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甕中之鱉

蓋世雙諧·三天兩覺·5,193·2026/3/26

姜暮蟬猜得沒錯,此時屋外那院兒裡確實是來人了,且人數還不少。 而帶頭把人群引過來的,無疑就是那幾名受了方丈所託去“盯著點兒淳信”的少林貞字輩弟子。 這幾位……準確的說是這三位呢,辦事兒那也是真實誠…… 一般來說,執行盯梢任務的人,在不慎丟失目標後,第一反應多半都是在目標最後出現的區域周圍再仔細地找一找,等確定找不到了再去向上級彙報也不遲。 可這三位貞字輩的武僧,卻是在淳信溜號兒後的兩分鐘內,就十分耿直地去找方丈報告了。 萬一淳信並非是溜去銷燬證據,只是默默走到大殿外的某個小樹林裡撒了泡尿,過兩分鐘就回來了,那他們不是整出一烏龍來? 這還沒完…… 按說呢,你們要立即報告也行,但好歹在報告時稍微看看領導身處的屋子裡都有些什麼人,然後考慮一下說話的音量和方式再開口吧? 誒~但這三位就是這麼實誠,他們進屋一瞧,見方丈他老人家正閒著呢(此時寂貞大師和姚掌門早已放棄了運功喚醒鄭東西和淳空,且他們自己也調息過一會兒了),便想都沒想,走上前來,開口先來一句“阿彌陀佛”打底,緊接著就當著屋裡的那群武當高層、以及好些位有頭有臉的武林中登的面,把自己盯人沒盯住,讓淳信師叔溜了的事兒直截了當地講了,還說什麼請方丈責罰。 寂貞聽完這話,臉都給憋紅了。 在他看來,這本是一件還不太確定的、可以緩一緩再處理的小事,畢竟淳信只是白天時有些舉止比較可疑,又不是真有什麼證據證明其一定就有問題,所以他在下令時也是用了“盯著點”這種比較含糊的詞兒,沒有把話說得很死。 可眼下這三個孫子……哦不對……是寂貞這三名徒孫,當著諸多同道的面,說出這麼幾句話來,那不等於是把他這個當掌門的放在火上烤嗎? 寂貞大師這時要是擺出一副遮遮掩掩、或者“這都不叫事兒”的態度來,那落到旁人眼裡,就不是你寂貞的徒弟有問題,而是你本人有問題了吧?難道對您這個得道高僧來說,派人監視自己的親傳弟子是一項日常消遣嗎?還是說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這個時候,寂貞大師只能來個小事化大——他得公開、嚴肅、甚至是高調地去處理掉這個問題,這才顯得他的行為並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阿彌陀佛……爾等勿要慌張,此事尚無定論,我看還是先將人找回來,再做計較吧。”一息過後,寂貞故意提高了嗓門回了這麼一句,他就是要讓屋裡的其他人能不用耳功也聽清楚他對弟子們說了什麼。 說罷,他便迅速起身,儼然是要親自陪這三人去找淳信的架勢。 當然了……他是不會真的就這麼直接走出門去的。 “姚掌門,眼下天色已晚,貧僧若與弟子們在貴派內到處走動,恐生不便,不知武當這邊能否派幾位道長隨我們同往,這樣萬一出了什麼事,大家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果然,臨出發前,寂貞又來到姚掌門跟前,在雙手合十略施一禮後,他便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 實際上誰都明白,說“不便”那是扯淡,且不談你們這幫和尚都在山上住了多久了,就說武當現在有多少亂七八糟的人都在隨意走動著呢……還有什麼便不便的? 寂貞這話真正的潛臺詞無非是:姚掌門你能不能派幾個人跟來幫我作作證,我可沒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啊。 姚掌門也很上道,他聞言後,只思考了兩秒,便回道:“那……不如就由貧道我親自陪諸位高僧走一趟吧。” 他這個決定……也沒什麼特殊的意思或過多的想法,說白了,反正今天這個爛攤子已經這樣兒了,加上這大殿內經過半天時間都被燻臭了,故姚掌門也想出去透透氣。 “哎~幾位大師,那我們也跟去看看吧,有事兒也好搭把手啊。”這時候,旁邊那群其他門派的人物中,忽又站起來一位,插了這麼一嘴。 這位呢,不是旁人,正是那胡聞知。 此處老胡這反應,可比他身邊的狄不倦還快了半拍,他一想到白天時淳信與雙諧之間的對話,就隱隱覺得眼前這事兒或許有蹊蹺,故他也是一邊暗暗拍了一下狄不倦的後背,一邊先站起來抓住這個節骨眼兒接了句話。 他話音未落,被他提了醒的狄不倦也起來了:“啊……對對,狄某也來幫忙吧。” 雖然他倆白天也是混在一群江湖雜魚中上山的,但這會兒早已亮明瞭身份(從淳信手中救下了淳空之後,狄不倦的身份自然也就瞞不住了),不然他們也不會跟這群身份比較高的人物同處這後殿。 而他們此刻的發言,也並未引起什麼懷疑,因為狄幫主現在給同道們的印象就是“哪兒哪兒都有你”,那他要湊這熱鬧就來唄。 長話短說,這支“搜尋淳信”的隊伍,在不知不覺間……人數是越湊越多。 除了寂貞大師、姚掌門、狄不倦和胡聞知外,還有那三名負責盯梢的少林貞字輩弟子,以及八名少林和武當的高輩分弟子;另外,前殿那邊的一些江湖遊勇見狀也跟來了,那其中自也混著毓秀山莊的死士。 而這幫人浩浩蕩蕩出來搜尋的第一站,無疑就是淳信在這武當山上的住所。 這一幕的發生雖存在偶然性,但某種角度來說,也是好事兒,因為這幫人一走,留在真武殿那邊守備淳空的戰力一下子就弱了一坨,這就給雲釋離、黃東來和三字王他們減輕了一些壓力。 “媽個雞,何止是來人了,這人多得都能把咱剁成餡兒包餃子了!”眼下,孫亦諧也是壓低了聲音再回了姜暮蟬的話。 很顯然,孫哥和凌聲兒是發現來的人有點太多了,強烈懷疑他們三個已經在某句成語裡扮演了“螳螂”的角色,這才慌不擇路地跑進屋裡來。 “啊?這……”姜暮蟬這時也有點慌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出於職業習慣開始掃視屋內環境,“這屋就這麼點地方,也沒處躲啊……” 他這邊話還沒說完,另一邊……凌聲兒竟已是拽起了昏死過去的淳信,三兩下就把他扒了個精光,並往床上一扔,然後她自己也往床上一躺,單獨給自己裹上了一床被子,接著就開始扯自己衣服:“我裝昏去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媽——了個~臀的!”孫亦諧這就罵開了,“關鍵時刻你就只管自己了是吧?” 吱—— 他這兒正罵著呢,不遠處姜暮蟬已然開啟了這屋裡唯一的一個櫃子。 可惜,這櫃子雖也挺大,但裡面有隔板,且已經裝了不少東西,顯然進不去人。 “只能床底下了嗎……”姜暮蟬關上櫃門,扭頭就要往床底下鑽。 “行了行了行了……”孫亦諧當時就把他給攔住了,“你這不自欺欺人嗎?躲那下面有屁用啊?” “那……咋辦呢?”姜暮蟬問道。 ………… 一分鐘後,來搜尋淳信的那一大撥人,已聚集在了這間屋子的門前。 篤篤—— “淳信,是為師,你可在屋內?”寂貞大師親自上前敲響了房門。 這會兒那屋裡雖然沒點燈,但屋外的人,尤其是武功比較高的這幾位,肯定都已經聽見裡頭有呼吸聲了,所以寂貞大師叫門的這句話,其實算是他給徒弟留的體面。 至少……他以為他那徒弟還有體面。 “哼!來得好啊!”不料,下一秒,屋內竟有人回應,且那說話者的嗓音很有特色,很多人一聽就知道是誰了,“大師既然都來了,那就進來看看你這徒弟做的好事吧!” 這一出,倒是把外頭的人給整懵了。 大部分人按照正常邏輯去分析,都是在疑惑:這到底是淳信和混元星際門的人有勾結,還是混元星際門的人已經把淳信給殺了呢? 而寂貞大師則是在愣了一下之後,跟姚掌門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才下定了決心,推開了門。 因為屋外的人大多提著燈籠,所以房門敞開後,屋裡也是瞬間就被照亮。 在這片燈火中,眾人齊齊朝屋內望去…… 首先闖入大夥兒眼簾的,便是幾件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這些衣物中,既有和尚的僧袍,也有女子的裙衫,且後者還都是被扯爛的。 然後再往裡看去,便可見靠牆的那張床上,靠外的那一側,側臥著一個連褲衩兒都沒穿的光頭。 儘管這光頭是背對著門口的,但熟人看那背影也能知道……此人正是淳信。 而在床的內側,即靠牆的那一側,還躺了個人,那人雖也是臉衝牆,且其身體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但僅從其後腦勺和那被子起伏的輪廓也能看出,她是個女人。 當然,此刻這屋裡,也不僅是床上有人,還有兩個一看就是臨時找了兩塊布來蒙面的人站在床邊。 至於這點為什麼一看便知……很簡單,但凡是那種出門時就已經蒙面的人,用的基本都是尺寸裁量得比較合適的黑布,或者就是用那種帶兩個孔的黑頭罩,而眼前的孫哥和小姜,都是拿剛從淳信的衣櫃裡翻出來的、隨手撕開、顏色也隨機的衣服來蒙面,想不被看穿都難。 不過這點事,並不會影響孫亦諧接下來的發揮。 以孫哥的臉皮,即便是在這種漏洞百出的偽裝下,他也依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眾位英雄好漢,想來都是仁義之士,你們可得給我倆作證啊……”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自己和身邊的小姜,“實不相瞞,我兄弟二人乾的是那‘樑上君子’的買賣,聽說今日這武當山上熱鬧,便欲趁夜來渾個水、摸個魚……卻不料,讓我倆撞見了這麼一個淫僧,正在屋內行那禽獸所為,我倆本想著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卻不料剛剛偷襲得手,就聽見外頭有人來了……” 他這話呢,若是不看由誰所說,或許還真有幾分可信度,因為這話裡的情節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發生。 然,就孫亦諧那雙小眼睛,還有他那嗓門兒……加上白天時門外這群人剛見過他,還聽他唱過“少林功夫好”,這還能看不出他是誰嗎? 在明確他就是孫亦諧的前提下,這屋裡實際發生過什麼就是次要的了,把他給拿下才是當務之急。 “阿彌陀佛……”站在最前面的寂貞大師也是懶得回應他這段說辭,輕誦佛號後,大師便接道,“二位施主,有什麼話,你們不妨露出真容,出來再講……如何?” “哼……”但孫亦諧卻是冷哼一聲,用一種輕車熟路的市井無賴語氣道,“還‘如何’?你說如何?這種情況下我們要是暴露了長相……那日後你這老和尚要是記仇護短,找我們秋後算賬咋辦?” 寂貞被他說得……那血壓騰一下就上來了,老和尚心說你這裝蒜還沒完了是吧?這兒還有誰不知道你就是孫亦諧啊? “混賬!”恰在此時,人群中的一位道長也忍不住了,這位姓馬的道長乃是姚掌門的師弟,平日裡他性子就比較急躁,眼下見孫亦諧在那兒耍無賴,他便忍不住跳出來罵道,“寂貞大師德高望重,豈會是你說的那樣!倒是你們兩個小賊,少在那兒裝模作樣了!難道還看不出來你們已經插翅難逃了嗎?識相的,就趕緊出來束手就擒,然後再慢慢交代你們的……” “滾你媽的蛋!”孫亦諧這魚販子被罵了怎有不罵回去的道理,他也沒等對方把話說完,便打斷道,“我跟和尚說話你個道士跳出來幹嘛?你是做賊心虛還是身上有屎?”他說到這兒,只用上半張臉的眉眼便成功表現出了賤氣逼人這四個字,並還接道,“哦~我明白了,你不說我還沒意識到呢,這滿是道士的山上,怎麼會有女眷呢……嘿嘿……原來這武當山,竟是一個暗藏春色,藏汙納垢之所!” “住口!” 孫亦諧這廂話剛說完,門外便懟回來這麼一聲暴喝。 喝這聲的,不是那姚知足還能是何人? 身為武當掌門,在這種有人危及到其整個門派聲譽的時刻,他勢必是要發聲的。 然,任誰也沒想到,姚掌門的下半句竟是:“這院兒我們早就借給少林的高僧們住了!” 沉默,是接下來的五秒內眾人唯一的語言。 必須承認的是,姚掌門說的這句是實話,只是按照他的文化、情商、素質……就算要否定對方的誣陷,也不該用這麼直球的方法。 當然我們也能理解,老姚他今天的心態有點小崩,其緊繃的神經已經在臭味和壓力的雙重摧殘下堅持了那麼久,當下遇到突發狀況有點繃不住了也是人之常情。 五秒後…… “呃……”就連孫亦諧也被姚掌門的這句回懟給整沉默了,不過他也是第一個恢復過來的,“……你說得對。”他頓了頓,轉而居然又笑了起來,並愣是改口道,“哈哈哈哈哈~少林寺,原來是一個暗藏春色,藏汙納垢之所!” 這就是孫亦諧,只需要十秒,他就能讓中原武林兩個歷史最悠久的高門大派掌門都想砍死他。 “阿彌陀佛……”這一刻,寂貞大師終於是再度開口。 此時他的這句“阿彌陀佛”,從語氣和語境上來講呢,大致就是“我日你大爺”的意思了,這個在場的人基本也都聽出來了。 不過他真正的狠話是下一句…… “你,還,敢,提,少,林,寺?” 這可能是寂貞大師自出家以來講過最兇狠的一句話,儘管字面上看這只是句簡短的反問句,但他說這幾個字時那一字一頓的節奏和極度憤怒的表情,真似那冷麵的羅漢、怒目的金剛……那氣勢著實是讓人不寒而慄。 畢竟在寂貞大師看來,混元星際門目前依然是少室山慘案的頭號嫌疑人,而現在對面在乾的事情,相當於是攻擊完你的山門後,還要去攻擊你門派的聲譽……這等殺人誅心之舉,就算是真佛這也難忍吶。 故而,寂貞大師也不忍了,說完那七個字後,只見他一步搶進屋內,抬手便是一招大擒拿手,擒的就是你孫亦諧。 ------------

姜暮蟬猜得沒錯,此時屋外那院兒裡確實是來人了,且人數還不少。

而帶頭把人群引過來的,無疑就是那幾名受了方丈所託去“盯著點兒淳信”的少林貞字輩弟子。

這幾位……準確的說是這三位呢,辦事兒那也是真實誠……

一般來說,執行盯梢任務的人,在不慎丟失目標後,第一反應多半都是在目標最後出現的區域周圍再仔細地找一找,等確定找不到了再去向上級彙報也不遲。

可這三位貞字輩的武僧,卻是在淳信溜號兒後的兩分鐘內,就十分耿直地去找方丈報告了。

萬一淳信並非是溜去銷燬證據,只是默默走到大殿外的某個小樹林裡撒了泡尿,過兩分鐘就回來了,那他們不是整出一烏龍來?

這還沒完……

按說呢,你們要立即報告也行,但好歹在報告時稍微看看領導身處的屋子裡都有些什麼人,然後考慮一下說話的音量和方式再開口吧?

誒~但這三位就是這麼實誠,他們進屋一瞧,見方丈他老人家正閒著呢(此時寂貞大師和姚掌門早已放棄了運功喚醒鄭東西和淳空,且他們自己也調息過一會兒了),便想都沒想,走上前來,開口先來一句“阿彌陀佛”打底,緊接著就當著屋裡的那群武當高層、以及好些位有頭有臉的武林中登的面,把自己盯人沒盯住,讓淳信師叔溜了的事兒直截了當地講了,還說什麼請方丈責罰。

寂貞聽完這話,臉都給憋紅了。

在他看來,這本是一件還不太確定的、可以緩一緩再處理的小事,畢竟淳信只是白天時有些舉止比較可疑,又不是真有什麼證據證明其一定就有問題,所以他在下令時也是用了“盯著點”這種比較含糊的詞兒,沒有把話說得很死。

可眼下這三個孫子……哦不對……是寂貞這三名徒孫,當著諸多同道的面,說出這麼幾句話來,那不等於是把他這個當掌門的放在火上烤嗎?

寂貞大師這時要是擺出一副遮遮掩掩、或者“這都不叫事兒”的態度來,那落到旁人眼裡,就不是你寂貞的徒弟有問題,而是你本人有問題了吧?難道對您這個得道高僧來說,派人監視自己的親傳弟子是一項日常消遣嗎?還是說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這個時候,寂貞大師只能來個小事化大——他得公開、嚴肅、甚至是高調地去處理掉這個問題,這才顯得他的行為並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阿彌陀佛……爾等勿要慌張,此事尚無定論,我看還是先將人找回來,再做計較吧。”一息過後,寂貞故意提高了嗓門回了這麼一句,他就是要讓屋裡的其他人能不用耳功也聽清楚他對弟子們說了什麼。

說罷,他便迅速起身,儼然是要親自陪這三人去找淳信的架勢。

當然了……他是不會真的就這麼直接走出門去的。

“姚掌門,眼下天色已晚,貧僧若與弟子們在貴派內到處走動,恐生不便,不知武當這邊能否派幾位道長隨我們同往,這樣萬一出了什麼事,大家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果然,臨出發前,寂貞又來到姚掌門跟前,在雙手合十略施一禮後,他便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

實際上誰都明白,說“不便”那是扯淡,且不談你們這幫和尚都在山上住了多久了,就說武當現在有多少亂七八糟的人都在隨意走動著呢……還有什麼便不便的?

寂貞這話真正的潛臺詞無非是:姚掌門你能不能派幾個人跟來幫我作作證,我可沒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啊。

姚掌門也很上道,他聞言後,只思考了兩秒,便回道:“那……不如就由貧道我親自陪諸位高僧走一趟吧。”

他這個決定……也沒什麼特殊的意思或過多的想法,說白了,反正今天這個爛攤子已經這樣兒了,加上這大殿內經過半天時間都被燻臭了,故姚掌門也想出去透透氣。

“哎~幾位大師,那我們也跟去看看吧,有事兒也好搭把手啊。”這時候,旁邊那群其他門派的人物中,忽又站起來一位,插了這麼一嘴。

這位呢,不是旁人,正是那胡聞知。

此處老胡這反應,可比他身邊的狄不倦還快了半拍,他一想到白天時淳信與雙諧之間的對話,就隱隱覺得眼前這事兒或許有蹊蹺,故他也是一邊暗暗拍了一下狄不倦的後背,一邊先站起來抓住這個節骨眼兒接了句話。

他話音未落,被他提了醒的狄不倦也起來了:“啊……對對,狄某也來幫忙吧。”

雖然他倆白天也是混在一群江湖雜魚中上山的,但這會兒早已亮明瞭身份(從淳信手中救下了淳空之後,狄不倦的身份自然也就瞞不住了),不然他們也不會跟這群身份比較高的人物同處這後殿。

而他們此刻的發言,也並未引起什麼懷疑,因為狄幫主現在給同道們的印象就是“哪兒哪兒都有你”,那他要湊這熱鬧就來唄。

長話短說,這支“搜尋淳信”的隊伍,在不知不覺間……人數是越湊越多。

除了寂貞大師、姚掌門、狄不倦和胡聞知外,還有那三名負責盯梢的少林貞字輩弟子,以及八名少林和武當的高輩分弟子;另外,前殿那邊的一些江湖遊勇見狀也跟來了,那其中自也混著毓秀山莊的死士。

而這幫人浩浩蕩蕩出來搜尋的第一站,無疑就是淳信在這武當山上的住所。

這一幕的發生雖存在偶然性,但某種角度來說,也是好事兒,因為這幫人一走,留在真武殿那邊守備淳空的戰力一下子就弱了一坨,這就給雲釋離、黃東來和三字王他們減輕了一些壓力。

“媽個雞,何止是來人了,這人多得都能把咱剁成餡兒包餃子了!”眼下,孫亦諧也是壓低了聲音再回了姜暮蟬的話。

很顯然,孫哥和凌聲兒是發現來的人有點太多了,強烈懷疑他們三個已經在某句成語裡扮演了“螳螂”的角色,這才慌不擇路地跑進屋裡來。

“啊?這……”姜暮蟬這時也有點慌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出於職業習慣開始掃視屋內環境,“這屋就這麼點地方,也沒處躲啊……”

他這邊話還沒說完,另一邊……凌聲兒竟已是拽起了昏死過去的淳信,三兩下就把他扒了個精光,並往床上一扔,然後她自己也往床上一躺,單獨給自己裹上了一床被子,接著就開始扯自己衣服:“我裝昏去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媽——了個~臀的!”孫亦諧這就罵開了,“關鍵時刻你就只管自己了是吧?”

吱——

他這兒正罵著呢,不遠處姜暮蟬已然開啟了這屋裡唯一的一個櫃子。

可惜,這櫃子雖也挺大,但裡面有隔板,且已經裝了不少東西,顯然進不去人。

“只能床底下了嗎……”姜暮蟬關上櫃門,扭頭就要往床底下鑽。

“行了行了行了……”孫亦諧當時就把他給攔住了,“你這不自欺欺人嗎?躲那下面有屁用啊?”

“那……咋辦呢?”姜暮蟬問道。

…………

一分鐘後,來搜尋淳信的那一大撥人,已聚集在了這間屋子的門前。

篤篤——

“淳信,是為師,你可在屋內?”寂貞大師親自上前敲響了房門。

這會兒那屋裡雖然沒點燈,但屋外的人,尤其是武功比較高的這幾位,肯定都已經聽見裡頭有呼吸聲了,所以寂貞大師叫門的這句話,其實算是他給徒弟留的體面。

至少……他以為他那徒弟還有體面。

“哼!來得好啊!”不料,下一秒,屋內竟有人回應,且那說話者的嗓音很有特色,很多人一聽就知道是誰了,“大師既然都來了,那就進來看看你這徒弟做的好事吧!”

這一出,倒是把外頭的人給整懵了。

大部分人按照正常邏輯去分析,都是在疑惑:這到底是淳信和混元星際門的人有勾結,還是混元星際門的人已經把淳信給殺了呢?

而寂貞大師則是在愣了一下之後,跟姚掌門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才下定了決心,推開了門。

因為屋外的人大多提著燈籠,所以房門敞開後,屋裡也是瞬間就被照亮。

在這片燈火中,眾人齊齊朝屋內望去……

首先闖入大夥兒眼簾的,便是幾件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這些衣物中,既有和尚的僧袍,也有女子的裙衫,且後者還都是被扯爛的。

然後再往裡看去,便可見靠牆的那張床上,靠外的那一側,側臥著一個連褲衩兒都沒穿的光頭。

儘管這光頭是背對著門口的,但熟人看那背影也能知道……此人正是淳信。

而在床的內側,即靠牆的那一側,還躺了個人,那人雖也是臉衝牆,且其身體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但僅從其後腦勺和那被子起伏的輪廓也能看出,她是個女人。

當然,此刻這屋裡,也不僅是床上有人,還有兩個一看就是臨時找了兩塊布來蒙面的人站在床邊。

至於這點為什麼一看便知……很簡單,但凡是那種出門時就已經蒙面的人,用的基本都是尺寸裁量得比較合適的黑布,或者就是用那種帶兩個孔的黑頭罩,而眼前的孫哥和小姜,都是拿剛從淳信的衣櫃裡翻出來的、隨手撕開、顏色也隨機的衣服來蒙面,想不被看穿都難。

不過這點事,並不會影響孫亦諧接下來的發揮。

以孫哥的臉皮,即便是在這種漏洞百出的偽裝下,他也依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眾位英雄好漢,想來都是仁義之士,你們可得給我倆作證啊……”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自己和身邊的小姜,“實不相瞞,我兄弟二人乾的是那‘樑上君子’的買賣,聽說今日這武當山上熱鬧,便欲趁夜來渾個水、摸個魚……卻不料,讓我倆撞見了這麼一個淫僧,正在屋內行那禽獸所為,我倆本想著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卻不料剛剛偷襲得手,就聽見外頭有人來了……”

他這話呢,若是不看由誰所說,或許還真有幾分可信度,因為這話裡的情節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發生。

然,就孫亦諧那雙小眼睛,還有他那嗓門兒……加上白天時門外這群人剛見過他,還聽他唱過“少林功夫好”,這還能看不出他是誰嗎?

在明確他就是孫亦諧的前提下,這屋裡實際發生過什麼就是次要的了,把他給拿下才是當務之急。

“阿彌陀佛……”站在最前面的寂貞大師也是懶得回應他這段說辭,輕誦佛號後,大師便接道,“二位施主,有什麼話,你們不妨露出真容,出來再講……如何?”

“哼……”但孫亦諧卻是冷哼一聲,用一種輕車熟路的市井無賴語氣道,“還‘如何’?你說如何?這種情況下我們要是暴露了長相……那日後你這老和尚要是記仇護短,找我們秋後算賬咋辦?”

寂貞被他說得……那血壓騰一下就上來了,老和尚心說你這裝蒜還沒完了是吧?這兒還有誰不知道你就是孫亦諧啊?

“混賬!”恰在此時,人群中的一位道長也忍不住了,這位姓馬的道長乃是姚掌門的師弟,平日裡他性子就比較急躁,眼下見孫亦諧在那兒耍無賴,他便忍不住跳出來罵道,“寂貞大師德高望重,豈會是你說的那樣!倒是你們兩個小賊,少在那兒裝模作樣了!難道還看不出來你們已經插翅難逃了嗎?識相的,就趕緊出來束手就擒,然後再慢慢交代你們的……”

“滾你媽的蛋!”孫亦諧這魚販子被罵了怎有不罵回去的道理,他也沒等對方把話說完,便打斷道,“我跟和尚說話你個道士跳出來幹嘛?你是做賊心虛還是身上有屎?”他說到這兒,只用上半張臉的眉眼便成功表現出了賤氣逼人這四個字,並還接道,“哦~我明白了,你不說我還沒意識到呢,這滿是道士的山上,怎麼會有女眷呢……嘿嘿……原來這武當山,竟是一個暗藏春色,藏汙納垢之所!”

“住口!”

孫亦諧這廂話剛說完,門外便懟回來這麼一聲暴喝。

喝這聲的,不是那姚知足還能是何人?

身為武當掌門,在這種有人危及到其整個門派聲譽的時刻,他勢必是要發聲的。

然,任誰也沒想到,姚掌門的下半句竟是:“這院兒我們早就借給少林的高僧們住了!”

沉默,是接下來的五秒內眾人唯一的語言。

必須承認的是,姚掌門說的這句是實話,只是按照他的文化、情商、素質……就算要否定對方的誣陷,也不該用這麼直球的方法。

當然我們也能理解,老姚他今天的心態有點小崩,其緊繃的神經已經在臭味和壓力的雙重摧殘下堅持了那麼久,當下遇到突發狀況有點繃不住了也是人之常情。

五秒後……

“呃……”就連孫亦諧也被姚掌門的這句回懟給整沉默了,不過他也是第一個恢復過來的,“……你說得對。”他頓了頓,轉而居然又笑了起來,並愣是改口道,“哈哈哈哈哈~少林寺,原來是一個暗藏春色,藏汙納垢之所!”

這就是孫亦諧,只需要十秒,他就能讓中原武林兩個歷史最悠久的高門大派掌門都想砍死他。

“阿彌陀佛……”這一刻,寂貞大師終於是再度開口。

此時他的這句“阿彌陀佛”,從語氣和語境上來講呢,大致就是“我日你大爺”的意思了,這個在場的人基本也都聽出來了。

不過他真正的狠話是下一句……

“你,還,敢,提,少,林,寺?”

這可能是寂貞大師自出家以來講過最兇狠的一句話,儘管字面上看這只是句簡短的反問句,但他說這幾個字時那一字一頓的節奏和極度憤怒的表情,真似那冷麵的羅漢、怒目的金剛……那氣勢著實是讓人不寒而慄。

畢竟在寂貞大師看來,混元星際門目前依然是少室山慘案的頭號嫌疑人,而現在對面在乾的事情,相當於是攻擊完你的山門後,還要去攻擊你門派的聲譽……這等殺人誅心之舉,就算是真佛這也難忍吶。

故而,寂貞大師也不忍了,說完那七個字後,只見他一步搶進屋內,抬手便是一招大擒拿手,擒的就是你孫亦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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