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大仇得報
刑場,天陰沉得厲害。
小燕子一身素衣,站在觀刑的人羣中,手被爾泰緊緊握著,她身旁是簫劍,同樣一身素白,面色平靜地望著刑臺上的那個人。
方式舟被五花大綁跪在刑臺中央,昔日威風凜凜的東山縣令,此刻披頭散髮,囚衣破爛,渾身抖如篩糠,他嘴裡塞著麻核,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監斬官是刑部侍郎福倫,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刻漏,沉聲道:「時辰已到——」
「嗚嗚嗚!」方式舟突然拼命掙紮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在求救。
「驗明正身!」福倫高聲道。
衙役上前,扯掉方式舟嘴裡的麻核,報了他的姓名、籍貫、罪行,每報一條,臺下的百姓就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貪贓枉法,剋扣賑災銀兩,致三千百姓餓死——」
「殺了他!」人羣中有人喊。
「縱火殺人,滅門王有才一家五口——」
「殺了他!」更多的人喊。
「偽造證據,陷害忠良方之航,致使方之航一家十幾口人慘死——」
「殺了他殺了他!」全場沸騰。
小燕子感覺到哥哥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用力握回去,輕聲說:「哥,爹爹和娘親看著呢。」
簫劍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福倫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東山縣令方式舟,貪墨成性,草菅人命,罪大惡極,判斬立決,即刻行刑!欽此——」
「皇上聖明!」不知誰先喊了一句,接著百姓們紛紛跪倒,「皇上聖明!皇上萬歲!」
方式舟癱軟在地,褲襠處溼了一片,他被兩個劊子手架起來,按在斷頭臺上。
劊子手舉起鬼頭刀,寒光在陰沉的天空下閃了一下。
爾泰伸手擋在了小燕子的眼前,小燕子抬眸看著爾泰,爾泰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人到場就好了,這個場面不看也罷。
她能感覺到簫劍的身體緊繃著,眼睛死死盯著刑臺,他要看,他要親眼看著仇人伏法。
「咔嚓——」手起刀落。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複雜的聲響——有歡呼,有啜泣,有長舒一口氣的嘆息。
簫劍一直看著,他看著那顆滾落的頭顱,看著噴濺的鮮血,看著那個曾經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惡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這十八年來,他每一天都在想像這個場景,想像著仇人跪在刑場上,想像著刀刃落下的瞬間,想像著鮮血染紅刑臺的樣子。
大仇得報了。
「哥。」小燕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我們,我們去給爹孃上炷香吧。」
簫劍轉過頭,看著妹妹淚流滿面的臉,心中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麼填滿了。
是的,他還有妹妹,這個勇敢、善良、倔強的妹妹,是蕭家留下的血脈,是爹孃生命的延續。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出奇,「我們去上香。」
養心殿內,沉香嫋嫋。
乾隆端坐在御案後,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小燕子、簫劍、永琪、爾康、爾泰、紫薇,還有聞訊趕來的皇后和令妃,所有人都靜靜等待著皇帝開口。
「簫劍。」乾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簫劍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草民在。」
「你父親方之航如今真相大白,朕心甚愧。」乾隆頓了頓,「你文武雙全,忠孝兩全,朕欲破例擢你為御前侍衛,你可願意?」
殿中一片寂靜。
御前侍衛,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恩典,不但能常在御前,更是天子近臣,前途無量。
簫劍卻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那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十八年來,他漂泊江湖,為復仇而活,如今大仇得報,他本想過閒雲野鶴的生活,吹簫、遊歷,了此餘生。
可是,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小燕子,他的妹妹,這個失散了十八年才重逢的親人,此刻正緊張地望著他,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還有,他想起那個一面之緣的晴兒。
「簫劍,你可願意?」乾隆又問了一遍,語氣溫和。
簫劍深吸一口氣,俯身叩首:「草民,臣謝主隆恩。」
「好。」乾隆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即日起,你便是正三品御前侍衛,西華門外宅需要重新翻修,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學士府,跟爾康爾泰一起當值。」
「謝皇上。」簫劍再拜。
「是,皇上。」爾康、爾泰回。
乾隆的目光轉向小燕子,眼神柔和了許多:「小燕子,你的身世如今已經明瞭,你本是方家女兒,如今方家平反,你可有什麼打算?」
小燕子愣住了,眼中滿是無措。
紫薇站在她的身邊,滿臉的不捨,卻又不想讓小燕子為難。
皇后跟令妃的心也揪了起來,也是滿臉的不捨。
小燕子望向簫劍,簫劍看著小燕子,眼神溫柔:「小燕子,你若是現在回去,面對的也只是空蕩蕩的屋子,你不會快樂的。」他頓了頓,聲音更柔:「爹孃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健康快樂地活著,我也是。」
小燕子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看著哥哥,這個才相認不久卻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兄長,又看向御座上的乾隆和旁邊的皇后、令妃,看向永琪、爾康、爾泰、紫薇。
這些人,都是她的親人。
她忽然提起裙擺,走到殿中央,對著乾隆和皇后,鄭重地跪了下來。
「皇阿瑪,皇額娘。」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清晰地在殿中迴蕩,「小燕子前十八年很不幸,從小到處流浪,喫著百家飯長大,可是這兩年來,我很幸運,非常非常幸運。」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帶著笑:「因為我遇到了這麼疼愛我的新父母,還有令妃娘娘,還有永琪、爾康、爾泰、紫薇,現在又找到了我的哥哥,是你們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從來不敢想的疼愛。」
乾隆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皇后和令妃已經拿起手帕,輕輕拭著眼角。
「方家是我的根,」小燕子繼續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可皇宮是我的家,皇阿瑪,皇額娘,小燕子想留在你們身邊,繼續做你們的女兒,繼續氣你們。」
她破涕為笑,那笑容裡帶著淚,卻無比真誠:「你們會嫌棄我嗎?嫌棄這個總是闖禍、總是沒規矩、總是讓你們頭疼的小燕子嗎?」
殿中一片寂靜。
乾隆笑了,那笑聲起初低沉,繼而開懷,最後迴蕩在整個養心殿,他笑得眼眶泛紅,笑得連連搖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對著小燕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皇后已經起身,快步走到小燕子面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這個一向端莊持重的國母,此刻也顧不上儀態了,她緊緊握著小燕子的手,握了又握,彷彿一鬆手,這個女兒就會消失。
「傻孩子,」皇后的聲音哽咽了,「哪有父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你就是我們的女兒,永遠都是。」
令妃也走過來,輕輕抱住小燕子:「好孩子,好孩子。」
永琪轉過身,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爾康和爾泰相視一笑,紫薇已經哭得不能自已。
簫劍站在那裡,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小燕子,看著她哭得稀裡譁啦卻笑得無比幸福的臉,忽然覺得,這樣真好。
父親母親,你們看到了嗎?妹妹很好,她有很多人疼愛,她很快樂。
而我也找到了我的歸處。
不是江南的老宅,不是江湖的漂泊,是在這裡,在妹妹身邊,在某些牽掛的人身邊。
乾隆終於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既然這樣,那你還做你的還珠格格,不過,」他故意板起臉,「以後要是再闖禍,朕可要連你哥哥一起罰。」
小燕子破涕為笑:「那完蛋了,哥哥也要遭不少罪了。」
「你這丫頭!」乾隆笑罵,眼中卻滿是寵溺。
皇后拉著小燕子的手不放:「走,跟皇額娘回坤寧宮,我那兒新來了幾匹江南的料子,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我也去!」令妃也跟上,紫薇上前扶著令妃。
四個人說著話往外走,把小燕子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熱鬧得很。
乾隆看著她們的背影,忽然對簫劍說:「你這妹妹,可是把整個皇宮攪得天翻地覆。」
簫劍躬身:「是臣管教無方。」
「不必管教。」乾隆卻擺了擺手,「就這樣很好,這皇宮啊,太安靜了,需要她這樣的熱鬧。」
他站起身,走到簫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父親是個好官,你也會是個好臣子。」
「臣,定不負皇上厚望。」
夕陽西下,養心殿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層金