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笑裡藏刀
第135章 笑裡藏刀
唐小雅陪著唐凱瞎轉了一日,第二天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她心想,這出戏,該是誰先上場,結果出乎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卻是那日在商場匆匆打了招呼的曾安妮。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拿喬一下,人家叫著去就去,似乎也忒不怎麼自持身價了,可是,她從小草根慣了,不擅長擺譜,也找不到可以推拖的好理由。
諾曼底咖啡廳,UC酒店的頂樓,依然是那麼的清雅,悠揚的旋律輕輕地迴盪著,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紗蔓,斜斜地細撒在淺米色的桌布上,交織的光影。
雖然是大廳,但是一些翠綠的植物巧妙地分散著,把空間隔開,大家各自隱秘。柔軟的沙發上,兩個女人面對面,一個光華四射,一個芙蓉清新,引來了周圍竊竊窺視的目光。
唐小雅欣賞著對面女人雍容華貴的氣度,優雅婀娜的身姿,再次感慨造物的不公。她自忖就是個小心眼俗氣鬼,何況人家好死不死就是她的“情敵”,當然這話對著某個傲驕的男人,她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曾安妮臉上一片淡然,“小雅,很冒昧找你出來。我想你大概知道我的心意吧。”
知道。曾家大小姐縱橫商場,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一句話就擺高了姿勢,把正牌女友和小三插足的位置安排了個妥當。
她彎著眉,抿了口咖啡,懶懶地回道,“曾小姐心思細密,向來讓人佩服,可我從小胸無大志,又屬榆木腦袋的,還真是不擅長於玩猜謎遊戲。”
“小雅大愚若智,和我可謂大相徑庭呢。”曾安妮抿著嘴輕笑,說,“也不知道許雋為什麼喜歡了我,現在又會喜歡著你,簡直……不可思議。”
這個女人,太知道人心,習慣於談笑間,刀光劍影,殺人於無形……
怪不得當時陳米娜讓她出門的時候穿個鎧甲,她以為曾安妮知書達理,幽雅高階,斷不會做一些下三爛的勾當。可是卻忘記了一件事,那樣的高門世族出身,從小就懂得了察言觀色,明白攻擊的要害,就象下棋,雖然默默無聲,但是,輕輕勾起指頭幾個棋子跳動,卻已直逼腹地,圍將剿帥,讓人丟甲棄城。看來,她當時說“別開玩笑了,她應該不至於……”的鬼話,似乎說得太早了。
唐小雅雖然打定了主意,不想讓許雋為了她四處碰壁,然後困頓不堪頭破血流,但是,顯示也不想讓這個所謂的“正牌女友”那麼好過。人心有時候就是這些陰暗。
“依我看,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人本來就是善變的,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年齡喜歡上不同的人,原本就和四季一樣,春夏秋冬,樹木都會呈現不同的顏色,這是自然規律,人心大概也是這麼迴圈的,不可捉摸。”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些許甜膩,就象桂花榚一樣。
曾安妮一向自高甚高,但是望著眼前長髮及腰,瞳眸如水清亮,端著茶杯淡然自處的女子,突然就有些明白,為什麼許雋會對一個看似平凡的女子傾心不已。
但是,她始終是不甘心的,這些年的守候,多少次企求圓滿……煩躁不期而至,她斂了容,直截了當地說,“小雅,雖然他現在心裡有你,但是你要知道,齊大非偶的宿命,我不認為你是那樣甘心躲在陰暗角落的女人。與其落到不堪的下場,為何不退一步,晴天萬裡無雲,一片海闊天空。”
好一個“退一步,海闊天空”……唐小雅知道自己再堅強也敵不過宿命,但是今日的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草包。
她垂了眸,緩緩地吐出幾個句,“我向來是懶散之人,走一步算一步的,再說,進或退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曾小姐與其對我如此用心,倒不是直接勸他迴心轉意更為有效。”
曾安妮黯然神傷,眼眸裡蒙上了一層灰色,“其實,不怕你笑話。當年我年紀輕,不免驕縱氣盛。許雋他一心撲在事業上,有時就會忽略了我。大概是註定要經歷這麼個劫難。有一次,我們吵架吵得特別兇,起因是個雞毛蒜皮的小事,他不理會我,我也不先回頭。最後就釀成了大錯。”
唐小雅抿了一口茶,彷彿在聽著不相干的故事,心卻是陣陣地往下沉。
曾安妮嘆了口氣,接著道,“當時曾家大小姐身邊圍著的,又何止是許雋一人。正好孫家大公子孫理追我追得緊,於是,我就耍起了女人的小心思,想著如何挽回面子,於是就打電話向他提出分手,其實無非想讓他急一急,氣氣他而已。”
“孫公子真是可憐,完全成了炮灰……”為了成全你的一世姻緣,大概象孫理這樣的配角,還有一眾馬甲什麼的,都是必須的呀。真為孫理叫屈,其實也是為自己叫屈。
“孫理是個好男人,也我這一生最為愧疚的。”曾安妮果然開始懺悔,又喃喃道,“你想呀,許雋那麼高傲的人,斷是不肯低頭的,於是,我心一橫,就答應了孫理的求婚。
原來是這樣。她只知道他們當年分手,卻沒有想到原來竟然只是男女間的一場鬧劇。如今的許雋,平索就是一副牛X轟轟的樣子,五年前,許少風流瀟灑,身邊定然花團錦簇環繞,可以想象是多麼的肆意張揚,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完全是他的經典格調。
唐小雅應影地嘆了口氣,就象看悲情電影,不免要掏紙巾抹一抹眼淚似的,還評價一番,“想不到是個無頭冤案,曾小姐一番心思付水東流,許雋……確實是個招人恨的主兒。”
她這話說得完全中肯,也沒有其他奚落的神氣,曾安妮不免對她高看了幾分,心平氣和地說,“出國以後,不過幾天我就後悔得不行,直到最後關頭,終於還是和孫理攤了牌,幸好沒有釀成大錯。再過一年,我終於忍不住回了國。後來的事情,你大抵也都知道了。”
是了,曾安妮的心思,其實都寫在臉上呢。一般女子吧,直接哭著喊著抱著甚至跪著,可以曾家大小姐畢竟是這樣的身份,大概也是因為涵養太好吧,要麼就是太沉得住氣,所以費盡了心力讓他迴心轉意。
唐小雅突然開始佩服起她來了。
論相貌,曾大小姐是名門閨秀的典範,又是飄洋過海的時髦人物,她是井底之蛙,明顯有著天壤雲泥之別。而論氣度,她更是大家風範,寬容有度,雍容華貴,她一個草根人物,更是分毫都比不上。
真不知道,許雋到底看上她哪一點好了。當然,不由地琢磨著,曾安妮究竟何意。
“曾小姐,我想你今天找想,大概不只是讓我聽聽你和許總的故事而已吧。”
曾安妮眼眸裡亮光一閃,傾身向前,看著她,帶著一絲侷促,“小雅,我知道,許雋他現在心裡有你,我想你心裡應該也有他吧。”
不是疑問句,何必否認。許雋帶著她四處招搖,一個圈子再大也不過都是熟人,世人總沒有不透風的牆。至於她,喜歡不喜歡又有什麼要緊的。在這這個死局中,最不關要緊的大概就是她的感情了吧。她喜歡的話,只是添了許雋的傲氣,不喜歡的話,依他那樣的霸道和強勢,難道就會善罷甘休。
她沉默了半晌,然後問,“所以呢。你想讓我安安靜靜地走開。”
曾安妮苦笑,“其實我並沒有惡意。當年我驕傲地轉身,輕易放開了他的手,如今大概是報應到了。他喜歡上別人,我很難過但能接受。畢竟那是整整兩年的時間,他不可能停留在原地一直等我。但是執念也好,贖罪也好,我都會等著他的,堅持到最後。”
“曾小姐,你比我勇敢多了。”唐小雅看著她眼眸裡堅定的光芒,心直直地往下墜。說起來,她就是個膽小鬼,昔日對陸明軒,如今對許雋,她總是沒有奮不顧身一回……許家的門檻一座山,而曾家這裡還橫著一片海。她既然插上翅膀,也難以越過這層山大海。
“小雅,你別怪我狠心。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圈子的規則,門當戶對才是真諦。如果許家人不認可你,即使此時真的圓了姻緣又如何。你根本無法融入他們的世界,走進他們的生活。沒過一年半截,也許你就會抑鬱不可歡。可是,我卻不同……他們會真心地接納我,支援我。而且那樣的生活對我來說,無需過渡,沒有勉強,一切水道渠成……”
曾家的大小姐,上流名媛的典範,自然是與眾不同的。唐小雅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蒼老,明明不想讓她那麼如意的,卻是吐不出一句話可以回駁她。
“曾家和許家聯姻,只會是雙贏,我有信心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曾安妮眼裡燃起了淡淡的希望,“而且,我和許雋畢竟是青梅竹馬,彼此知根知底,也曾經好過一陣子,再說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有了當然的曲折,我自然會更加珍惜,也會對他一心一意的好,即使……明明知道他心裡有人,我也會寬容忽略,照顧他一輩子。”
一刻的靜默,相對無言。日光偏斜,影子悄悄地拖長,不著痕跡。
唐小雅轉身,輕啟朱唇,“曾小姐,但願你能記住今天說過的話,一輩子只對他一個人好,無怨無悔……”
曾安妮呆呆地站在那裡,望著她清減的側身,一個蒼涼的背影,突然覺得眼角刺痛,黑亮的美眸裡起了一層輕淡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