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天降救兵
別的功夫不好說,但近身擒拿類的武學,孫亦諧還是有那麼點造詣的。
所以面對寂貞大師的突然發難,孫亦諧也沒慌亂,他一邊擺開架勢拆招,一邊就開口嚷嚷起來:“救命啊!老和尚的徒弟是採花賊!老和尚為了護短要殺人滅口啦!”
他這一嗓子,屋外小院兒中的眾人自是都聽見了。
儘管他這幾聲喊擺明瞭就是那街頭混混在捱打時常用的撒潑誣賴伎倆,但擱在當下,他這手還挺管用。
畢竟……此刻那淳信的床上,是真有個女人在。
這名女子是打哪兒來的,現在還不好說,但按照眾人目前所掌握的資訊、以及相對正常的思路去考慮,確實不太可能有人猜到在他們來之前這個院兒裡發生了什麼。
哪怕他們完全偏向淳信這邊,硬往“孫亦諧帶了個女人上山並打算用她對淳信執行仙人跳”這種假設裡套,這現場依然有很多對不上的地方。
因為說到底,淳信是自己跑過來的啊。
而且他是在白天時已經表現出不少疑點、並被他師父派人盯梢的情況下,仍然十分堅決地要在晚上偷偷溜到這裡來的……那他總不能是提前知道有人要在這裡算計他吧?
再退一步說,你淳信可是少林淳字輩的僧人,現任方丈的高徒,你這樣的人能中仙人跳?這本身也有問題吧?
那如果換個角度想,若是假設淳信真的用某種手段在自己屋內拘禁了一名女子,那他的一系列行為是不是反而很合理了呢?
他今晚在明知自己被監視的情況下也毅然開溜跑回自己的房間來,會不會是因為他給這女子下的迷藥時間快到了,他怕對方醒來後呼救或是逃跑,敗露了他的罪行,所以他非來不可?
那這麼看的話,那姓孫的小子一開始的那番說辭,也未必全是假的咯?也許是這倆混元星際門的人想來偷襲淳信,剛好撞破了他的好事?
當然了,這一套推測,顯然也有漏洞,因為淳信要真是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那他冒險溜出來的這一趟,應該專注於掩蓋罪行,即轉移或是銷燬證據,而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還非要抽出點時間去幹“那種事”吧?所以他沒穿衣服這點卻是不太合理了。
這一點,很多人稍微想想也都反應過來了。
然……
偏偏這個時候,人群中就有那麼幾個眼尖的,看到了屋內床沿上有那麼不多不少的一小灘血跡……
咱們聽書的自都知曉,這是之前淳信被小姜打得在半空轉體720度之後從嘴裡磕出來的血,但現場的那幫人可不知道啊。
於是就有那自覺腦子活絡的人,用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在那兒唸叨:“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那就不奇怪了。”
也不用多,就那麼兩三個機靈鬼兒起個頭,隨後大家七嘴八舌、擠眉弄眼兒地一傳播……不到一分鐘,人群就都是一副“懂的都懂”的狀態了,而淳信這個“淫賊”為什麼甘願冒險也要儘快“把事兒辦了”的邏輯漏洞大夥兒也就這麼自行腦補圓上了——他覺得一次都還沒得手就銷燬證據太可惜了唄。
而與此同時,屋內寂貞大師和孫亦諧的較量,也陷入了膠著……
且說這兩人剛開打那幾秒,寂貞大師立刻就發現了孫亦諧身上的一種異常——這小子給人的感覺,是他早已經習慣了和比自己功力深厚很多的擒拿高手對練。
當然這也是事實,當初孫亦諧在二仙島上修煉時,幾乎天天被雲海二仙這樣錘……哦不……錘鍊,所以現在他面對其實也並不怎麼擅長擒拿功夫的寂貞大師時,他還覺得強度降低了呢;要是換成那倆老登,第一招基本就沒有從正面來的,不在你拉屎的時候從上方突然倒懸下來給你上個裸絞就不錯了。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既然寂貞大師並不擅長擒拿,那他眼下幹嘛非要用這大擒拿手呢?他不是有一身如蠻牛一般“金剛不壞”的本領嗎?趕緊上去拱死那姓孫的啊!
這裡咱還得書中暗表:雖然寂貞大師這時是真被激怒了,但他畢竟還是修佛之人、心懷慈悲;白天的時候,郝大柱那三人當著他的面殺了那麼多人,然後還用無比歹毒的招式來圍攻他,他也只是用一身硬功去扛,並試圖勸對方投降,那現在面對這個理論上還沒暴露真面目的年輕人,他就更不可能一上來就下死手了。
萬一,我們只說萬一……這世上還真有個聲音也很尖銳、眉眼也挺雞賊的蟊賊存在,到時候臉上的布一揭開發現他不是孫亦諧,而人已經死了,這事兒可不好收場啊,這不真成了人家嘴裡喊的“殺人滅口”了嗎?
更何況,隨著戰鬥的持續,寂貞大師的耳中也確實傳入了一些“刺耳”的聲音。
所以說有時候耳功好也未必是好事,眼前孫亦諧那幾句無賴的叫囂,寂貞大師或許可以無視,但屋外那些同道們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卻似是一把把刮骨的小刀,正在不停剮蹭著老和尚的脊樑骨啊。
這人的心一亂呢,手勢必就軟。
寂貞大師本就無法在短時間內拿下孫亦諧,現在又被外頭那些人的議論攪得心神不寧,那他就更是越打越急,破綻頻出。
也正是在這一刻,一直在旁觀察的姜暮蟬……動了。
其實剛才寂貞大師一出手,小姜就準備加入戰鬥幫孫亦諧了,只不過他也沒想到如今的孫亦諧非但沒有被寂貞大師給秒了,還不知不覺在對方手上走了那麼多個回合,那既然孫哥應付得來,小姜便乾脆選擇了等待時機再出手,而這個時機,就是現在。
呼——
破風聲起,刀式疾出。
姜暮蟬並不知道寂貞大師有那刀槍不入的本領,故他依然是以掌作刀,只恐傷了老和尚的性命。
但哪怕是這仍留有餘地的一招,也立時就讓有些分神的寂貞大師再度將注意力集中了起來。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小姜這招式還沒揮到,寂貞大師就已明白這出招之人絕對是個高手,所以他趕緊撤招變式,不再去和孫亦諧糾纏,轉而即使出了他那金剛不壞的功夫,來了個雙手合十,蓄勢以待。
按照寂貞大師的想法,眼前的這個對手要比他白天時遇到的那三個死士加起來還強,尤其是在速度這方面,故他光防禦是不行的,他還得在防禦的同時施以“反震”之法,即在對手的攻擊命中自己的剎那就用內力完成反擊,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接下來戰鬥中獲取主動。
嘶——
可下一秒,又是一聲怪響。
那是姜暮蟬的“掌刀”在最極限的距離、貼著老和尚的頭皮急急止住的動靜。
這……就有些讓人意外了。
因為這一手,停在這裡,比落下去要難。
不僅僅是技術上的難,心境上更是難上加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而寂貞大師在見識了姜暮蟬這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的行動後,心中竟是不由得生出了幾分頓悟。
短短一息過後,方才籠罩著寂貞大師的那些嗔、急、躁、切……皆在瞬間便煙消雲散。
寂貞大師也是連忙收斂戰意,疾疾退出了門外。
“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施主宅心仁厚,僅一念動之,老衲便自愧不如啊……”老和尚退出去一站定,馬上就開口來了這麼一句非常像是“認輸”的發言。
這下別說屋外的人不明白了,姜暮蟬本人也不明白這是什麼名堂啊。
當然這也是正常的,很多時候一些人窮其一生去追求、學習、領悟的東西,在另一些人的身上,卻只是與生俱來、渾不自知的心性而已。
這一點上,姜暮蟬與淳空可以說是同一類人,別看他是個綠林道的飛賊,卻天生有一顆善惡分明的赤誠之心,他雖不似淳空那般禪性慈悲,但他總能在大是大非前毫不猶豫地做出一些別人可能糾結一輩子也不知是對是錯的選擇,哪怕這選擇的結果很可能讓他性命不保,他也不會遲疑後悔。
至於此刻寂貞大師從他這舉動中悟到了什麼,小姜本人其實也不必懂,這也只是和尚自己的唯心而感,以己度人,當下其心中頓覺“一念噁心起,刀林劍樹樅然,一念善心生,寶地華池宛爾”,便不想打了,還想謝謝對方,那你又怎攔得?
就好比,此刻現場的其他人,也不會明白寂貞大師到底在想什麼,他們心裡只會念道:完了,這倆點子扎手啊,那少林的方丈都敗下了陣來,後邊兒誰還能頂上?
誒,我想那個人選,諸位看官應該能猜得到……
寂貞大師不打了,那大夥兒的目光自然就轉到了姚掌門身上,正所謂“先誅少林,後滅武當”嘛,您看著辦吧。
但姚知足也不傻,寂貞大師打不過的人,他上不是更打不過嗎?何況他現在已經有點擺了,臉面什麼的也不是那麼的重要了……
“二位好漢……”姚掌門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沒辦法,總之先上前兩步,對孫姜二人用了個還挺中聽的稱呼,“事已至此,要不還是姚某來說句公道話……”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孫亦諧卻是打斷道,“你不就是想說現在事情沒搞清,且大家各執一詞,爭也爭不出個結果來,那不如大家就各退一步,你們也不強求我們露出真容或是投降了,但是我們得先出屋來,然後讓你們的人進去,把屋裡的兩人控制住了,再來對質……對吧?”
這話姚知足都不用回應,周圍的人一聽也知道是對的,因為這方案確實挺合理。
而姚掌門呢,也只是愣了兩秒,就搖頭晃腦,言辭懇切,並一臉擺爛地應道:“對!你說的沒~錯。”
剛剛這傢伙聽到“藏汙納垢”時把話往少林高僧們身上帶時,孫亦諧就覺得他有點怪怪的,現在一瞧對方這反應,就感覺更怪了,孫哥也不禁暗道:“怎麼這武當掌門原來是這樣的畫風嗎?”
心裡是這麼吐槽的,但表面上孫亦諧還是得接著試探:“那我就得問一句了,閣下這話……能作數嗎?萬一我們聽你所言出來了,但你周圍那幫人卻不聽你的,一擁而上把我們剁了咋辦?”
很顯然,孫亦諧現在說這些,道德綁架也好、以退為進也罷……都是他“逃脫談判”的一部分,再鋪墊幾句,他就要讓外面的人先退一部分到院子外面去了。
可他也沒想到,就在這時……
“誰敢動孫掌事一根毫毛!問過我們了嗎!”一聲呼喊,劃破長空。
應聲而來的,是六個蒙面人。
這六人顯然個個兒都武功高絕,只一眨眼,六道人影便已分別現身在了這小院兒四周的高處。
他們宛如六隻黑鷹,僅靠著身上那凌厲的氣勢,便隱隱懾住了這院子裡的幾十人。
就連孫亦諧也懵了,因為那喊話者的嗓音、以及這幾人的身形,他是一點兒印象都沒有……況且他也不認識任何一個人會叫他“孫掌事”的,所以這六個根本就是陌生人。
“來者何人!”數秒後,姚掌門還是衝高處喊出了這句不得不問的話。
而回話那人,給的答案也挺合理的:“哼……我等乃是混元星際門弟子,前來迎接孫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