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伏筆,不屈

復唐·尋香帥·4,116·2026/3/24

第433章 伏筆,不屈 第433章 伏筆,不屈 “什麼?!”論弓仁愕然一驚,“小弟身為吐蕃降將不與參戰尚在情理之中。可是大哥——右衛大軍可是你一手打造的親勳部隊、是你的命根子!朝廷怎麼能讓別的將軍帶領它出征?那不是、不是要……” “是的。正有此意。”劉冕漠然的笑了一笑,道,“朝廷,正是意將我從軍界疏遠,將我的親勳大軍收編過去。” “這也太過分了!”論弓仁忿忿道,“他們憑什麼這麼做?那些政客們,難道就真的不知道‘將乃軍之魂’的道理?一支軍隊再如何出色,離開了將的統率就如同行屍走肉!右衛沒了大哥,那還是右衛嗎?!” “別說了!”劉冕突然一揚手打斷了論弓仁的話,正色道,“二弟,我再強調一次,我今日前來不是跟你吐露牢騷的。恰恰相反,我要叮囑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大哥請講。” 劉冕表情嚴肅目光深沉:“此役由武懿宗掛帥、黑齒常之副之。顯然,皇帝是有意將軍權移交一部分給武家子侄,藉以平衡李武二家的軍事力量對比。難說他們還會不會對你下手。我暫時離開了朝堂,你難免孤立無援。因此我建議你,向皇帝主動請纓,參與西征。只有這樣,你才能保住手中兵權,留住我李黨一脈的實力。” “可是……”論弓仁為難的皺起眉頭,“眾所周知,小弟乃吐蕃降將,如何能夠不避嫌諱?縱然小弟心如明鏡忠心於大周王朝,可難免有人猜忌繪紜,皇帝也不得不顧忌呀!” 劉冕淡然一笑:“兵法有云,奇正相輔,方稱用兵之精妙。你剛才所說的乃是正常的思維一般的看法。如果偏偏在時候出個奇兵,反其道而行之,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穫。你自己想想,當人人都認為你要避嫌的時候,你卻強力請纓出戰。這表明什麼?” 論弓仁自然不笨,眼前頓時一亮:“這表明小弟已然誠心歸周,誓死效忠皇帝陛下!” “答對了。”劉冕輕揚嘴角微然一笑,“看過《三國策》吧?昔日西涼龐德歸降曹操之後,死命請纓迎戰北犯關羽。當時曹魏營中人人也都認為龐德最當避嫌,因為他的故主馬超、兄長龐柔皆在劉營。可偏偏他請纓請得最兇,最終曹操也就準了。如果曹操不準,則表示他根本就信不過龐德,那麼龐德也就沒什麼混頭了。反而觀之,現在你的情形與龐德頗為相似。皇帝,要麼就讓你出戰,要麼就徹底的冷落疏遠於你,從此對你棄而不用。相比之下,你認為她會如何抉擇?” 論弓仁頓時面露喜色:“大哥睿智!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果然用得精妙。” 劉冕苦笑的搖了搖手:“沒什麼睿智精妙的。說得自私一點,我也是在的右衛兄弟們著想。吐蕃軍隊驍勇善戰,器弩悉弄那個小兒也絕非等閒之輩。不是我信不過黑齒常之,他是有能力、能打仗。可是有武懿宗這個心胸狹隘又無真材實學的人從旁掣肘,我怕真會葬送了右衛大軍。有你去,我能放心一點。畢竟你對吐蕃知根知底,你所率左衛也精銳善戰。” “大哥放心。”論弓仁正色一抱拳,鄭重道,“只要皇帝真的準了小弟的請纓,小弟力保大哥的右衛毫髮不傷!” 劉冕苦笑,連連擺手:“戰爭總是難免傷亡,你別做這種保證,這太難做到了。拋開私心,我同時也認為西征大軍之中多了你,會多幾層勝算。畢竟我們都是軍人,為軍為國也是應該的啊!” “大哥所言甚是。”論弓仁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小弟歸周之後,還從未正式的參加過什麼戰役。十年磨劍,用在今朝。也是時候讓小弟報效一下大周王朝了。” “嗯……”劉冕緩緩的點頭,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二人都沉默了半晌,論弓仁道:“大哥,此次西征,最不得益的就是你了。” “此話怎講?”劉冕問道。 論弓仁搖了一搖頭,說道:“小弟說句犯忌也不太吉利的話。這次西征,不管勝負輸贏如何,大哥總沒什麼好處。” 劉冕無奈的笑了一笑:“接著說。” 論弓仁面露難色的道:“倘若取勝,則功勞歸於武懿宗,皇帝有意從大哥手上割讓兵權的目的將很容易達到。倘若戰敗……背黑鍋的必然是黑齒常之,他武懿宗只要能逃得命回來,想盡千方百計必要將責任推到黑齒常之頭上。到頭來,黑齒常之惹得一身腥臭罵名自不必說。我們的左右衛大軍……還不知道會是什麼光景啊!” 劉冕一點也不震驚,反而淡然的笑了笑:“長勁了啊,二弟。看來你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了。不錯,此次西征,不單單是一場大周與吐蕃之間的較量,更是事關我大周朝堂格局的重要戰役。所以我才要讓你主動請纓去參戰,不能被動的任人宰割。愚兄我廢話三千,只為這最後一句——無論如何,我們既不能打敗仗,也不能讓武懿宗等輩輕而易舉的從我們手中搶走兵權。” 論弓仁重重一抱拳,沉聲應諾:“是!小弟牢記於心!” 劉冕想了一想,又道:“剛剛我和你說的這些話,你可以跟三個人講。” “哪三個?” “右衛將軍馬敬臣、郭虔瓘,司馬王晙。” 論弓仁不禁有點愕然:“不告訴黑齒常之?” “不要。”劉冕果斷的說道。 “為什麼?”論弓仁道,“難道黑齒常之不值得信任?在我的印象之中,他一向與我們是同氣連枝的呀!” “不,他絕對值得信任。”劉冕鄭重的說道,“但是現在,他的立場和心態與我們截然不同。你試想想,皇帝為何要突然啟用一個她棄用多年的老將?” “這……”論弓仁尋思半晌,說道,“黑齒常之雖是李黨之人,但他遠離權力中心為時已久,對政局軍界已經產生不了多大影響了。皇帝不必擔心他會再度堀起,給朝堂平衡帶來什麼影響。對嗎?” “聰明,說得好。”劉冕讚賞的點頭,“皇帝的用心,何其深遠。她這是在效仿太宗皇帝當年的做法——使功不如使過。黑齒常之被棄用多年,老驥伏勵志在千里卻報國無門。皇帝突然給他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他還不竭力報效?因此,現在的黑齒常之,想的是如何打勝仗來回報皇帝的知遇之恩、不讓自己的戎馬生涯留下遺憾。他是不會管戰爭的性質和結局的。簡單說來,黑齒常之只會一心求勝,別的都不會在乎。所以,你就沒有必要將這些道理告訴他了。他自己能想到能明白就最好;想不到不明白,就不要給他增加思想包袱增加壓力了。畢竟,打贏這場戰是必須的、也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倒在其次。” “好吧大哥,小弟謹記。”論弓仁點頭道,“大哥若不在右衛,主事之人必是馬敬臣無疑。我與大哥所議之事,就都與之商議了來辦吧?” “嗯,可以。”劉冕點頭應允,“馬敬臣雖然看起來粗枝大葉的,但其實是粗中有細,而且識得大體。另外,郭虔瓘與王晙都深有智謀而且是我心腹,所議之事不妨告知他們。另外還有一個人,就是我右衛之中不起眼的一名參軍文官,名叫姚崇。這人也很有心機智術,辦事沉穩可靠,值得信任。” “好,小弟都一一記下了。” 劉冕站起身來,重嘆一聲拍在論弓仁的肩頭:“二弟,大哥的這一點家當,可是都交給你來打點啦!” “大哥就放心吧!小弟縱然是傾家蕩產,也不敢敗了大哥的家啊!” 殘陽如血,暮色西沉。 劉冕一人一騎走在黃土地的山坡上,身影被拉得老長。看著眼前熟悉的山色光影,劉冕心中斗升頗多感慨。 今天一大早,邱大友就來報信了。說皇帝已經準了太平公主回家靜養不再軟禁。太平公主也聲稱‘誓死撼衛初戰告捷’,讓劉冕不必擔心,安心的享受婚假去。 可是劉冕知道,太平公主這看似輕鬆還有點俏皮的八個字後面,隱藏著諸多的痛苦與兇險。 一場面對皇帝的戰鬥,想要初戰告捷談何容易?劉冕對於她們母女之間針鋒相對的細節不得而知,但可以想像當時的緊張與危急。太平公主雖然沒有明說,但劉冕已經輕而易舉的想到,皇帝是不答應他們的婚事了。 為什麼不答應? 對於箇中原因,劉冕倒是想得透徹。 門第、出身、面子、派系立場,這些自然都是要考慮到的,但都不是核心和要點。真正的命門,還是根植於朝堂格局。說得再具體一點,是因為東宮立儲。 眾所周知皇帝要立儲了。不管她要立誰,劉冕在這時候要與太平公主結合,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假如皇帝立太平為儲,光從時局看來最為理想。 太平公主雖然從來沒有直接參過政,但她這些年來也在政局之中偶放光彩,也提拔了一些門生或是心腹進入朝堂中樞了。日前不久她還直接舉薦了狄仁傑入閣理事,從此小事可見一斑,從來不上朝的太平公主,未必就在朝堂之上沒有影響力。與此同時,執掌兵權的在軍界影響力日益見隆的劉冕,將會成為東宮的最佳輔弼。如此強強聯手,不愁東宮不穩。 但是,皇帝要立太平公主,也要面對一個異常棘手的問題,甚至可說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仕族門閥的反對與傳統觀念的摒擊。 這兩個東西看來虛無飄渺,但往往卻是最為致命、最讓皇帝忌諱。古往今來沒有立女為儲之先例。大家好不容易接受了一個女皇帝(至少是表面上不得不接受了),倒絕對難以再接受一名女太子。武則天要當皇帝的執念是為了自己,開弓沒有回頭箭不容更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是,要說她敢於為了讓自己的當太女、而去挑戰所有的仕族門閥與根植於人心數千年的世俗觀念,卻是牽強。 所以,皇帝縱然是再如何一廂情願,要真是立太平公主為儲,也不得不仔細掂量。 如果皇帝立其他人為儲,那麼就更加直觀了。太平公主與劉冕的強強聯手,不管是誰進了東宮都會坐立不安日夜不得入寢。這就好像人睡在了臥榻之上,旁邊卻有兩隻猛虎趴著瞪眼。不管這兩隻老虎會不會吃人,榻上之人是絕對無法安然入睡的。 因此,皇帝不能在這時候把兩隻老虎擺到榻邊去。 想通了這一切,皇帝信不信任劉冕、看不看得起劉冕、從母親的立場上說同不同意劉冕當她的女婿,都是枝枝蔓蔓不重要的東西了。 想通了這一切,劉冕也就不恨武則天了。身為皇帝,在時局面前她也是身不由己。 聯繫到當前自己的處境,劉冕又做出了一個設想與推斷。 既然兩隻老虎不能擺到榻前,也許拔了虎牙擺擺又無妨呢?——這也許就是武則天現在的想法,她也正在嘗試。 照這樣一分析,武則天倒是也在想辦法成全太平公主與劉冕這對有情男女,至少是在做出嘗試、埋下伏筆。 這個嘗試的表現方式,就是此次西征。她在試著削一削劉冕的兵權,將右衛收編到自己手中,或是移交到武家子侄的手中。這樣一來,李武兩家在軍界的力量對比將發生改變。老虎會沒了爪牙,榻上之人多了一層鐵籠護衛,興許能睡個好覺吧? …… 劉冕騎著馬兒且走且思,不禁漸漸露出笑容來。 笑得挺無奈,倒也談不上有什麼憤懣了。 在時局面前,誰也充不了什麼大佬,都要低頭,連皇帝也概莫難外。但是山不轉水轉,時局輪換如斗轉星移,明天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好呢? 劉冕仰頭看向青天,微眯起眼睛瞅瞅正在落山的一輪血樣紅日,自言自語道:“神物自晦,韜光養之……我劉冕,是絕對不會向命運屈服的。等著吧,今日之離開,莫不是為了明日之歸來。等我再次歸來之日,必是風雲際會乾坤震爍之時!”

第433章 伏筆,不屈

第433章 伏筆,不屈

“什麼?!”論弓仁愕然一驚,“小弟身為吐蕃降將不與參戰尚在情理之中。可是大哥——右衛大軍可是你一手打造的親勳部隊、是你的命根子!朝廷怎麼能讓別的將軍帶領它出征?那不是、不是要……”

“是的。正有此意。”劉冕漠然的笑了一笑,道,“朝廷,正是意將我從軍界疏遠,將我的親勳大軍收編過去。”

“這也太過分了!”論弓仁忿忿道,“他們憑什麼這麼做?那些政客們,難道就真的不知道‘將乃軍之魂’的道理?一支軍隊再如何出色,離開了將的統率就如同行屍走肉!右衛沒了大哥,那還是右衛嗎?!”

“別說了!”劉冕突然一揚手打斷了論弓仁的話,正色道,“二弟,我再強調一次,我今日前來不是跟你吐露牢騷的。恰恰相反,我要叮囑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大哥請講。”

劉冕表情嚴肅目光深沉:“此役由武懿宗掛帥、黑齒常之副之。顯然,皇帝是有意將軍權移交一部分給武家子侄,藉以平衡李武二家的軍事力量對比。難說他們還會不會對你下手。我暫時離開了朝堂,你難免孤立無援。因此我建議你,向皇帝主動請纓,參與西征。只有這樣,你才能保住手中兵權,留住我李黨一脈的實力。”

“可是……”論弓仁為難的皺起眉頭,“眾所周知,小弟乃吐蕃降將,如何能夠不避嫌諱?縱然小弟心如明鏡忠心於大周王朝,可難免有人猜忌繪紜,皇帝也不得不顧忌呀!”

劉冕淡然一笑:“兵法有云,奇正相輔,方稱用兵之精妙。你剛才所說的乃是正常的思維一般的看法。如果偏偏在時候出個奇兵,反其道而行之,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穫。你自己想想,當人人都認為你要避嫌的時候,你卻強力請纓出戰。這表明什麼?”

論弓仁自然不笨,眼前頓時一亮:“這表明小弟已然誠心歸周,誓死效忠皇帝陛下!”

“答對了。”劉冕輕揚嘴角微然一笑,“看過《三國策》吧?昔日西涼龐德歸降曹操之後,死命請纓迎戰北犯關羽。當時曹魏營中人人也都認為龐德最當避嫌,因為他的故主馬超、兄長龐柔皆在劉營。可偏偏他請纓請得最兇,最終曹操也就準了。如果曹操不準,則表示他根本就信不過龐德,那麼龐德也就沒什麼混頭了。反而觀之,現在你的情形與龐德頗為相似。皇帝,要麼就讓你出戰,要麼就徹底的冷落疏遠於你,從此對你棄而不用。相比之下,你認為她會如何抉擇?”

論弓仁頓時面露喜色:“大哥睿智!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果然用得精妙。”

劉冕苦笑的搖了搖手:“沒什麼睿智精妙的。說得自私一點,我也是在的右衛兄弟們著想。吐蕃軍隊驍勇善戰,器弩悉弄那個小兒也絕非等閒之輩。不是我信不過黑齒常之,他是有能力、能打仗。可是有武懿宗這個心胸狹隘又無真材實學的人從旁掣肘,我怕真會葬送了右衛大軍。有你去,我能放心一點。畢竟你對吐蕃知根知底,你所率左衛也精銳善戰。”

“大哥放心。”論弓仁正色一抱拳,鄭重道,“只要皇帝真的準了小弟的請纓,小弟力保大哥的右衛毫髮不傷!”

劉冕苦笑,連連擺手:“戰爭總是難免傷亡,你別做這種保證,這太難做到了。拋開私心,我同時也認為西征大軍之中多了你,會多幾層勝算。畢竟我們都是軍人,為軍為國也是應該的啊!”

“大哥所言甚是。”論弓仁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小弟歸周之後,還從未正式的參加過什麼戰役。十年磨劍,用在今朝。也是時候讓小弟報效一下大周王朝了。”

“嗯……”劉冕緩緩的點頭,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二人都沉默了半晌,論弓仁道:“大哥,此次西征,最不得益的就是你了。”

“此話怎講?”劉冕問道。

論弓仁搖了一搖頭,說道:“小弟說句犯忌也不太吉利的話。這次西征,不管勝負輸贏如何,大哥總沒什麼好處。”

劉冕無奈的笑了一笑:“接著說。”

論弓仁面露難色的道:“倘若取勝,則功勞歸於武懿宗,皇帝有意從大哥手上割讓兵權的目的將很容易達到。倘若戰敗……背黑鍋的必然是黑齒常之,他武懿宗只要能逃得命回來,想盡千方百計必要將責任推到黑齒常之頭上。到頭來,黑齒常之惹得一身腥臭罵名自不必說。我們的左右衛大軍……還不知道會是什麼光景啊!”

劉冕一點也不震驚,反而淡然的笑了笑:“長勁了啊,二弟。看來你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了。不錯,此次西征,不單單是一場大周與吐蕃之間的較量,更是事關我大周朝堂格局的重要戰役。所以我才要讓你主動請纓去參戰,不能被動的任人宰割。愚兄我廢話三千,只為這最後一句——無論如何,我們既不能打敗仗,也不能讓武懿宗等輩輕而易舉的從我們手中搶走兵權。”

論弓仁重重一抱拳,沉聲應諾:“是!小弟牢記於心!”

劉冕想了一想,又道:“剛剛我和你說的這些話,你可以跟三個人講。”

“哪三個?”

“右衛將軍馬敬臣、郭虔瓘,司馬王晙。”

論弓仁不禁有點愕然:“不告訴黑齒常之?”

“不要。”劉冕果斷的說道。

“為什麼?”論弓仁道,“難道黑齒常之不值得信任?在我的印象之中,他一向與我們是同氣連枝的呀!”

“不,他絕對值得信任。”劉冕鄭重的說道,“但是現在,他的立場和心態與我們截然不同。你試想想,皇帝為何要突然啟用一個她棄用多年的老將?”

“這……”論弓仁尋思半晌,說道,“黑齒常之雖是李黨之人,但他遠離權力中心為時已久,對政局軍界已經產生不了多大影響了。皇帝不必擔心他會再度堀起,給朝堂平衡帶來什麼影響。對嗎?”

“聰明,說得好。”劉冕讚賞的點頭,“皇帝的用心,何其深遠。她這是在效仿太宗皇帝當年的做法——使功不如使過。黑齒常之被棄用多年,老驥伏勵志在千里卻報國無門。皇帝突然給他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他還不竭力報效?因此,現在的黑齒常之,想的是如何打勝仗來回報皇帝的知遇之恩、不讓自己的戎馬生涯留下遺憾。他是不會管戰爭的性質和結局的。簡單說來,黑齒常之只會一心求勝,別的都不會在乎。所以,你就沒有必要將這些道理告訴他了。他自己能想到能明白就最好;想不到不明白,就不要給他增加思想包袱增加壓力了。畢竟,打贏這場戰是必須的、也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倒在其次。”

“好吧大哥,小弟謹記。”論弓仁點頭道,“大哥若不在右衛,主事之人必是馬敬臣無疑。我與大哥所議之事,就都與之商議了來辦吧?”

“嗯,可以。”劉冕點頭應允,“馬敬臣雖然看起來粗枝大葉的,但其實是粗中有細,而且識得大體。另外,郭虔瓘與王晙都深有智謀而且是我心腹,所議之事不妨告知他們。另外還有一個人,就是我右衛之中不起眼的一名參軍文官,名叫姚崇。這人也很有心機智術,辦事沉穩可靠,值得信任。”

“好,小弟都一一記下了。”

劉冕站起身來,重嘆一聲拍在論弓仁的肩頭:“二弟,大哥的這一點家當,可是都交給你來打點啦!”

“大哥就放心吧!小弟縱然是傾家蕩產,也不敢敗了大哥的家啊!”

殘陽如血,暮色西沉。

劉冕一人一騎走在黃土地的山坡上,身影被拉得老長。看著眼前熟悉的山色光影,劉冕心中斗升頗多感慨。

今天一大早,邱大友就來報信了。說皇帝已經準了太平公主回家靜養不再軟禁。太平公主也聲稱‘誓死撼衛初戰告捷’,讓劉冕不必擔心,安心的享受婚假去。

可是劉冕知道,太平公主這看似輕鬆還有點俏皮的八個字後面,隱藏著諸多的痛苦與兇險。

一場面對皇帝的戰鬥,想要初戰告捷談何容易?劉冕對於她們母女之間針鋒相對的細節不得而知,但可以想像當時的緊張與危急。太平公主雖然沒有明說,但劉冕已經輕而易舉的想到,皇帝是不答應他們的婚事了。

為什麼不答應?

對於箇中原因,劉冕倒是想得透徹。

門第、出身、面子、派系立場,這些自然都是要考慮到的,但都不是核心和要點。真正的命門,還是根植於朝堂格局。說得再具體一點,是因為東宮立儲。

眾所周知皇帝要立儲了。不管她要立誰,劉冕在這時候要與太平公主結合,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假如皇帝立太平為儲,光從時局看來最為理想。

太平公主雖然從來沒有直接參過政,但她這些年來也在政局之中偶放光彩,也提拔了一些門生或是心腹進入朝堂中樞了。日前不久她還直接舉薦了狄仁傑入閣理事,從此小事可見一斑,從來不上朝的太平公主,未必就在朝堂之上沒有影響力。與此同時,執掌兵權的在軍界影響力日益見隆的劉冕,將會成為東宮的最佳輔弼。如此強強聯手,不愁東宮不穩。

但是,皇帝要立太平公主,也要面對一個異常棘手的問題,甚至可說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仕族門閥的反對與傳統觀念的摒擊。

這兩個東西看來虛無飄渺,但往往卻是最為致命、最讓皇帝忌諱。古往今來沒有立女為儲之先例。大家好不容易接受了一個女皇帝(至少是表面上不得不接受了),倒絕對難以再接受一名女太子。武則天要當皇帝的執念是為了自己,開弓沒有回頭箭不容更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是,要說她敢於為了讓自己的當太女、而去挑戰所有的仕族門閥與根植於人心數千年的世俗觀念,卻是牽強。

所以,皇帝縱然是再如何一廂情願,要真是立太平公主為儲,也不得不仔細掂量。

如果皇帝立其他人為儲,那麼就更加直觀了。太平公主與劉冕的強強聯手,不管是誰進了東宮都會坐立不安日夜不得入寢。這就好像人睡在了臥榻之上,旁邊卻有兩隻猛虎趴著瞪眼。不管這兩隻老虎會不會吃人,榻上之人是絕對無法安然入睡的。

因此,皇帝不能在這時候把兩隻老虎擺到榻邊去。

想通了這一切,皇帝信不信任劉冕、看不看得起劉冕、從母親的立場上說同不同意劉冕當她的女婿,都是枝枝蔓蔓不重要的東西了。

想通了這一切,劉冕也就不恨武則天了。身為皇帝,在時局面前她也是身不由己。

聯繫到當前自己的處境,劉冕又做出了一個設想與推斷。

既然兩隻老虎不能擺到榻前,也許拔了虎牙擺擺又無妨呢?——這也許就是武則天現在的想法,她也正在嘗試。

照這樣一分析,武則天倒是也在想辦法成全太平公主與劉冕這對有情男女,至少是在做出嘗試、埋下伏筆。

這個嘗試的表現方式,就是此次西征。她在試著削一削劉冕的兵權,將右衛收編到自己手中,或是移交到武家子侄的手中。這樣一來,李武兩家在軍界的力量對比將發生改變。老虎會沒了爪牙,榻上之人多了一層鐵籠護衛,興許能睡個好覺吧?

……

劉冕騎著馬兒且走且思,不禁漸漸露出笑容來。

笑得挺無奈,倒也談不上有什麼憤懣了。

在時局面前,誰也充不了什麼大佬,都要低頭,連皇帝也概莫難外。但是山不轉水轉,時局輪換如斗轉星移,明天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好呢?

劉冕仰頭看向青天,微眯起眼睛瞅瞅正在落山的一輪血樣紅日,自言自語道:“神物自晦,韜光養之……我劉冕,是絕對不會向命運屈服的。等著吧,今日之離開,莫不是為了明日之歸來。等我再次歸來之日,必是風雲際會乾坤震爍之時!”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