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瘋狗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032·2026/3/30

正值盛夏,自屋外突兀湧入的刺骨寒風,讓旅館內的酒客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而當他們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酒館門口那道魁梧身影之時。 又因為他所散發的森冷氣場,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原本還殘餘著仲夏節餘溫,喧鬧沸騰的氣氛驟然冷卻。 只剩下冒險者們故作平靜的竊竊私語。 酒館大廳正中央,那方才還推搡著的幾人,好似被寒風凝結,身體忽地停頓。 所有的汙言穢語,也隨之戛然而止。 像是在暗中已經有過溝通一般,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也不留下什麼不甘的狠話。 哪怕紅須矮人最珍視的胡辮,在打鬥中不知何時被剪去一小截;為首的卡琳珊人眼眶上,多出了一道青紫拳印。 只是頗為默契地分開彼此糾纏在一起的肢體,默默走回自己的酒桌。 “砰。” 沉緩有力的腳步聲,自酒館門前傳來,逐漸清晰。 查普頓望著眼前身披狼毛大氅的野蠻人,臉上是營業性的僵硬笑容。 “客人,吃些什麼?” “兩塊生肉。” 濃濃的北境口音讓他的聲音好似傳自雪暴,模糊不清。 冰藍色的瞳眸瞥了一眼旁邊不遠處的黑發青年,回道。 “好的客人,請您稍等。” 查普頓腳步倉促,小跑著去往後廚。 嘎啦—— 是桌椅挪動的聲響。 背著光,壯碩身軀對映下的陰影,籠罩在桌子表面。 夏南望著酒桌另一邊的弗岡,這幾天盤桓內心的焦慮,也隨著身體周圍陡然下降的溫度,而消散於無形。 肌肉虯結,好似大理石般的古銅色皮膚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眉弓下那對深邃如寒泊般的眼眸,也依舊平靜而在深處凝著神采。 除了左手小指被截斷,光禿禿的傷口處覆著一層剔透冰晶。 似乎並無其他傷勢。 脖頸間還是那條綴有骨牙吊飾的細鐵項鏈。 但鐵鏈最中間的位置,卻依然空著。 心中思忖,野蠻人在隔壁小鎮弄出這麼大動靜,仍舊能夠如眼下這般正大光明地回到河谷鎮。 與冒險者協會之間,應該並不是敵對的關系。 夏南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便聽身前的野蠻人忽地開口道: “學會了?” 稍微頓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弗岡竟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察覺到自己已經將【牙狩】入門。 心中疑惑著對方是怎麼看出來的,夏南頷首回道: “回來路上湊巧遇到一隻難纏的魔物。” 周身空氣一瞬寒冷,就像是冰原上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隱約閃爍晶光的冰點驀地在空氣中凝現。 有意識般飄忽搖蕩,繞著夏南身後的斬首長劍轉了兩圈。 然後回到桌面上空,凝結出一隻巴掌大小,單翼折斷的兇厲魔物圖案。 稍縱即逝。 “那隻棘魔?”野蠻人粗壯的手臂搭著酒桌,毛氅銀白絨毛輕微搖曳,“你運氣倒是挺好。” 驚奇於對方隻憑借自己身上殘餘的些微氣息,便用冰霜還原出他兩天前所戰鬥過的對手。 聽弗岡這麼一說,夏南心中也自覺好運。 也不知道是不是胸口貼身儲存的命運硬幣起效,還是冥冥中獲得了幸運女神【泰摩拉】的關注。 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夠徹底掌握戰技的自己,訓練日程被突然出現的菌絲所打斷。 本以為又要拖上一陣子,逃命路上卻恰好遇到了一隻重傷的棘魔。 或許因為當初在回城路上,被野蠻人用氣息驅趕過一次,自己身上為訓練戰技而被灌注的寒氣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也可能是那些深度侵蝕的暗紫色孢子,影響了它的神智。 面對身後超凡者戰鬥的餘波,棘魔非但沒有逃跑,反而還死抓著自己不放,硬是把他拖入到戰鬥當中。 更因其本身遭到重創,哪怕正常狀態下挑戰等級高達“2”,失去了最重要的飛行能力,體力似乎還在孢子的侵蝕下快速下降。 戰鬥能力隻比當時的自己高出一小截。 一個完美的,用於提升戰技熟練度的戰鬥物件。 “客人,您的生肉。” 沒有烹飪方面的要求,野蠻人坐下沒多久,酒館老闆查普頓便親自端著餐盤,來到了兩人近前。 “叮。” 金屬盤底落到木桌,發出清脆聲響。 餐盤上兩塊被規則切成方塊形狀的生肉隨之震顫,隱約還能夠看到從側面滑落的淺淡血水。 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雖然是來自北境冰原的野蠻人,但森林裡那麼多天,夏南可沒見對方吃過生的東西。 沒有來得及說話,空氣中的血腥味便好似引起了某隻小家夥的注意。 “嗚——” 稚嫩的嗚咽聲,忽地自餐桌對面傳來。 只見野蠻人胸前的毛絨衣氅,突然蠕動兩下。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掙扎探出。 那是一隻才剛出生不久,連身上的皮毛都沒有長順的冬狼幼崽。 好似剛剛睡醒,它眯著眼睛,如珍珠般黝黑的獸鼻微微翕動。 像是察覺到了食物的香味,猛地睜眼。 從野蠻人懷中跳出,輕盈落在桌面。 可能不適應外界的溫度,它幼小的身體縮了幾下,才又用力搖晃著尾巴,撲向身前的肉塊。 顯然,這隻突然出現的幼獸,也是戰鬥帶來的變化之一。 不知道為什麼,望著眼前這隻冬狼崽子,夏南隱約覺著對方與前幾天在薄霧森林,和自己一同搜尋地精巢穴的半透明狼魂,有些相似。 他甚至還想著摸一摸對方的腦袋。 只不過看這崽子護食般齜牙咧嘴的模樣,擔心被咬,便又收回了探出的手掌。 目光向野蠻人胸前,那條中間空蕩蕩的鐵鏈上瞥了一眼。 腦中閃過這些天對弗岡目的的猜測,夏南壓低聲音,問道: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野蠻人隻搖了搖頭。 “差一點。” 眼眸依舊冰冷,臉上卻沒有什麼惋惜懊惱的神色。 伸手從腰間口袋裡,取出一件東西。 放在桌面,推到夏南身前。 ——一枚骨白色的狼牙。 將其從木桌上拿起,感受著掌心狼牙冰涼的觸感,疑惑地看向對方。 “欠你一個人情。” 【悼霜縛誓者】的追獵效果,沒有距離方面的限制,但因為荒沼德魯伊“巴斯洛繆”本身的職業性質,始終無法精確定位。 如果不是接受了委託,帶著夏南進入薄霧森林訓練戰技,他大機率還要耗費許多天,才能夠在哥布林洞穴中發現德魯伊留下的蹤跡。而就算發現了痕跡,他搜尋的方向也只會是薄霧森林深處,與目標所在正相反。 不可能像如今這樣,在將夏南送往最近城鎮的路上,真正發現德魯伊真正的藏身之處。 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故而哪怕在這一系列過程當中,夏南並沒有主動參與到他的追獵當中。 卻依舊為其提供了相當大的助力。 對此,夏南雖然不是很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自己在裡面又起了何種作用。 但既然弗岡都這麼說了,他自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剛想將狼牙塞進揹包,忽地又想起自己眼下已經習得兩門戰技,距離獲得職業等級只差最後一步。 眼前不由一亮。 將狼牙又重新放回桌面。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這個人情……現在能用不?” …… …… 薄霧森林深處。 某個複雜龐大的地精巢穴。 “嘶嘎!!!” 尖利的嘯叫聲,好似浪潮般在石壁間傳蕩回響。 這是一個有著大地精首領,族群數量高達三位數的哥布林部落。 天生卓越的軍事才能,讓大地精統領下的哥布林們,就像是一支微型的軍隊。 成群結夥,使用著不知道從哪裡掠來的各式武器,尖嘯著遊蕩在密林之間。 遇到能夠處理的野獸,就圍攏著將其獵殺,帶回巢穴; 碰上強大的魔物,也毫不像以往那般趕著送死,拋下幾隻身體殘缺、年老的綠皮當作誘餌,直接撤退。 強大的繁衍能力,與大地精遠超尋常魔物的智慧,讓它們縱使身處遍佈危險魔物的薄霧森林深處,依舊能夠勉強苟活。 甚至在地底開闢出一大片遍佈著各類陷阱甬道的棲息場所。 “劈啪!” 由無數樹枝堆製而成的巨型篝火猛烈燃燒,其所散發的灼熱焰光幾乎把整個空洞所照亮。 篝火上方,正炙烤著幾隻體型健碩的駝牛。 厚實濃密的皮毛在火舌灼燙下,逐漸焦黑崩裂,露出其下方質地柔韌而汁水濃鬱的鮮肉。 讓彌漫著排洩物骯髒臭氣與濃鬱血腥味的洞穴之中,多了幾分食物的香氣。 高昂癲狂的嘯鳴聲愈發猛烈,火光映照下,粗糙而長有膿瘡的青綠皮膚,折射出令人作嘔的惡心色澤。 換做其他群落,都等不到獵物徹底烤熟,便已經被貪婪而毫無紀律可言的綠皮們,爭搶撕扯著吞入腹中。 但眼下,那足足上百隻哥布林。 竟然表現出一種智慧生物所特有的秩序,抑製著身體本能。 齊刷刷圍坐在篝火旁。 哪怕自嘴角留下的涎水已經將腰間圍著的破布染濕;乾瘦只剩下一層皮的腹部,因為饑餓而蠕動痙攣。 也沒有那麼一隻綠皮,被慾望驅動,撲咬上前。 巢穴最深處,一隻身著全套護甲,腳邊落著把雙手斧的大地精。 望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人性化的滿意表情。 將手中被啃得只剩下幾縷碎肉的骨頭,隨手扔到地上。 從身下襯著綢布與軟墊的石頭座位上緩緩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散發臭氣的嘴巴張開,氣流順著胸腔湧上喉管。 聲帶也隨之隱約振動。 下一秒,就要發出讓哥布林們進食的指令。 而就在這一刻。 極為突兀的,整個世界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充斥在洞穴之中,哥布林們狂熱而雜亂的尖利嘶吼,戛然而止。 大地精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保持著出聲前最後的姿態。 兩根自下唇突出的黃褐獠牙表面,半熟肉塊殘餘的血水緩緩滴落,在它胸前的金屬護甲上濺出血漬。 參差遍佈蛀牙的口腔深處,暗紫色的細觸一閃而過。 “吱啦。” 仿若嫩芽頂破土層,飛蛾掙脫絲繭,某種極細微的聲音,在無比寂靜的巢穴中忽地響起。 砰—— 大地精的強壯身體驟然倒下,金屬護甲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聲響。 “嗬……” 腦袋猛然上仰,嘴巴張開。 一根暗紫色的菌絲,就像是某種孕育體內的寄生蟲,細觸攀附著喉管口腔,蠕動滋生。 觸系彼此糾纏結合,從大地精的口中湧出。 越來越快。 不過幾秒間,便從最開始的細小觸手,蔓延吞噬全身。 而大地精那原本壯碩遠超常人的身體,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塌陷。 遠遠不夠。 暗紫色菌絲以大地精為中心,菌毯般沿著地面向外急速蔓生。 各類液體粘固下糞便與土壤的結合物、金屬和岩石、吃剩下的骨頭與血肉殘渣,以及那同樣已經失去意識,躺倒在地的上百隻綠皮…… “嘎吱……嘎吱……” 散發著熱量與光芒的篝火,不知何時已然熄滅,連木柴表面殘留的餘燼也隨之黯淡。 漆黑無比的洞穴之中,隻回蕩著某種令人汗毛倒豎的怪譎聲響。 就像是一個胃袋,蠕動消化著其中的血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滋啪。” 在粘稠而滯緩的腳步聲中,一道由暗紫菌絲相互交纏而成的模糊人型生物,挪動著身軀走出洞穴。 好似稚童手中的簡陋泥偶,它沒有五官,四肢也長短各異,扭曲畸形。 只在原本眼眸與嘴巴所在的位置,留下三個深邃詭異的空洞。 昂—— 森林遠方,來自不知名狼類魔物的嘯鳴,驚起幾隻鳥獸,撲稜著翅膀飛離樹梢。 肉芽蠕動,由菌絲勉強構成的人型生物,扭轉腦袋。 遙遙望了一陣,才艱難轉回頭顱。 向森林外圍,遠離河谷鎮的另一邊,蠕動遠去。 空氣中,只剩下一道好似由無數細小聲響拚湊而成,讓人牙根酸澀的頻密聲響: “瘋……狗……” (

正值盛夏,自屋外突兀湧入的刺骨寒風,讓旅館內的酒客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而當他們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酒館門口那道魁梧身影之時。

又因為他所散發的森冷氣場,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原本還殘餘著仲夏節餘溫,喧鬧沸騰的氣氛驟然冷卻。

只剩下冒險者們故作平靜的竊竊私語。

酒館大廳正中央,那方才還推搡著的幾人,好似被寒風凝結,身體忽地停頓。

所有的汙言穢語,也隨之戛然而止。

像是在暗中已經有過溝通一般,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也不留下什麼不甘的狠話。

哪怕紅須矮人最珍視的胡辮,在打鬥中不知何時被剪去一小截;為首的卡琳珊人眼眶上,多出了一道青紫拳印。

只是頗為默契地分開彼此糾纏在一起的肢體,默默走回自己的酒桌。

“砰。”

沉緩有力的腳步聲,自酒館門前傳來,逐漸清晰。

查普頓望著眼前身披狼毛大氅的野蠻人,臉上是營業性的僵硬笑容。

“客人,吃些什麼?”

“兩塊生肉。”

濃濃的北境口音讓他的聲音好似傳自雪暴,模糊不清。

冰藍色的瞳眸瞥了一眼旁邊不遠處的黑發青年,回道。

“好的客人,請您稍等。”

查普頓腳步倉促,小跑著去往後廚。

嘎啦——

是桌椅挪動的聲響。

背著光,壯碩身軀對映下的陰影,籠罩在桌子表面。

夏南望著酒桌另一邊的弗岡,這幾天盤桓內心的焦慮,也隨著身體周圍陡然下降的溫度,而消散於無形。

肌肉虯結,好似大理石般的古銅色皮膚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眉弓下那對深邃如寒泊般的眼眸,也依舊平靜而在深處凝著神采。

除了左手小指被截斷,光禿禿的傷口處覆著一層剔透冰晶。

似乎並無其他傷勢。

脖頸間還是那條綴有骨牙吊飾的細鐵項鏈。

但鐵鏈最中間的位置,卻依然空著。

心中思忖,野蠻人在隔壁小鎮弄出這麼大動靜,仍舊能夠如眼下這般正大光明地回到河谷鎮。

與冒險者協會之間,應該並不是敵對的關系。

夏南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便聽身前的野蠻人忽地開口道:

“學會了?”

稍微頓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弗岡竟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察覺到自己已經將【牙狩】入門。

心中疑惑著對方是怎麼看出來的,夏南頷首回道:

“回來路上湊巧遇到一隻難纏的魔物。”

周身空氣一瞬寒冷,就像是冰原上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隱約閃爍晶光的冰點驀地在空氣中凝現。

有意識般飄忽搖蕩,繞著夏南身後的斬首長劍轉了兩圈。

然後回到桌面上空,凝結出一隻巴掌大小,單翼折斷的兇厲魔物圖案。

稍縱即逝。

“那隻棘魔?”野蠻人粗壯的手臂搭著酒桌,毛氅銀白絨毛輕微搖曳,“你運氣倒是挺好。”

驚奇於對方隻憑借自己身上殘餘的些微氣息,便用冰霜還原出他兩天前所戰鬥過的對手。

聽弗岡這麼一說,夏南心中也自覺好運。

也不知道是不是胸口貼身儲存的命運硬幣起效,還是冥冥中獲得了幸運女神【泰摩拉】的關注。

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夠徹底掌握戰技的自己,訓練日程被突然出現的菌絲所打斷。

本以為又要拖上一陣子,逃命路上卻恰好遇到了一隻重傷的棘魔。

或許因為當初在回城路上,被野蠻人用氣息驅趕過一次,自己身上為訓練戰技而被灌注的寒氣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也可能是那些深度侵蝕的暗紫色孢子,影響了它的神智。

面對身後超凡者戰鬥的餘波,棘魔非但沒有逃跑,反而還死抓著自己不放,硬是把他拖入到戰鬥當中。

更因其本身遭到重創,哪怕正常狀態下挑戰等級高達“2”,失去了最重要的飛行能力,體力似乎還在孢子的侵蝕下快速下降。

戰鬥能力隻比當時的自己高出一小截。

一個完美的,用於提升戰技熟練度的戰鬥物件。

“客人,您的生肉。”

沒有烹飪方面的要求,野蠻人坐下沒多久,酒館老闆查普頓便親自端著餐盤,來到了兩人近前。

“叮。”

金屬盤底落到木桌,發出清脆聲響。

餐盤上兩塊被規則切成方塊形狀的生肉隨之震顫,隱約還能夠看到從側面滑落的淺淡血水。

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雖然是來自北境冰原的野蠻人,但森林裡那麼多天,夏南可沒見對方吃過生的東西。

沒有來得及說話,空氣中的血腥味便好似引起了某隻小家夥的注意。

“嗚——”

稚嫩的嗚咽聲,忽地自餐桌對面傳來。

只見野蠻人胸前的毛絨衣氅,突然蠕動兩下。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掙扎探出。

那是一隻才剛出生不久,連身上的皮毛都沒有長順的冬狼幼崽。

好似剛剛睡醒,它眯著眼睛,如珍珠般黝黑的獸鼻微微翕動。

像是察覺到了食物的香味,猛地睜眼。

從野蠻人懷中跳出,輕盈落在桌面。

可能不適應外界的溫度,它幼小的身體縮了幾下,才又用力搖晃著尾巴,撲向身前的肉塊。

顯然,這隻突然出現的幼獸,也是戰鬥帶來的變化之一。

不知道為什麼,望著眼前這隻冬狼崽子,夏南隱約覺著對方與前幾天在薄霧森林,和自己一同搜尋地精巢穴的半透明狼魂,有些相似。

他甚至還想著摸一摸對方的腦袋。

只不過看這崽子護食般齜牙咧嘴的模樣,擔心被咬,便又收回了探出的手掌。

目光向野蠻人胸前,那條中間空蕩蕩的鐵鏈上瞥了一眼。

腦中閃過這些天對弗岡目的的猜測,夏南壓低聲音,問道: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野蠻人隻搖了搖頭。

“差一點。”

眼眸依舊冰冷,臉上卻沒有什麼惋惜懊惱的神色。

伸手從腰間口袋裡,取出一件東西。

放在桌面,推到夏南身前。

——一枚骨白色的狼牙。

將其從木桌上拿起,感受著掌心狼牙冰涼的觸感,疑惑地看向對方。

“欠你一個人情。”

【悼霜縛誓者】的追獵效果,沒有距離方面的限制,但因為荒沼德魯伊“巴斯洛繆”本身的職業性質,始終無法精確定位。

如果不是接受了委託,帶著夏南進入薄霧森林訓練戰技,他大機率還要耗費許多天,才能夠在哥布林洞穴中發現德魯伊留下的蹤跡。而就算發現了痕跡,他搜尋的方向也只會是薄霧森林深處,與目標所在正相反。

不可能像如今這樣,在將夏南送往最近城鎮的路上,真正發現德魯伊真正的藏身之處。

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故而哪怕在這一系列過程當中,夏南並沒有主動參與到他的追獵當中。

卻依舊為其提供了相當大的助力。

對此,夏南雖然不是很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自己在裡面又起了何種作用。

但既然弗岡都這麼說了,他自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剛想將狼牙塞進揹包,忽地又想起自己眼下已經習得兩門戰技,距離獲得職業等級只差最後一步。

眼前不由一亮。

將狼牙又重新放回桌面。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這個人情……現在能用不?”

……

……

薄霧森林深處。

某個複雜龐大的地精巢穴。

“嘶嘎!!!”

尖利的嘯叫聲,好似浪潮般在石壁間傳蕩回響。

這是一個有著大地精首領,族群數量高達三位數的哥布林部落。

天生卓越的軍事才能,讓大地精統領下的哥布林們,就像是一支微型的軍隊。

成群結夥,使用著不知道從哪裡掠來的各式武器,尖嘯著遊蕩在密林之間。

遇到能夠處理的野獸,就圍攏著將其獵殺,帶回巢穴;

碰上強大的魔物,也毫不像以往那般趕著送死,拋下幾隻身體殘缺、年老的綠皮當作誘餌,直接撤退。

強大的繁衍能力,與大地精遠超尋常魔物的智慧,讓它們縱使身處遍佈危險魔物的薄霧森林深處,依舊能夠勉強苟活。

甚至在地底開闢出一大片遍佈著各類陷阱甬道的棲息場所。

“劈啪!”

由無數樹枝堆製而成的巨型篝火猛烈燃燒,其所散發的灼熱焰光幾乎把整個空洞所照亮。

篝火上方,正炙烤著幾隻體型健碩的駝牛。

厚實濃密的皮毛在火舌灼燙下,逐漸焦黑崩裂,露出其下方質地柔韌而汁水濃鬱的鮮肉。

讓彌漫著排洩物骯髒臭氣與濃鬱血腥味的洞穴之中,多了幾分食物的香氣。

高昂癲狂的嘯鳴聲愈發猛烈,火光映照下,粗糙而長有膿瘡的青綠皮膚,折射出令人作嘔的惡心色澤。

換做其他群落,都等不到獵物徹底烤熟,便已經被貪婪而毫無紀律可言的綠皮們,爭搶撕扯著吞入腹中。

但眼下,那足足上百隻哥布林。

竟然表現出一種智慧生物所特有的秩序,抑製著身體本能。

齊刷刷圍坐在篝火旁。

哪怕自嘴角留下的涎水已經將腰間圍著的破布染濕;乾瘦只剩下一層皮的腹部,因為饑餓而蠕動痙攣。

也沒有那麼一隻綠皮,被慾望驅動,撲咬上前。

巢穴最深處,一隻身著全套護甲,腳邊落著把雙手斧的大地精。

望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人性化的滿意表情。

將手中被啃得只剩下幾縷碎肉的骨頭,隨手扔到地上。

從身下襯著綢布與軟墊的石頭座位上緩緩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散發臭氣的嘴巴張開,氣流順著胸腔湧上喉管。

聲帶也隨之隱約振動。

下一秒,就要發出讓哥布林們進食的指令。

而就在這一刻。

極為突兀的,整個世界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充斥在洞穴之中,哥布林們狂熱而雜亂的尖利嘶吼,戛然而止。

大地精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保持著出聲前最後的姿態。

兩根自下唇突出的黃褐獠牙表面,半熟肉塊殘餘的血水緩緩滴落,在它胸前的金屬護甲上濺出血漬。

參差遍佈蛀牙的口腔深處,暗紫色的細觸一閃而過。

“吱啦。”

仿若嫩芽頂破土層,飛蛾掙脫絲繭,某種極細微的聲音,在無比寂靜的巢穴中忽地響起。

砰——

大地精的強壯身體驟然倒下,金屬護甲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聲響。

“嗬……”

腦袋猛然上仰,嘴巴張開。

一根暗紫色的菌絲,就像是某種孕育體內的寄生蟲,細觸攀附著喉管口腔,蠕動滋生。

觸系彼此糾纏結合,從大地精的口中湧出。

越來越快。

不過幾秒間,便從最開始的細小觸手,蔓延吞噬全身。

而大地精那原本壯碩遠超常人的身體,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塌陷。

遠遠不夠。

暗紫色菌絲以大地精為中心,菌毯般沿著地面向外急速蔓生。

各類液體粘固下糞便與土壤的結合物、金屬和岩石、吃剩下的骨頭與血肉殘渣,以及那同樣已經失去意識,躺倒在地的上百隻綠皮……

“嘎吱……嘎吱……”

散發著熱量與光芒的篝火,不知何時已然熄滅,連木柴表面殘留的餘燼也隨之黯淡。

漆黑無比的洞穴之中,隻回蕩著某種令人汗毛倒豎的怪譎聲響。

就像是一個胃袋,蠕動消化著其中的血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滋啪。”

在粘稠而滯緩的腳步聲中,一道由暗紫菌絲相互交纏而成的模糊人型生物,挪動著身軀走出洞穴。

好似稚童手中的簡陋泥偶,它沒有五官,四肢也長短各異,扭曲畸形。

只在原本眼眸與嘴巴所在的位置,留下三個深邃詭異的空洞。

昂——

森林遠方,來自不知名狼類魔物的嘯鳴,驚起幾隻鳥獸,撲稜著翅膀飛離樹梢。

肉芽蠕動,由菌絲勉強構成的人型生物,扭轉腦袋。

遙遙望了一陣,才艱難轉回頭顱。

向森林外圍,遠離河谷鎮的另一邊,蠕動遠去。

空氣中,只剩下一道好似由無數細小聲響拚湊而成,讓人牙根酸澀的頻密聲響: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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