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買豬
第1089章 買豬
於是一塊前往。
芙蓉與侯夫人在京城裡喝了茶，又去首飾鋪子裡逛了逛，侯夫人讓車伕送芙蓉回府，旺仔卻又不肯坐馬車，只是拉著芙蓉的手晃著，央求芙蓉帶他在長街上走一走，轉一轉。
芙蓉只得婉拒了侯夫人的好意。送別侯夫人，她拉著旺仔的手在長街上走著，旺仔欣喜的蹦蹦跳跳，似乎忘了深冬的嚴寒，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亂轉。
賣炊餅的小販繫著白圍裙拉著風箱，賣牛肉的小販提著竹籃邊走邊吆喝，舉著幡的算命先生穿著海藍色的棉袍在人群中穿梭，平板車上白生生水嫩嫩的蓮藕上蓋著烏黑的油布，趕羊的小倌舉著鞭子追在一群黑羊後頭走走停停。
年下了，難得清冷的京城又恢復了一些生氣，像快要燒開的水一樣，“咕嚕嚕”的泛著泡泡，到處都是人聲。
貴婦們穿著狐狸毛的大敞坐在轎子裡，掀開轎簾望著人群皺眉，騎著血紅色大馬的男子配著劍從轎子旁邊經過，馬蹄聲清脆而結實。窮人家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流鼻涕的嬰孩，身後還跟著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孩子揪著婦人打了補丁的衣角，眼神怯怯的，卻又迷茫的東張西望。
沿街鋪子裡小二們招呼客人的聲音很是熱情，說書先生的聲音沉悶而有張力，挑水的漢子肩膀上的溼扁擔“吱吱呀呀”的響，賣炭的老頭嘶啞著嗓子給人把炭裝進竹簍裡。
旺仔新奇的望著這一切，走到一個捏泥人的地方。他便不肯走了，伸著手要泥人。
五顏六色的泥人造型各異。有齊天大聖孫悟空，有大腹便便的豬八戒。還有挑著擔子的沙和尚，還有拿著玉淨瓶的觀音娘娘……
旺仔想要扛著耙子大腹便便的豬八戒。
芙蓉記得當年在石米鎮時，那時葫蘆還小，總喜歡要這些東西，不過幾文錢一個，她從錢袋裡摸出五文錢來準備遞上去，不料小販卻笑著道：“夫人。這豬八戒要一兩銀子，五文錢是不夠的。”
“什麼？一兩銀子？”芙蓉嚥了口唾沫，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嗎？她把五文錢裝進錢袋裡。拉著旺仔的手就要走。
旺仔眼巴巴的看著貨架上的豬八戒。
小販故意把豬八戒拿在手裡，笑嘻嘻的對旺仔說道：“小公子，你看，這豬八戒多好玩哪。還扛著耙子呢。你有沒有聽說過豬八戒娶媳婦啊？你想不想要啊？”
“想要是想要，就是太貴了。”芙蓉道：“這泥人什麼時候變成一兩銀子了？你這是泥捏的豬，又不是金豬，一兩銀子，夠我買一頭豬了都。”
“這位夫人真是會說笑。”小販咧嘴笑道：“夫人真買一頭豬給小公子玩，小公子未必樂意呢，小孩子都喜歡玩個新奇，我看夫人衣著不凡。自然是大戶人家的奶奶，你拿一兩銀子買這泥人。還不跟吹口氣一樣？橫豎小公子是喜歡的嘛。”
“娘……娘……你吹口氣嘛，我想要豬……”旺仔可憐巴巴的盯著芙蓉。伸手指著小販手中的泥人。
芙蓉跟小販講價：“五文錢你不賣，那十文錢好了。”
“不行，得一兩銀子。”
“十文錢。”
“不行，夫人你看，小公子很喜歡這泥人呢。”
“他喜歡有什麼用，他又沒有銀子。”
“可是夫人……”
“賣還是不賣，若不賣，我抱孩子走了。”芙蓉揪著旺仔的小手往前走，小販果然叫住了她：“好吧好吧，唉，你這位夫人如此的貴氣，出手怎麼一點兒也不大方呢。就十文錢吧。”
小販把泥人遞到旺仔手裡，旺仔握著泥人傻兮兮的笑起來。
“哎喲前頭怎麼圍了那麼多人呢，出了什麼事嗎？怎麼裡三層外三層的？”一個推獨輪車的老漢探著頭朝前看，又把獨輪車推的風聲水起，準備去湊熱鬧。
打鐵的漢子擦擦汗，搖搖頭：“倒是怪可憐的，這樣冷的天，都不容易。”
“娘，娘……我要去看……”旺仔好事，見街頭圍了一圈人，便要趕過去，他個子矮，只覺得眼前人頭攢動，到底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便上躥下跳的讓芙蓉抱著他過去。
賣泥人的小販便笑道：“夫人還是別去看了。”
“為何？”
“前頭圍了那麼些人，是有人在那兒賣唱呢。夫人去看熱鬧，他們可要收銀子的，人家又不是白白賣藝。我瞧夫人給孩子買東西都那麼小氣……去看人家賣藝定然不給錢的。”
“誰規定不給錢不讓看了？”芙蓉白了小販一眼，抱著旺仔也圍了上去。
她從人群裡穿過，穿過噴香的桂花味道，還有帶魚的鹹腥以及羊肉的腥羶味兒，終於擠到了最裡面。
有個老頭眯著眼拉二胡，時不時的點著頭，像小雞啄米似的，腿也一高一低的。
年輕的女子穿件夕陽紅的長褂，梳著簡單的髮髻，沒有首飾，顯的光禿禿的，她乖乖的站在老頭身後，伴著二胡的調子嗚嗚咽咽的唱些什麼，都是古代的唱詞，芙蓉聽的不大明白，只覺得她聲音婉轉悲涼，像從結了冰的石頭縫裡擠出來的一樣，讓人聽了身上冷的發毛。
“唱的倒是不錯，可憐老頭拉的不怎麼樣，瞧著老頭倒不像拉二胡的，拉的像鬼嚎一樣。”一個穿錦袍的男子笑道。
另一個矮胖的男子一雙小眼睛只是盯著賣唱的女子看，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這女子身段倒是好的，可惜了，哎，誰要是娶了她，那可天天有小曲兒聽了。”
“娘，娘，我要聽小曲兒，我要娶她……”旺仔伸著胳膊指著賣唱的女子。
芙蓉趕緊捂著他的嘴。
唱了一會兒，二胡的聲音停了下來，女子恭恭敬敬的給大夥行禮，然後拿起身後的小瓦盆，這個小瓦盆芙蓉是熟悉的，這個女子，自然就是王紫秀了。真是有緣分，這日意外之中又見到她。
灰色的瓦盆冷冰冰的在人群裡轉圈，大家都懂規矩，你二文我三文的往小瓦盆裡扔銅錢。王紫秀一一給大夥鞠躬道謝。
叮叮噹噹清脆的聲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盤，可惜圍觀的人給的銅錢不多，加起來連盆底也蓋不上，如今這些小錢又能做什麼呢，王紫秀看看小瓦盆裡的銅錢，眉頭皺的很緊。
她端著小瓦盆走到穿錦袍的男子身邊，男子不給錢，卻笑著道：“姑娘，你唱的不錯喲。”
“紫秀，不要他的錢。”王紫秀的爹王老爹雖然眼睛看不見，耳朵倒是好使的很，嘴上也不饒人：“剛才他還說我拉二胡像鬼嚎，咱不要他的錢。”
“這老頭，真是一根筋，都窮的賣唱了，還充什麼臉面。”矮胖男子從懷裡摸出一錠五兩銀子放在小瓦盆裡，他順勢摸了一下王紫秀的手：“這冰天雪地的，凍的人臉上生疼，小娘子這麼嬌嫩的皮膚，怎麼經的起這折騰？萬一凍壞了怎麼辦呢？哎，不如跟爺吧，爺保你一日三餐大魚大肉，不必在街頭挨餓受凍如何？”
王紫秀趕緊後退一步。
王老爹氣呼呼的站了起來：“紫秀，把他的銀子給他，咱們雖是賣唱的，掙的也是乾淨銀子。”
王紫秀拿起瓦盆裡的那錠銀子塞給矮胖男子。
男子冷哼道：“喲，還真是賣藝不賣身呢。裝什麼清高，這五兩銀子，你們賣藝一個月也未必掙的到，瞧瞧瓦盆裡那幾枚可憐的銅錢，你們就靠它生活下去？不是我說老頭，你也不瞧一瞧，這麼多看熱鬧的人，誰像我這麼大方？”
旺仔雖小，卻也知道矮胖男子不是好人，他低頭看了看手中肥肥胖胖的豬八戒，心裡雖不捨，卻還是把泥人放進了王紫秀的瓦盆裡：“我……大方，我把豬送給你。”
王紫秀眼睛一紅，認出人群裡的人是芙蓉時，她紅著眼圈給芙蓉行禮：“原來是夫人。”
王紫秀把泥人從瓦盆裡拿出來，塞到旺仔手中，紅著臉道：“夫人是善人，小公子這麼小，就知道與人為善了……真是難得，小公子的心意，我王紫秀沒齒不忘。”
芙蓉看了看瓦盆裡那幾個可憐的銅錢，伸手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來放在瓦盆裡，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這銀子在幾個暗黃的銅錢中央躺著分外醒目。就連矮胖的男子都驚的合不攏嘴，這十兩銀子，去茶樓聽說書的話，夠聽一年的了。
“夫人……夫人有恩於我，我無以為報，怎麼能再要夫人的銀子……”王紫秀拿出那十兩銀子要塞給芙蓉，芙蓉只是不收，一時推讓的急了，芙蓉便道：“你爹的身子骨不好，最近天太冷，你們還是少出來賣唱，等天暖些了，再出來也是一樣的。再則這一點兒銀子，只是我的一點兒心意罷了，你若不收下，回頭我再讓我弟弟給你送過去，豈不是麻煩？”
“這……”
芙蓉淺笑著拉起王紫秀的手：“先前你幫我做的那身衣裳，得到了不少人的讚賞呢，也給我們府上掙了不少臉面，就衝這一點兒，這銀子你也得收下，以後不一定什麼時候，我又需要你幫著做衣裳呢，如果你不收，便是不答應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