孕之事必須正式告知婆家,這是禮數,更是規矩。而張勝作為庶子,孩子的名字需由國公爺親自擬定,方能入族譜,這也是世家大族的傳統。

  當晚,張勝鋪開信紙,李淑雲在一旁研墨。燭光搖曳,映著兩人專注的面容。

  「父親母親大人敬稟,」張勝提筆寫下開頭,頓了頓,「淑雲有孕已三月餘,胎象安穩,兒甚慰之。此乃張家血脈,亦是孩兒之喜……」

  他寫得認真,將李淑雲孕中的情況細細描述,又將瀘川近來的變化略作匯報——學堂已開,織布坊漸興,春耕順利,百姓安居。信末,他恭敬寫道:「孩兒之名,懇請父親賜下。孫輩當按族譜排序,望父親示下。」

  李淑雲等他寫完,輕聲道:「再添一句,請母親指點孕中保養之法。」

  張勝點頭,又補了幾行。待墨跡幹透,他將信仔細封好,喚來硯書:「明日一早送驛站,加急。」

  信是五月中旬寄出的。從瀘川到京城,驛馬疾馳也要十餘日,來回便是近一個月。李淑雲算著日子,回信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才能到。

  等待的日子裡,她照常生活。白日裡在院中散步,偶爾去織布坊看看;晚間與張勝說說話,或是一起給孩子想些小名。日子平靜而充實,彷彿外界的風雲變幻都與這個小院無關。

  五月二十,一個尋常的午後。

  張勝正在縣衙前堂審理一樁田地糾紛,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在衙門前停住,接著是衙役的高聲通報:「驛使到——!」

  張勝心中一凜,示意堂下眾人稍候,起身迎了出去。來的果然是驛站信使,風塵僕僕,面色肅然。見到張勝,信使雙手呈上一份蓋有火漆的公文。

  「大人,京城急報。」

  張勝接過公文,拆開火漆的手竟有些發顫。他展開公文,目光掃過那些工整的字跡,瞳孔驟然收縮。

  公文上寫著:

  「嘉和三十年五月初六,先帝駕崩於養心殿,享年六十有二。三皇子褚景瑜奉遺詔繼皇帝位,遵制於五月初九即位於太和殿,改年號慶元,以明年為慶元元年。

  「國喪期間,制曰:五品以下官員及百姓,服喪二十七日;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員、勳爵之府,服喪半年;皇室宗親,服喪一年。服喪期間著素服,不得嫁娶、享樂、作樂宴請,違者按律嚴懲。

  「各州縣需張貼告示,曉諭百姓,舉國同哀。」

  張勝深吸一口氣,將公文小心收好。他轉向信使:「一路辛苦。硯書,帶這位兄弟去用飯歇息。」

  回到堂上,張勝沉聲宣佈今日審案暫停,命主簿立即謄抄公文,張貼告示;又喚來王二柱、王鐵柱兩兄弟,讓他們分頭前往各村,宣讀新帝登基及國喪事宜。

  整個縣衙頓時忙碌起來。衙役們撤下門前的紅燈籠,換上素白燈籠;官差們換上素服,腰間繫上白布;就連衙門匾額上也掛起了白紗。

  後院,李淑雲也得知了消息。她站在窗前,看著僕役們匆匆更換裝飾,心中百感交集。

  傍晚時分,張勝回到後院,夫妻二人相視無言,眼中卻有千言萬語。

  「終於……塵埃落定了。」張勝輕聲道。

  李淑雲點頭:「我們賭對了。」

  是的,他們賭對了。初來瀘川時獲得重要證據,及時報與三皇子。隨後的半年多時間,他們在瀘川的所作所為,雖不敢說對奪嫡有多大助益,但至少沒有站錯隊。如今新帝登基,張勝這個偏遠之地的縣令,總算有了盼頭。

  「夫君,」李淑雲握住張勝的手,「新帝登基,必有一番新政。我們要更加勤勉纔是。」

  「我明白。」張勝反握住她的手,「從今日起,瀘川的每一分變化,都可能被京城看在眼裡。我們需踏踏實實,做出政績來。」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都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不驕不躁,不求速成,只求每一步都走得紮實。瀘川是他們根基,百姓是他們倚仗,唯有將這裡治理好,才能在未來的變局中站穩腳跟。

  六月中旬,安南公府的回信終於到了。

  信使是國公府的親隨,一路快馬加鞭,比尋常驛使早了五日。他不僅帶來了國公爺的信,還有一大車禮物——有給李淑雲的補品藥材,有給未來孫兒的衣料玩具,甚至還有幾箱京城時興的布料樣子,供織布坊參考。

  張勝先拆開父親的信。安南公的筆跡蒼勁有力,字裡行間卻透著難得的溫和:

  「勝兒如晤。接汝來信,知汝妻有孕甚慰。張家子嗣綿延,乃祖宗之福。淑雲賢良,汝當善待之。

  「孫輩之名,依族譜排序。若得男兒,第二字佔『修』字,第三字可在安、宇、寧、容、宜、宥之中選一;若得女兒,第二字佔『知』字,第三字不限。此乃祖宗定例,不可更改。

  「另,聖上新登大寶,勤政愛民,常於朝會問及地方治理。日前召見為父,特地問起汝在瀘川近況。聖上言:『張勝雖年輕,卻有實幹之才。』此乃聖眷,汝當珍惜。

  「望汝勤於政務,造福一方,勿負聖上期望,勿辱張家門楣。遇事多思,行事穩妥,政績方為根本。切記,切記。

  「淑雲有孕,需好生將養。隨信附上藥材補品若干,皆經太醫審定,可放心使用。待生產後,可攜妻兒回京省親。

  「父字。」

  短短一封信,信息量卻極大。張勝讀完,遞給李淑雲,兩人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情緒。

  「父親這是……」李淑雲輕聲道,「既給了壓力,也給了指望。」

  張勝點頭:「聖上還記得我,這是天大的好事。但正因聖上記得,我們更不能出錯。瀘川的政績,必須做得漂亮。」

  他指著信中關於名字的部分,聲音放柔:「無論這孩子是男是女,在我心中都一樣珍貴。你莫要有壓力。」

  李淑雲撫著腹部,微微蹙眉:「我只盼孩子健康平安,是男是女,都是我們的骨血。」

  張勝將人擁進懷中,輕笑著說:「我倒希望這胎是個女兒,想看著一個像你的女兒長大。」

  李淑雲眼圈微紅,點了點頭。她知道張勝說的是真心話,這一年多來夫妻同心,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偏見。但她也明白,身在世家,有些責任避無可避。

  國公府的回信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在張勝和李淑雲心中蕩起漣漪,卻未打破瀘川的平靜。

  生活照常進行。張勝每日處理政務,督導水利工程,巡查春耕夏種;李淑雲安心養胎,偶爾過問織布坊的事,大多時間在院中散步、讀書、做些輕便女紅。

  六月底,國喪的二十七日期滿,百姓們換回常服,生活漸漸恢復往常。但張勝依舊著素服,縣衙的裝飾也保持著肅穆。

  這日傍晚,張勝從堤壩工地回來,見李淑雲坐在院中桃樹下,手中拿著一件未完成的小衣。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她低著頭,專注地縫著,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張勝站在月門處,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無論京城風雲如何變幻,無論前路有多少挑戰,有妻如此,有家如此,便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李淑雲察覺他的目光,抬起頭來,笑了:「夫君回來了。」

  「嗯。」張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拿起那件小衣看。衣料柔軟,針腳細密,領口處還繡著小小的祥雲紋,「你的手藝越發好了。」

  李淑雲笑得開心,此時小腹凸起明顯,整個人被溫柔的光環包裹,更顯柔美。

  暮色四合,院中點起了燈籠。小翠輕手輕腳地佈菜,不敢打擾這對相擁的夫妻。遠處傳來學堂下課的鐘聲,悠揚綿長,迴蕩在瀘川的山水之間。

  新帝登基,時代更迭。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崛起有人落。而對張勝和李淑雲來說,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他們紮根在瀘川這片土地上,像春日裡播下的種子,慢慢生長,終將在屬於自己的時節裡,開花結果。

  前路漫漫,但夫妻同心,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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